胖子笑道:「行!明天餐館關門後,我給你們做頓好的,包你聞著香!」
「好耶!」蘇芷歡呼道。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了下去。夜幕一點一點漫上來,微光的燈光照著兩人一鬼圍坐的摺疊桌。
桌面上一隻啃了大半的燒雞、兩瓶啤酒、一包軟了的辣條以及一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封的礦泉水。
寒酸,但好像又莫名的暖。
蘇芷忽然小聲說:「我第一次覺得……好像醒過來也挺好的。」
陳默和胖子同時看向她,她沖他們笑了笑,那對小虎牙在燈下亮晶晶的。
胖子悶頭灌了一口酒,大聲說:「明天!我熬一鍋排骨湯!給你聞個夠!」
「排骨湯!」蘇芷的眼睛睜地大大的,飄起來滿屋子打轉,像只撲棱蛾子。
陳默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伸手拿起那瓶啤酒,對著胖子舉了舉,然後仰頭喝了一口。
也許真的會好起來,他想。
……
第二天傍晚,胖子的餐館掛了「休息」的牌子。
餐館名叫「胖子家」,招牌是胖子自己畫的,一個戴著廚師帽的卡通胖子的臉,笑容燦爛得有點傻。
門面不大,一共擺了六張桌子,灶台在後廚,推開油膩的塑料門帘就能看見。
這會門帘後面正騰起一團白色的熱氣,混著蔥姜和肉骨頭的香味,從門縫湧出來,飄滿整個前廳。
「火候還能在大點。」胖子拿著鐵勺從鍋里舀了一勺湯,對著燈光看了看,「湯色不夠白,骨頭還沒熬透。」
陳默靠在灶台旁邊的牆上,手裡拿著一捲尺,正測量後廚的尺寸。
「你這個灶台。」陳默用鉛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圖,「正衝著後門,後門一開,穿堂風直接往灶上灌,風壓把火苗壓滅了,你換個朝向,或者在後門加個擋風簾,問題能解決一半。」
胖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湊過來看圖:「另一半呢?」
「我看了一下你這排煙走向。」陳默指著鋁箔管,「拐彎多了,油煙排的不順。」
胖子連連點頭,又舀了一勺湯遞到陳默嘴邊:「嘗嘗鹹淡。」
陳默低頭喝了一口,湯得直吸氣,緩了一會後說道:「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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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得意地咧嘴,又轉身舀了一勺,舉到半空中,衝著正在煙道口猛吸熱氣的蘇芷道:「那個……表妹?你也來一口?」
蘇芷從熱氣里探出腦袋,看著那勺冒著白氣的排骨湯,鼻子使勁抽了兩下,然後整張臉湊過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臉陶醉。
「好~」她拖長了聲音喊,「燙的!香的!裡面有……肉!還有那個白白的東西!」
「蘿蔔。」胖子說,「排骨燉白蘿蔔最養人。」
蘇芷吸完第二口,意猶未盡地退開一點,沖胖子甜甜一笑:「你做飯好厲害!」
胖子頓時沒開玩笑,顛勺的勁都大了幾分。
他從櫥櫃裡又翻出一口更大的砂鍋,開始備料,一邊切著薑片一邊跟蘇芷嘮嗑:「我祖上其實是御廚,還給大戶人家做私房菜,傳到我爺爺那輩後館子被收了。」
「但是我爺爺的手藝沒丟,我這手…」他舉起切薑片的胖手晃了晃,「算隔代傳。」
蘇芷認真地聽著,飄到他身邊:「大戶人家?什麼大戶人家?」
「姓……」胖子想了想,「好像姓蘇,我爺爺提過一嘴,說那家惹不得,後來就沒下文了。」
他擺了擺手,「都是老黃曆了,不提這個,來,你聞聞這個……」
他把鍋燒熱,下了油,丟了一把干辣椒和花椒進去,滋啦一下炸開了花,濃烈的辛香混著油煙氣沖天而起。
蘇芷像被那股氣浪沖了一下似的,整個人往後彈了半米,然後又迫不及待地撲回來,在那團紅油煙里張開手臂:「嗆!但是好香!」
陳默在牆邊靠著,胖子的後廚操作台不大,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備好的食材,兩人一鬼擠在裡面顯得滿滿當當的。
胖子顛勺調味的動作利索,蘇芷像只追著熱氣的蝴蝶,在鍋碗瓢盆之間飄來飄去,哪冒出香氣她就往哪鑽。
「好了。」胖子把做好的第一道菜盛出來,他把盤子端到一張小方桌上,又給陳默盛了碗米飯,「你先吃,後面還有好幾個菜。」
陳默在桌邊坐下,整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蘇芷飄到旁邊,頭埋進熱氣里吸了一兩口,然後抬起頭來看他:「好吃嗎?」
陳默點點頭。
「那你多吃點!」蘇芷笑得開心,像自己吃到了一樣。
六菜一湯很快被胖子端上了桌,胖子解下圍裙,在陳默對面坐下,舉了舉酒瓶:「來,慶祝你喬遷新居,雖然還沒搬,但今天先預支一頓。」
陳默跟他碰了碰瓶子,蘇芷一道菜接一道菜得聞,吸得忙不過來。
胖子邊吃邊看,忍不住笑:「我覺得我開了個新業務叫『聞香服務』,誰家做飯想找個聞香的,把蘇芷姐請過去,收個三百五百的。」
「就是說。」胖子用筷子比劃著名,「你到別人家廚房裡聞他們做菜的香味,他們付錢請你聞。」
蘇芷認真地想了想:「那不行,我只問熟悉的人做的。」
她看了一眼胖子,又看了一眼陳默,「你們做的香,別人的不知道。」
胖子愣了一下,然後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到陳默碗裡:「默哥,聽見沒?她說咱倆做的香。」
陳默低頭扒飯,心裡笑了一下沒說話。
兩人一鬼就這麼圍著小方桌吃到了天黑,路燈的光跟剩下的飯菜殘影混在一起,胖子喝得臉有點紅了,靠在椅背上吹牛,說明年要把「胖子家」擴成兩間店面。
蘇芷趴在他對面也吸不動了,滿足得像吃撐了的貓,雖然她根本吃不到。
陳默把碗筷收了在後廚洗,水龍頭嘩嘩地衝著。
「默哥。」胖子探頭進來,聲音低了一些,「她平時……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什麼不對勁?」
「就是……」胖子看了一眼蘇芷,見她還軟塌塌趴在桌邊沒動靜,才繼續道,「我看電視劇里不都說鬼吸陽氣嗎?她有沒有?或者說有沒有讓你覺得特別累?」
陳默想了想:「沒啊,不是所有鬼都吸陽氣。」
「那就行。」胖子鬆了口氣,「我主要怕她哪天失控了,不都說紅嫁衣氣的怨氣重。」
陳默擦了擦手,靠在操作台上:「她自己都說不清怎麼死的,只知道有火、還有個人站在火里看著她。」
胖子沉默了一會:「那你打算幫她查嗎?」
「查。」沉默說,「她總得知道這些,才能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送走?」胖子挑了挑眉。
「走一步看一步唄。」
胖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慶幸,又像遺憾,他轉頭朝蘇芷的方向喊了一聲,「蘇姐!我明早熬皮蛋瘦肉粥!你來不來聞?」
「來~」
陳默看著胖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回去跟蘇芷聊明天的粥,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挺荒誕。
一個廚子,一個風水師,一個女鬼,兩人一鬼擠在小餐館裡,居然有一點家的味道。
但陳默的霉運似乎不甘心就這麼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