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不是,但時間應該不會久。」蘇芷抬手指了指兩人身側三四米的位置,「那有一道氣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很淡,像一個人在那站了一會就走了。」
陳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片草地上的草被折斷了幾根,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腳印形狀,但太小了,看不出尺碼和方向。
他走過去,站在那個位置抬頭往上看,那個方向正好就是墳。
他皺著眉站起身,什麼都沒說,一人一鬼繼續下山,太陽慢慢向西斜去。
回到胖子餐館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陳默剛想進門,忽然被蘇芷叫住。
「陳默,等一下,那邊那個人不對勁。」蘇芷抬手指向街對面。
陳默望過去,只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背影挺得筆直,深色的西裝洇出一大片暗漬。
「怎麼了?」陳默問。
「他身上有陰氣,很重。」蘇芷有些興奮,「我感覺我們要有生意了。」
「嗯?果真?」陳默也來了興趣,抬腳往那人的方向走,靠近了才發現他身上裹著一層陰氣,不算濃,但陰冷得厲害。
「你好?」陳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緩緩轉過身,一張中年人的臉,眉眼周正,顴骨略高,嘴唇有些發白,眼神疲憊驚惶。
他勉強扯出個笑來,嘴角弧度僵硬:「你好,有什麼事嗎?」
「我沒什麼事,但是看你的樣子,你應該是遇到什麼事了。」陳默目光落在他肩膀那團陰氣上。
像活物似的,隨著他呼吸微微起伏,盤踞在肩頸之間,隱約能辨出幾縷細絲般的黑氣朝外蔓延,又縮回去,循環往復。
他似乎注意到陳默的視線,不自在地整了整衣領。
「你身上……」陳默斟酌了一下開口,「最近是不是碰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沒…沒有。」
陳默看著他的眼睛,見他不肯說,便打算回去了,這世上各有各的因果,各有各的緣法,沒必要強求。
「行,那不好意思打擾了。」陳默轉身便走。
「等一下!」他忽然開口。
陳默停住腳,回頭看他。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您是…修道之人?」
「差不多吧。」陳默攤攤手。
「師傅,我聽說…有些東西,護身符能擋一擋,您那有那種東西嗎?」
「你身上陰氣重,但還沒傷到根本,暫時應該沒性命之憂。」陳默說,「不過,要是真有什麼東西纏上你,普通的符咒也擋不住,關鍵在事。」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有瓜衝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目光有些躲閃。
「我……」他聲音有些沙啞,「我叫余德水,是個律師,前段時間有個案子,關於拆遷的,但是那戶人家…全死了。」
「嗯?」陳默皺了皺眉。
「夫妻倆。」他說這話時,目光看向地面,「在自己家裡上吊了,原因…好像是孩子出意外了,他們想不開。」
他說話間,那團陰氣突然濃郁起來,像一隻手,虛攏住了他的喉嚨。
「你是他們的律師?」
「是。」他輕輕點了點頭,「他們告拆遷辦,告了幾次…沒告贏。」
「為什麼沒告贏?」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個打工的,上面讓怎麼做就怎麼做……」
陳默沒再追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避開了目光,低頭盯著自己腳下。
「你自己當心。」陳默說完,轉身便走。
「哎!大師,幫幫我!」他趕忙叫住陳默。
陳默腳下頓了頓,目光看向身旁的蘇芷。
「應該有隱情,那陰氣分明是怨氣。」蘇芷說,「要幫幫他們嗎?」
就在陳默想回答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若有若無,回過頭看向余德水,「拆遷位置在哪,我明天去看看。」
余德水頓時鬆了一口氣,「就在城南那塊老城區,大師能解決的話價錢好說。」
陳默沒回答,從兜里掏了張名片遞給他便回到「胖子家」。
陳默剛推開門,胖子從後廚探出腦袋,一看他身上的泥就「哎呦」了一聲:「你這一身弄的,真就倒斗去了?」
「差不多吧,害。」陳默撇撇嘴。
「那……應該不會這麼倒霉了吧?」
陳默搖搖頭,「不知道,但現在更迷了。」
陳默掏出那油布攤在桌上,「你看看這個。」
胖子擦著手湊過來,目光快速掃了一眼,抬頭看了看陳默,又低頭看了看族譜,反覆了兩次,才開口:「你的名字在上面?」
「不知道,不一定是我的名字,只有一個陳字。」
胖子靠在桌邊,摩挲著下巴想了半天:「你媽那邊有姓蘇的嗎?」
「不知道。」陳默搖搖頭,「那時候太小了。」
「那就先按陳字查。」胖子拍板,「你回頭翻翻你爺爺有沒有別的筆記。」
「也只能這樣了。」
胖子又看向蘇芷,「你想起來什麼新的線索沒?除了火和那個看不清臉的人。」
蘇芷閉上眼回憶了一會,「花的味道。」
「什麼花?」
「白的,很香,長在院子裡。」蘇芷的目光有些飄忽,「我醒過來之後,聞到你身上那個焦糊味的時候,底下還壓著一層淡淡的花香。」
「梔子花?」陳默脫口而出。
蘇芷猛地看向他,眼睛亮了一下:「是!梔子花!你怎麼知道?」
陳默忽然愣住了,他不知道,嘴好像比腦子更先認識這個詞。
他張了張嘴,好一會才說:「以前有個院子好像種過,我小時候好像聞過那個味。」
「院子種過…小時候…」蘇芷重複了一遍,表情變得有些奇異。
胖子這時忽然把那捲油布翻了個面,指著背面角落一行幾乎被磨平的字跡說:「你們看到這個了嗎?」
陳默湊過去,眯著眼辨認了半天,勉強讀出幾個字:「守…三十…夜…陳…」
「只能看清這幾個。」陳默說,「都不完整,只有一個陳字挺清楚。」
蘇芷看了幾秒,表情微變:「這個字跡,跟我墳前的那塊碑上的,像是同一個人寫的。」
「你確定?」
「確定。」蘇芷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我今天看了很久那個碑。」
胖子放下油布,表情變得嚴肅:「也就是說,寫族譜、刻油布、修墳、立碑的,是同一個人?」
「停!先不想了,慢慢查吧。」陳默抬手打斷,「明早去城南看看那個案子。」
「什麼案子?」胖子問。
「剛在門口碰上個律師,應該是被纏上了。」陳默答。
蘇芷舉起手,「我覺得他有問題,應該沒說實話。」
陳默點點頭,「我覺得也是,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胖子,我餓了,有飯吃沒?」
「有的兄弟,有的!」胖子趕忙起身走進後廚。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