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心裡猛地一緊，整個人僵在原地。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越來越近，他轉頭看向門口，玻璃窗上已經映出一個男人的輪廓，正在走過來。
「完了。」陳默在心裡吶喊。
蘇芷的反應比他快，嫁衣猛地收緊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從他身旁飄出去，穿過門板，像一道紅色的影子撲了出去。
陳默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驚呼「哎！誰推我！」然後是一陣雜亂的聲音，像是有人撞倒了辦公桌，文件夾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下一瞬，蘇芷「嗖」地飄回來，嫁衣穩穩罩住他，「快走！」
陳默趕緊抬腳小跑出去，路過辦公區，發現靠近資料室的辦公桌倒在了地上，幾個人蹲在一塊撿著文件夾，一個穿工作服的男人坐在地上揉著手。
「老張，你怎麼回事？」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看向那個揉著手的人。
「不知道啊，剛裡面有聲音，我準備進去看看，結果腳一滑就撞上桌子了。」
中年男人起身走到資料室門口，開門掃了一眼，發現沒人，嘟囔道：「沒人啊。」
他沒在追究，轉頭繼續幫忙撿文件。
陳默站在門邊，後背全濕了，等了好一會，才看見有人出去，陳默趕緊跟上他擠了出去。
一出門，腳步瞬間加快，幾乎是小跑，一路衝出了銀行，跑出去一條街的距離才停下，拐進一條沒人的巷子裡，靠著牆彎腰喘了好一會。
蘇芷飄到他身旁收了收裙擺，抬手拍著胸口，「嚇死我了。」
「你不是鬼嗎，你嚇什麼？」陳默直起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鬼也會被嚇到的好吧！」蘇芷瞪了他一眼。
「行吧行吧，證據拿到了，接下來就是舉報了。」
蘇芷的表情瞬間變得興奮，一臉得意的說：「這次算我立功了吧！」
「算！算！」陳默抬手比了個大拇指，「走了，我們回家。」
……
回到家後，陳默很快便編輯好了舉報信，按下發送後拍了拍手，「大功告成，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會不會要很長時間啊，李老師他們最多只有半個月了。」
陳默皺了皺眉，搖頭道：「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慢，說不準，但我們管不了。」
「哎，只能幹等了嗎？」蘇芷有些鬱悶。
「乾等倒是不至於，咱們可以去查查咱們自己的事。」
蘇芷抬起頭看向他，有些疑惑，「什麼？」
陳默翻出了一本快要散架的《堪輿雜論》，又找出了一張地圖攤在桌上。
一邊對比地圖一邊翻著書，越看越心驚。
「你這是在幹什麼？」蘇芷湊過頭來。
「青龍高聳……」他指著地圖上那道延綿起伏的山脊，形狀像一條趴著的龍脊，弧度飽滿，沒有斷口。
「白虎低伏……」地圖朝西方向是一片低緩的丘陵，坡度柔和，延綿而下。
「前有案山……」朝南方向是那條西溝，對面的山包正好齊眉高，像一張擺開的案桌。
「後有靠山……」正北是黑鴉嶺主峰。
蘇芷歪了歪頭，一臉疑惑地望著他，「你念的是什麼？」
「風水格局。」陳默在地圖上標註出青龍、白虎、案山、靠山。
「四象俱全，方位全對，這是一處絕佳的……」他停住了，手上的筆戳在地圖上，抬頭臉色複雜地看著蘇芷。
蘇芷眉頭一挑：「怎麼了？你別嚇我？」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這是咱們這小縣城以及周邊的地圖，包括了黑鴉嶺，念的是你那座墳周圍的風水格局。」
「所以絕佳的什麼？」蘇芷追問。
陳默沒有回答，又拿起筆畫了幾個箭頭，越畫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正常的陰宅，氣流從前到後、從左到右緩慢流動，形成環抱之勢，就是聚財養丁。」
「如果反過來……氣流從後方主峰灌下來，被案山擋住，又倒灌回墳的位置，形成閉合，就變成了聚陰養魂。」
蘇芷一頭霧水，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到底再說什麼？」
「就是你的墳，是專門用來溫養魂魄的，不讓魂魄散走，也不讓離開。」
「所以我的魂魄在裡面睡了一百多年都沒散，就是因為這個墳的位置特別？」
「不止是位置。」陳默翻到《堪輿雜論》的其中一頁，「你看地圖那條山脊的形狀，在風水上叫回龍顧祖。」
陳默另一隻手上的筆描著山脊，「龍脈走到這裡往回折了一下，把所有生氣都兜住了。」
「右邊那條丘陵最低的地方有一條暗溝，引流地氣。」
「還有那條乾涸的小溪，以前是有水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沒了，這樣的話這個位置就會保持乾燥，陰氣不會被水氣稀釋。」
他越說越快，越畫越多，地圖上很快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
蘇芷在一旁雙手托著下巴，看著陳默在地圖上寫寫畫畫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像一根琴找被撥了一下。
「你認真的樣子挺好看的。」她說。
陳默握著筆的手一頓，抬起頭看著她：「什麼？」
「我說！你認真的樣子挺好看的。」蘇芷重複了一遍。
陳默低下頭繼續在地圖上畫著，耳尖不自覺地紅了，手上的筆在「聚陰養魂」四個字旁邊戳了戳，清了清嗓子：「你別打岔，我在分析。」
「哦。」蘇芷乖乖閉嘴，繼續托著下巴，但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
陳默在地圖上又畫了半個多小時，最後直起腰：「這個人對風水的理解比我深太多了。」
「我感覺每一個改動都精準到恐怖，把自然地形改造成聚陰養魂的格局，少說要三五年功夫，還要知道地脈走向。」
蘇芷忽然問：「你爺爺能做到嗎？」
陳默愣了一下後緩緩搖頭：「不知道，但我看過他的批註，他習慣用橫折的筆畫，在碑上刻字的應該不是他。」
蘇芷點了點頭，沒說話。
陳默把地圖和書都收起來，看向蘇芷，「走吧，去胖子那蹭飯。」
「好耶！！！」蘇芷瞬間飄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圈。
沒一會便到了「胖子家」餐館，此時正是大中午，胖子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
「默哥！蘇姐！」胖子喊。
陳默點點頭，「生意不錯啊，我來幫你備菜吧。」
聞言，陳默便去洗手，幫忙備菜，蘇芷湊到胖子的鍋邊使勁的聞著。
好一會後，胖子突然開口：「默哥，蘇姐，我這小店有沒有什麼問題？」
陳默手沒停，繼續切著菜，「怎麼說？」
「昨晚有幾個客人說我們這是不是鬧鬼，一個說吃著飯脖子後面發冷，一個說感覺有人在背後拍他肩膀，還有個更邪乎，他說他看見碗自己轉了個圈。」
陳默皺了皺眉，沒說話，看向蘇芷。
蘇芷正吸得起勁，無奈的飄起來嗅了嗅，表情忽然變得嚴肅。
胖子一臉忐忑的看著她，「蘇姐，怎麼？真有？」
蘇芷搖了搖頭，「不是。」
「呼，嚇死我了！」胖子抬手拍了拍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蘇芷又開口：「我的意思是……沒聞到，這裡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