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手機,點開了和陌歸的聊天框,開始打著字。
我儘量長話短說。
「我把這次的發現跟你說一下:
1、有人犯錯,全校跟著一起受罰,懲罰內容是所有人都回溯一天。
2、我們已經經歷過一次9月7日了,明天應該還會是9月7日。
3、回溯後所有人的記憶會被清除,聊天記錄也會消失,但筆記本上的筆跡不會。
4、想要解除回溯,就得解除錯誤,也就是讓犯錯的學生在下一次回溯中不再犯錯。
5、從現在及以後,都得記錄每天發生的事,這點我覺得你已經開始養成習慣了」
再確認無誤後,我點了發送。
發完之後,我將手機收了起來。
與此同時,陌歸也低下頭看著手機。
其實我並沒有把所有的內容都發給她。
不是不信任她,只是現在沒必要。
只要記住這些重點就行了。
沒跟她說的無非就兩點:
一是,老師們不受回溯的影響,記憶仍然保留。
二是,回溯開始的時間。
我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順便畫了個鐘錶的圖案,將12、3、6、9這四個數字寫了上去。
這四個數字已經確認是鐘聲響起的時間,之前一直不清楚它到底有什麼意義,但現在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這四個數字就是回溯開始的時間。
學校強制我們所有人在晚上12點之前入睡,或許就和這個有關。
因為只要在12點前所有人都睡著了,它才有機會開始回溯。
不會存在個別清醒的人,從而引起悖論。
而且晚上12點象徵著一天的結束,也象徵著另一天的開始。
以這個作為回溯開始的時間最好不過了。
就在這時,手機來信息了,應該是陌歸看完了。
「OK!我了解啦!」
「不過你真的好聰明呀!我都懷疑你也是考進來的呢!」
到現在為止算上她,已經是第三個人認為我是考進來的了。
等等。
她用了「也」?
「你還認識誰是考進來的嗎?」
我問她,對此我的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她過了一會,才發來消息:
「我。」
果然如此。
從入學第一天的晚自習開始,她表現的就與其他人不一樣。
這種行為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靠長期的習慣來的。
「所以你也是考進來的嘛?」
她又發一句。
我在想該怎麼用詞來回復她。
「不是哦,我老爸花了錢,命令我來這所學校的。」
「好吧。」
這次她倒是回的挺快的。
我將手機收了起來,看著她的背影。
她平常都扎著高馬尾,直到晚自習才會把頭髮松下來,應該是洗了頭。
雖然她對我坦白了她是考進來的,但她發的時候明顯猶豫了。
這就說明她已經很信任我了,她也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她同樣也是全班第二個知道這回溯的具體內容。
我不敢說是全校,畢竟還有一個人。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九班」兩個字。
那個來自九班的學生,目前能確定他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如果他真是那第二個考進來的話,就有點麻煩了。
我不清楚他會用這時間回溯的機制來干點什麼。
資本家後代與平民天才來這所學校都有各自的後路。
前者是有家庭兜底,大不了回去挨罵一頓,然後繼續繼承家業。
後者則是可以選擇其他高中繼續念,或者有保送大學的可能。
能靠成績考進這所學校的,都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整個高一幾百號人只有兩個是考進來的,足以證明這含金量。
他們交的學費或許也和我們不一樣,甚至可能免學費。
這是大部分貴族學校都有的投資。
更何況這所學校還是那個最成功的企業家建的,他不可能為難天才們。
而這,就是最大的差異。
想到這裡我抬頭看了眼陌歸。
她還在寫著什麼東西,這個習慣她一直沒變。
她是那種想畢業的天才,或許真是因為家裡經濟不怎麼好,才想努力去公司里賺錢。
現在這個社會,一份好的學歷不一定能換來好的工作。
她這種想法沒問題。
問題在於另一個人。
他如果能確定靠自己的腦子能掙到錢的話,即使不去首富的公司,也能過著不錯的日子。
所以就衍生出第二種可能——
他會利用這個時間回溯的機制來報復這些資本的後代。
他可能會去「警告」甚至「威脅」那些屢次犯錯的同學。
當自律的求生欲變成了對他人的壓迫,他就從一個單純的學霸,異化成了規則的「幫凶」。
這種行為一開始可能只是出於自保,但慢慢會發現,利用規則去控制別人,比辛辛苦苦刷題賺時間高效得多。
他會不會因此上癮?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五個字:
路西法效應。
在極端規則下,一個最努力、最優秀的人,要「變壞」可能也只需要一瞬間。
讓好人變成惡魔的,不是個人品性,而是「情境力量」和「制度力量」。
陌歸會是靠成績來賺時間的人,我會也在旁邊盯著她不做傻事。
但我不能保證那個學生會變壞。
這就是麻煩的原因。
資本家的後代會想盡辦法擠進首富的公司,他們之間不會無緣無故就開始相互算計。
而平民天才或多或少都有遭到資本壓榨的經歷,誰都不能保證給他們一個可以報復資本的機會,卻不用。
但願他不會給我、給我們,製造更多的麻煩吧。
我還在記著筆記,以及寫著作業,不知不覺間。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了。
「下課吧。」
隨著班主任的話音落下,同學也都紛紛起身了。
「小陌!」
班長大人又來找陌歸了。
「班裡的作業還得整理一下,」陌歸說道,「很快就好。」
「沒事,這有啥!」
班長大人也是個很重情義的人,每次都等陌歸整理完才一起走。
「辰哥!」
此時,鍾岳也找了過來。
「來了。」
我朝他說道。
「那我先走了。」
我起身對著陌歸說了一句。
「嗯,好,拜拜!」
「拜拜。」
鍾岳看到之後,湊到了我的耳邊。
「辰哥,你和她發展到哪裡了?」
「才沒有呢,你別瞎猜。」
「哦——」
他又一次一臉不信地點了點頭。
真沒招了。
……
在回到宿舍後,大家還是和往常一樣該幹嘛幹嘛。
我也一樣,泡了壺茶。
鐵觀音快喝得差不多了,所以就泡了大紅袍。
但今天沒再去陽台上吹風,而是坐在椅子上看著今天寫的筆記,看看有哪些細節漏了,有哪些是看到後能一點就通的。
等檢查完差不多了,我才去陽台上點了一根。
「嘶——呼——」
這回溯回的還不錯,煙還是昨天的量,沒有少。
要不是筆記和餘額錯了,不然真的很難發現自己多活了一天。
至於外面的世界,應該不可能發現了吧?
我盯著手錶上的數字,思緒飄到了島外。
雖然不知道這所學校用了什麼手法,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校外那些沒有佩戴手錶的人,大概率也被回溯了。
因為如果只有島上的人被回溯,島上和島外的時間就會對不上。
外面的人會發現這所學校的異常。
而且早上也和他對過了時間,是同一天沒錯。
但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發現。
所以外面的時間,一定也跟著一起變了。
至於他們為什麼沒發現,就像我們為什麼沒發現一樣。
記憶被清除了,拿什麼發現?
我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這件事暫時不是我需要考慮的。
……
晚上23:22:31我躺在床上,看了眼餘額:2727時59分20秒。
時間是對的,它還在往前走。
但它也會回頭。
以及回頭後是否保持清醒。
但問題從來不是醒不醒。
問題是,醒過來之後,要往哪走,要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