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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深夜驚魂(上)

2026-09-18 13:52:18 作者: 創業ing

  第二天晚上,我們換了個房間。

  老闆娘頭都沒抬,從牆上摘了另一把鑰匙給我們。

  「三號。「

  我把兩個銅片放上去。

  ——我們身上還剩四個。

  今天歸置水管,周老頭給了五個。加上昨天剩的三個,一共八個。

  住店兩個,吃飯兩個。

  剩四個。

  上樓的時候,我一直在數樓梯。

  十七級。

  跟昨天一樣。

  二樓一共五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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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今天早上一樣。

  ……跟前天晚上不一樣。

  進屋之後,我們把該做的都做了一遍。

  床推到門後,床頭頂著門板。椅子卡在床和牆之間。窗戶從裡面插死。外套反過來穿——雖然屋裡沒別人,但我們都沒脫。

  沈知遙站在窗邊,從窗簾縫裡往外看了很久。

  「顧言。「

  「嗯。「

  「你說周小滿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上一批叔叔阿姨,走了好久了。「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

  「三種可能。「我說。

  「你說。「

  「第一,他隨口說的,沒什麼意思。「

  「你信嗎。「

  「不信。「

  「第二呢。「

  「第二,這地方以前來過別的人。「我說,「跟我們一樣,從西邊過來的,在這兒住過、幹過活。「

  「然後走了。「

  沈知遙轉過頭:「走去哪兒了。「

  我沒有回答。

  「第三種呢。「

  我抬起頭看她。

  「第三種是,「我說,「'走了'這個詞,在這座城裡的意思,跟我們理解的不一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沈知遙把窗簾放下,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她說。

  「什麼。「

  「那孩子是唯一一個跟我們提'上一批'的人。「

  「對。「

  「這條街上所有人都在演一段被寫好的東西,「她說,「那他為什麼會說這句?「

  ……

  這個問題我下午就想過。

  我沒有答案。

  只有一個特別不舒服的猜測——

  如果這座城是一段寫好的東西,那麼周小滿說的那句話,也是寫好的。

  它不是那個孩子想告訴我們什麼。

  是這段東西里,本來就有這麼一句。

  ……

  它是被安排著說給我們聽的。

  我沒有把這個猜測說出口。

  九點五十。

  外面的聲音一層一層地掉下去。

  電視,洗碗,孩子背課文,樓下的咳嗽。

  一樣一樣地沒了。

  到最後,整條街只剩下燈亮著。

  沈知遙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看著我。

  「今晚誰先睡?「

  「你先。「

  「昨天也是我先。「

  「昨天是你叫我先睡的。「我說,「是你自己守到四點。「

  「那今天該我先睡了。「

  「……「

  這個邏輯不對。

  但我懶得跟她爭。

  「睡吧。「我說。

  一點四十七分。


  敲門聲響了。

  不是「咚咚咚「。

  是「砰砰砰「。

  我整個人從半睡里彈起來,後腦勺撞在床沿上。

  沈知遙比我醒得還快,一下子從床上翻下來,蹲到了牆角。

  砰砰砰砰砰!

  ——不對。

  這個節奏不對。

  昨天那個是三下,很輕,很有禮貌,間隔一模一樣。

  這個不是。

  這個是砸。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個女人的聲音。

  年輕,二十多歲,哭得幾乎接不上氣:

  「開門!求求你們開開門!「

  「外面有人!外面有人在追我!「

  砰砰砰砰!

  「我是12號!我是12號啊!「

  「我知道你們是白天那兩個!我看見你們進來了!「

  「求求你們——「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衝到了腦子裡。

  ——12號。

  教室里的編號。

  她是我們那批的。

  我看向沈知遙。

  她蹲在牆角,一動不動,臉色在黑暗裡白得嚇人。

  她沖我搖了搖頭。

  ——不能開。

  我知道不能開。

  昨天晚上我們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開。

  ……

  可昨天晚上門外是那個東西。

  今天晚上門外是個人。

  是個跟我們坐過同一間教室、聽過同一套規則、看著王志剛在眼前被擦掉的人。

  「我不認識你們!「那個女人還在喊,「我什麼都不要!你們讓我進去躲一下就行!「

  「我求求你們了——「

  砰砰砰。

  她的手在門板上砸得越來越輕。

  ……她砸不動了。

  我張了張嘴。

  沈知遙的手一下子扣住了我的手腕。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只有氣:

  「她怎麼知道我們住哪間。「

  ——

  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們今天換了房間。

  上午退的一號,晚上開的三號。

  她說「我看見你們進來了「。

  ……

  她看見的應該是我們進這家店。

  她怎麼知道是三號。

  外面的哭聲還在繼續。

  我坐在地上,渾身的汗全下來了。

  我想開門。

  我真的想開門。

  如果她是真的呢。

  如果她真的在外面被人追,而我隔著一扇門聽著她哭到砸不動,然後天亮了她也沒了呢。

  ……

  我想起了那個咖啡漬女生。

  我想起她跪在教室中間,抬起頭把二十一個人看了一圈。

  那不是求救。

  那是確認。

  我把手從沈知遙手裡抽出來。

  我沒有去開門。

  我伸手,把床頭柜上那個玻璃杯拿了起來,然後往地上一扔。

  「哐當!「

  外面的哭聲停了。

  我用最不耐煩、最沒睡醒的聲音吼了一句:

  「吵什麼!我他媽睡覺呢!「

  沈知遙立刻接上,聲音又困又暴躁:

  「是誰啊大半夜的!你走錯門了吧!「

  ——我們又在演。


  演一對被吵醒的、脾氣很差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住客。

  如果外面是真的12號,她聽見有人在,她可能會去砸別的門,去找別的地方躲。

  如果外面不是——

  外面安靜了三秒。

  然後我聽見了另外一個聲音。

  男的。

  很近,就在門口。

  「行了,別裝了。「

  我的心臟一下子沉到了底。

  因為這個聲音我聽過。

  昨天下午,空地上,四個人堵我們的時候。

  皮鞋擦得很亮、眼睛下面有很重青黑的那個。

  西裝男。

  「03號,11號。「他在門外說,「我知道是你們。「

  「開門吧,我們聊聊。「

  ——他知道我們的編號。

  當然,他知道。

  昨天在空地上,我們的胸口就貼著。

  我慢慢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退到床邊。

  沈知遙已經站起來了,背貼著牆。

  「我們不聊。「我說。

  我沒有再裝。

  裝不下去了。

  「你們那個'能力連著'的說法,「西裝男在門外說,聲音聽不出情緒,「我想了一天。「

  「我覺得是假的。「

  「……「

  「因為真要是連著,你們倆昨天就該跟我們一起走了。「

  「兩個只能自保的人,憑什麼敢自己在外面轉?「

  ……

  他一天。

  他想了整整一天。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所有人都想不通。

  只是需要時間。

  「我們不為難你們。「西裝男說,「把銅片給我們,我們就走。「

  「我們一共三個人,兩天了,一份活都沒接上。「

  「那面牆上的東西我們看不懂,問了兩個當地人,都笑呵呵地打太極。「

  「我們餓了兩天了。「

  ……

  他說的是真的。

  這一句是真的。

  我聽得出來。

  「我們只有四個。「我說。

  「四個也行。「

  「你要了這四個,明天你們還是餓。「

  門外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讓我渾身的血全涼了。

  「我知道。「

  「所以我們不是只要銅片。「

  砰!

  那一下撞門,把整張床都震得往裡挪了半寸。

  我撲上去用背抵住床。

  砰!

  砰!

  三個人在外面撞。

  床沿蹭著地板往前挪,木頭刮出刺耳的聲音。

  「顧言!「沈知遙在我旁邊喊。

  「頂住!「

  砰!

  門框上的木屑掉了下來。

  ——頂不住。

  這門是老式的木門,鎖扣就那麼一小塊鐵片。

  再撞兩下就完了。

  我得用能力。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裡炸開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僵了半秒。

  ——規則一。

  超能力即生命。用一次,少一次。

  我不知道我有幾次。

  我一次都沒用過。

  如果我的能力只有三次呢。

  如果我今天用掉一次,明天遇到更糟的事怎麼辦。


  ……

  明天。

  我他媽還在想明天。

  砰!

  門框裂開了。

  一隻手從門縫裡伸了進來,抓住了床沿。

  我一把抓住那隻手,往外推。

  那隻手很有勁。

  比我有勁得多。

  床被硬生生推開了一條縫。

  我看見門外那三張臉。

  西裝男在最前面,臉漲得通紅,牙咬著。

  他的眼睛裡沒有惡意。

  只有餓。

  這比惡意可怕多了。

  床被推開了。

  我整個人被帶得往後一個趔趄,撞在床頭柜上。

  三個人涌了進來。

  西裝男,那個拿鐵管的中年女人,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瘦高個。

  「別動。「西裝男喘著粗氣,「我們真的不想弄出人命。「

  「把東西給我們,我們就走。「

  「我說了只有四個。「我說。

  「那就讓我們搜。「

  ——他不是來搜銅片的。

  如果只是四個銅片,他不會撞門。

  他撞門,是因為他已經算過了:兩個只能自保的人,加起來能補滿兩次次數。

  那個中年女人已經往沈知遙那邊過去了。

  我想撲過去。

  西裝男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把我死死按在牆上。

  他真的比我有勁。

  我這輩子沒打過架。

  我上一次跟人動手是小學,還是被人推了一把。

  我看見那個中年女人抬起了鐵管。

  沈知遙背貼著牆,兩隻手垂在身側。

  她的臉很白。

  但她沒有抖。

  我看見她抬起眼睛,看了那個女人一眼。

  那個眼神我永遠都忘不掉。

  ——她在算。

  在那種時候,她還在算。

  那個中年女人的鐵管往前一伸,抵住了沈知遙的肩膀,往旁邊一推。

  那一下不重。

  就是那種「你讓讓「的力度。

  然後她整個人就飛出去了。

  我說的是飛。

  從沈知遙面前離地,往後倒著飛了兩米多,後背狠狠撞在門框上,鐵管脫手,「哐「地砸在地上。

  房間裡死一樣地靜。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

  地面沒有裂,天花板沒有塌,空氣里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變化過。

  沈知遙站在原地,兩隻手還垂在身側,一步都沒有動。

  她連頭髮都沒亂。

  那個中年女人靠著門框坐在地上,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我……我腳滑了。「

  ——她自己都以為她是腳滑了。

  西裝男猛地鬆開我。

  「你幹了什麼?「

  沈知遙抬起頭看他,笑了一下。

  「她自己摔的呀。「

  西裝男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了手。

  那一下我看清了。

  他掌心朝下,對著地面虛按了一下。

  那張被推開的鐵架床,「咚「地一聲塌了。

  不是被砸塌的。

  是整張床的四條腿同時向內彎折,像被什麼東西從上面死死壓住,鐵管扭曲,床板斷成兩截。

  灰撲起來半人高。

  我僵在牆邊。

  ——加重。


  他昨天在空地上說,他的能力是「能讓手上的東西變重,就一個包,能壓手「。

  他沒有全說謊。

  他只是把「一整張床「說成了「一個包「。

  那個瘦高個也動了。

  我幾乎沒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上一秒他還在門口,下一秒他已經繞到了沈知遙的側面。

  快。

  不是身手快,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快。

  那個中年女人從地上撐起來,伸手去夠地上的鐵管。

  她的手剛碰到鐵管——

  那根鐵管活了。

  它像一條被燙到的蛇一樣彈起來,末端卷了個彎,「唰「地朝沈知遙的腳踝纏過去。

  三個人,三個方向,同時。

  我張嘴想喊。

  然後那三個人同時飛了出去。

  真的是同時。

  西裝男壓向沈知遙的那股力,砸在了他自己身上——他整個人像被人從天花板上按下來,「砰「地一聲正面拍在地板上,臉貼著地,一動不能動。

  那根纏過來的鐵管,在離沈知遙腳踝還有半尺的地方猛地反卷,「唰「地一下纏死了那個中年女人自己的小臂。她慘叫一聲,整條胳膊被扭得變了形。

  那個瘦高個沖得最猛,也飛得最遠。

  他撞穿了半扇門板,摔進走廊里,滾了兩圈才停下。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還是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

  沈知遙站在那兒,一步都沒有挪過。

  她只是站著。

  他們自己把自己打成了這樣。

  那個瘦高個從走廊地上爬起來,抬頭看了一眼。

  我們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裡全是恐懼。

  ——他看見了。

  他看見西裝男壓下去、自己被壓趴。

  他看見鐵管反卷、纏住那個女人自己的胳膊。

  他看見自己衝過去、然後被自己的速度撞穿了門板。

  他全看見了。

  他連爬帶滾地跑了。

  我撲到門口的時候,走廊盡頭只剩下一個背影。

  ——追不上。

  他的能力就是快。

  我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是趕末班地鐵,還沒趕上。

  我站在門口,渾身發冷。

  他跑出去了。

  他知道沈知遙的能力是什麼了。

  他還知道西裝男和那個女人的能力是什麼。

  規則四。

  「知曉您超能力內容者,均可向魔鬼城居民告知。「

  只要他走進任何一家還亮著燈的店,說一句話——

  「顧言。「

  我猛地轉身。

  沈知遙還站在原來那個位置。

  一步都沒有動過。

  「……你沒事吧。「

  她沒有回答。

  我這才發現她的臉色不對。

  不是剛才那種白,是那種灰。

  嘴唇沒有一點血色,鼻尖上全是汗,眼睛半睜著,視線有點散。

  她慢慢地滑坐了下來,背靠著牆。

  「沈知遙?「

  我撲過去扶住她。

  她的手冰涼。

  「我沒事。「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是有點……「

  她笑了一下。

  「有點困。「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規則一。超能力即生命。

  ……她剛才用了兩次。

  第一次是那個女人推她。

  那一下明明沒什麼事,她完全可以忍。


  她為什麼要用。

  ……

  因為她要讓所有人看見。

  她要用最小的那一次,去換掉後面所有可能發生的事。

  她算的是這個。

  只是她算錯了一步——

  那三個人沒有被嚇住。

  他們一起上了。

  「顧言。「她的頭靠在我肩膀上。

  「嗯。「

  「我告訴你我的了啊。「

  「……嗯。「

  「你欠我一個。「

  「……「

  「我記著呢。「

  然後她就沒聲了。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在。

  很輕,但還在。

  屋子裡剩下三個人。

  沈知遙昏在我懷裡。

  西裝男臉貼著地板,喉嚨里在呼呼地喘。

  那個中年女人靠著門框坐著,抱著自己那條變了形的胳膊,一直在抖。

  我把沈知遙放到牆邊,讓她靠好。

  然後我站了起來。

  我走到那個中年女人面前,蹲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我。

  她的眼睛裡全是恐懼。

  她怕的不是我。

  她怕的是剛才那個站著不動就把三個人打飛的東西。

  我看著她。

  ——現在怎麼辦。

  規則二。殺死一名人類,次數補滿。

  規則四。看見你用能力的人,可以去告發你。

  ……

  這兩條我在天台上就想明白了。

  當時我跟沈知遙說:「那你就得考慮,要不要讓那個人走出這條街。「

  當時我以為我是在分析規則。

  ……

  現在這兩個人躺在我面前,一個爬不起來,一個胳膊斷了。

  殺掉他們,我的次數補滿。

  殺掉他們,就沒有人知道沈知遙的能力是什麼。

  很划算。

  划算得可怕。

  我在她面前蹲了大概三秒鐘。

  三秒。

  我用了整整三秒,才把這個念頭推出去。

  ……上一次是兩秒。

  上一次在委託牆前面,我用了兩秒。

  這一次我用了三秒。

  ……

  它在變長。

  我伸出手。

  那個女人嚇得往後一縮。

  我沒有掐她的脖子。

  我按住了她的額頭。

  咔。

  那聲音又響了。

  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我腦子裡面響的。

  跟我在講台上,掌心貼著那塊黑石板時聽見的那一聲,一模一樣。

  像一把鎖扣上去。

  那一瞬間,我看見了她的東西。

  不是畫面,不是電影,不是那種「記憶像放映機一樣閃過「的形容。

  更像是我在看一份寫好的文檔。

  而且我能改。

  我看見她今天晚上做過的事,擺在那兒,一條一條的:

  跟著西裝男上樓。

  撞門。

  撿起鐵管。

  推那個女孩。

  飛出去。

  看見鐵管自己反卷過來,纏住自己的胳膊。

  看見那個女孩站著沒動,三個人全飛了。

  我盯著最後那幾條。


  然後我把它們抹掉了。

  不是刪除。刪除會留下空檔,人會覺得「我這一段怎麼想不起來「。

  我把它們換了。

  我給了她另外一段:

  跟著西裝男上樓。

  撞門。

  撞開了,屋裡是一對夫妻,男的罵了他們一句。

  西裝男發現走錯了樓層。

  下樓的時候她自己在樓梯上摔了一跤,胳膊磕在扶手上。

  那兩個租客什麼都沒有。

  他們身上一個銅片都沒有。

  我鬆開手。

  那個女人的眼神,散了一瞬。

  然後她眨了眨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自己那條胳膊,「嘶「地吸了一口涼氣。

  「……我這胳膊怎麼回事。「

  她真的在問。

  她是真的在問。

  我站起來,走到西裝男身邊,蹲下去,按住了他的額頭。

  咔。

  同樣的一段。

  同樣的替換。

  我做完的時候,天旋地轉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上。

  我扶著床架撐住。

  ——兩次。

  我今天晚上用了兩次。

  我不知道我有幾次。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

  ……

  但我知道了另一件事。

  我在講台上那一刻,腦子裡響的那聲「咔「——

  不是能力進來的聲音。

  那是它在給我上鎖。

  它把這個東西塞進我腦子裡,然後告訴我:你自己看著辦。

  西裝男和那個女人走的時候,還在互相埋怨。

  「你說你走錯就走錯,你還撞人家門。「

  「我哪知道是三樓啊。「

  「你看我這胳膊。「

  「活該。「

  ……

  我站在滿地狼藉的屋子裡,聽著他們的聲音從樓梯口消失。

  塌了一半的床。

  斷成兩截的床板。

  被撞穿了半扇的門。

  這些他們都看不見了。

  因為在他們的記憶里,那扇門是他們撞開的,屋裡的男人罵了他們一句,然後他們就下樓了。

  至於這一屋子的東西——

  人不會去質疑一件他「記得「的事。

  他只會給它找理由。

  我扶著床架,喘了很久。

  這就是我的能力。

  我不能打。

  我不能跑。

  我甚至擋不住一個中年女人的一根鐵管。

  ……

  但那兩個人走出這扇門的時候,腦子裡裝的是我給的東西。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今天晚上,一拳都沒有打出去。

  ——不能留在這兒。

  那個瘦高個跑出去了。

  他知道沈知遙的能力是什麼。

  他還知道西裝男和那個女人的能力是什麼。

  我改不了他的。

  我甚至不知道他現在跑到哪兒了。

  規則四說得清清楚楚:知曉您超能力內容者,均可向魔鬼城居民告知。

  ……

  只要他走進任何一家還亮著燈的店,說一句話。

  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還是黑的。

  我蹲下去,把沈知遙的一條胳膊架到我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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