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三號「。
我站在那條街的路口，渾身發冷。
他們在喊我的號。
沈知遙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回書店。「
「不行。「
「顧言——「
「周老和小滿在書店。「我說。
她的手僵住了。
「他們要是挨條街走，「我說，「他們遲早走到書店。「
「那我們更得回去，把人帶走。「
「帶去哪兒。「
沈知遙沒有說話。
她答不上來。
這座城我們只熟這幾條街。
往西是那條兩米寬的路，走三個小時。
周老手抖成那樣，小滿還是個孩子。
我們跑不掉。
我看向陳默。
「他們三個人，你看清了嗎。「
那孩子拼命點頭。
「看清了。「
「什麼樣。「
陳默咽了口口水。
「兩個男的，一個女的。「
「走中間那個男的，個子挺高，穿夾克。「
「他不喊。「
「喊的是旁邊那個女的。「
「還有一個男的走在最後面，一直低著頭。「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
——三個人。
一個喊，一個不喊，一個低著頭。
低著頭那個。
我抓住陳默的肩膀。
「最後面那個，他胸口的牌子什麼顏色。「
那孩子愣了一下。
「白的……「
「你確定？「
「我離得遠……「
他的聲音低下去了。
「我沒看清。「
我鬆開手。
如果那個牌子是被塗黑的。
那他們身後跟著的就不是人。
那是管理處的東西。
我們回書店的路，走了不到十分鐘。
周維山和周小滿在門口。
老人手裡拿著一根從書架上拆下來的鐵棍。
他的手抖得厲害。
那根棍子在他手裡一直在顫。
「聽見了。「他說。
他沒有多問。
「他們喊到哪條街了。「
「北邊第二條。「陳默說。
我算了一下。
從那兒到這兒，隔三條街。
他們挨條街走，一條街喊完得十幾分鐘。
我們還有半小時左右。
我抬起頭。
「我們不能待在這兒。「
「往哪兒走。「沈知遙說。
我看著這條街。
往東是那條線。
過線就是魔鬼城。
沈知遙不能過。
往西是那條兩米寬的路。
三個小時。
周老走不了。
那就只剩一條。
我轉過身，看向北邊。
「我們不走。「我說。
「我們去找人。「
沈知遙愣住了。
「找誰。「
我看著她。
「林大爺。「
這是我在那十分鐘裡想明白的唯一一件事。
——那三個人過線了。
他們在這座城裡挨條街喊編號。
他們進了空城。
他們不知道這邊的規矩。
他們不知道「別進我們的門「。
他們不知道「別拿我們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別問我們要什麼「。
他們更不知道，在這邊跟人說話，得先報名字。
周維山他們四個人來的時候，兩天死了兩個。
一個走進屋裡要吃的，沒了。
一個被同批人殺了。
這邊不是安全的。
這邊對不懂規矩的人，比東邊還狠。
我一邊走一邊跟他們說。
「我們不跟他們打。「
「我們打不過。「
「陳默次數用光了，周老一用就廢，我不能打。「
我看了沈知遙一眼。
「你能防，但你防不住三個人一起上。「
她沒有反駁。
她只是把嘴唇抿緊了。
「那怎麼辦。「陳默說。
我停下腳步。
「我們讓這條街，幫我們。「
林大爺還在那條街上掃地。
沙、沙、沙。
天都要黑了，他還在掃。
我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林大爺。「
掃帚停了。
他轉過身。
「是你。「
「是我。「
「顧言。「他說，「言語的言。「
他每次都要念一遍。
他念的不是我的名字。
他念的是「我還記得住東西「這件事。
我看著他。
「大爺，我求您一件事。「
他愣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跟這邊的人開口「求「。
別問我們要什麼。
這條規矩我記了這麼多天。
可我今天必須問。
我在他面前，慢慢地彎下了腰。
很深的一躬。
「有三個人從東邊過來了。「我說。
「跟我一批的。「
「他們在挨條街喊編號。「
「他們在找人。「
林大爺沒有說話。
「他們不知道這邊的規矩。「我說。
「他們會敲門。「
「他們會跟人要東西。「
我抬起頭。
「我不想讓他們死。「
這句話說完，我自己愣了一下。
我說的是真的。
他們來殺我。
我不想讓他們死。
我在這幾天裡，看見了太多人是怎麼沒的。
我不想再看一次。
林大爺看著我。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樣我看不懂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說:
「你想讓我幹什麼。「
我直起腰。
「我想讓您帶個話。「
「帶給誰。「
「這條街上的人。「
我看著他。
「告訴他們，今天晚上，誰都別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