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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疊紙玩伴(下)

2026-09-18 14:36:06 作者: 茄了貓

  黃裱紙碎片在地上快速蠕動、拼接,不過兩三秒的功夫,一個巴掌大的紙人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穿著和小孩同款的對襟小褂,墨線畫的五官歪歪扭扭,兩個黑圓點眼睛直勾勾地對著林硯的方向,嘴角向上咧著,露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它的左手缺了兩根手指,斷面焦黑,和剛才車筐里的碎片形狀完全吻合。

  林硯後退一步,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磚牆上。

  巷子很深,兩邊都是高聳的院牆,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藤,像一張張黑色的網。他剛才慌不擇路跑進來,竟是條死巷。

  小孩慢慢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仰著頭,臉色是和紙人一樣的蠟黃色,像是用黃裱紙糊出來的。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深不見底。左手缺了兩根手指,斷口處結著暗紅色的痂,和紙人的斷臂分毫不差。

  「你撿到了我的紙人。」

  小孩開口,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奶奶說,撿了別人的東西,要還。」

  「你不還我,」他歪了歪頭,黑洞洞的眼窩對著林硯,「就得留下來陪我。」

  「陪我疊紙人,疊好多好多,永遠疊。」

  話音落下,地上的紙人動了。

  它順著林硯的褲腿往上爬,小小的紙手抓著牛仔褲布料,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力道,拽得他小腿發僵。

  林硯抬腳,狠狠一甩。

  紙人被甩出去,重重撞在磚牆上,「啪」的一聲,碎成了五六片。

  可沒等林硯鬆口氣,那些碎片又自己動了起來。

  碎紙像是有磁力一樣,互相吸引著湊到一起,不過一秒鐘,又拼成了完整的紙人。

  甚至笑得更歪了。

  「沒用的。」

  小孩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在巷子裡來回撞,激起層層回音。

  「紙人碎了,可以再拼呀。」

  「要是你碎了,也能再拼嗎?」

  他說著,抬起那隻缺了手指的手,朝著林硯輕輕一招。

  林硯瞬間感覺自己的指尖傳來一陣酥麻。

  他低頭看,右手的食指尖正在慢慢變黃。皮膚變得乾燥、發皺,像是被火烤過的紙,邊緣泛起焦黃色。

  僵硬感順著指尖往上蔓延,手掌、手腕、小臂……所過之處,皮膚都變成了黃裱紙的質感,輕飄飄的,像是風一吹就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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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

  林硯心裡一沉。

  這是要把他也變成紙人。

  他立刻轉身,朝著巷子盡頭跑。

  哪怕是死路,也得試試能不能爬出去。

  可沒跑兩步,他就發現腿越來越沉。

  低頭看,褲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好幾片碎紙。那些碎紙順著褲腿往上爬,所過之處,布料變成紙的質地,腿也跟著變得僵硬。

  他越跑,速度越慢。

  等衝到圍牆根下的時候,整條腿都已經硬了。

  林硯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低頭看,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變成了蠟黃色。衣服、皮膚、頭髮,都變成了紙糊的樣子,皺巴巴的,輕飄飄的。

  小孩慢慢飄過來,停在他面前。

  他真的是飄著的。

  腳離地面一寸高,布鞋懸空,沒有半點落地的痕跡。

  「跑不動了吧?」

  小孩歪著頭,黑洞洞的眼窩對著他的臉,像是在端詳自己的作品。

  「這樣就好了。」

  「以後,你就是我的紙人了。」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林硯的臉頰。

  冰冷的觸感傳來,林硯感覺自己的臉瞬間變得僵硬。

  眼皮越來越重,視線慢慢模糊。

  他看見小孩的手在他身上折來折去。


  折胳膊,折腿,折腰……

  像在疊一個紙人。

  最後,他的視線里,是小孩那張蠟黃的臉,還有他手裡舉著的、剛疊好的紙人。

  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聽見小孩開心的笑聲。

  「又有新的紙人咯。」

  ……

  「哐當——哐當——」

  地鐵運行的震動感順著座椅傳上來,震得人後背發麻。

  林硯猛地睜開眼睛。

  他坐在冰涼的藍色塑料座椅上,手裡攥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人,都低著頭打瞌睡。頭頂的報站燈亮著紅色的字,下一站是終點站。

  陌生的記憶湧上來:他公司團建到很晚,趕了地鐵末班車回家。人少,他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沒想到困得睡著了。

  第十八次輪迴。

  林硯動了動發麻的腿,剛要站起來換個位置,目光掃過座椅側邊的編號。

  白色的阿拉伯數字,印在藍色的塑料殼上:7。

  七號座位。

  記憶深處立刻翻出一段都市傳聞——這條二號線的末班車,七號座位絕對不能坐。

  早年有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天天加班趕末班車,就愛坐七號位,靠門,方便下車。後來有個變態尾隨她,就在終點站下車的時候,把她拖進了軌道里。女孩當場就沒了,屍體拖出來的時候,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七號座位的方向。

  從那以後,很多趕末班車的人都說,七號座位永遠是冰的,像是有人坐著。要是誰坐了,下車的時候就會感覺有人跟著,一直跟到家,直到把人拖進軌道里。

  林硯立刻站起身。

  可剛站到一半,身邊的風微微一動。

  有人坐了下來。

  他側過頭。

  是個穿紅裙子的女人,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車廂里那麼多空座位,她偏偏坐在了他剛離開的七號位上。

  女人慢慢抬起頭。

  臉色慘白,嘴唇烏青,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

  她看著林硯,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你坐了我的位置。」

  她輕聲說,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

  「那你,就替我坐吧。」

  話音落下,地鐵猛地一震。

  車廂里的燈閃了兩下,瞬間熄滅。

  黑暗裡,林硯感覺有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用力一拽。

  失重感瞬間襲來。

  他像是掉進了冰冷的軌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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