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條件，每一條，都足以讓無數魂導師為之瘋狂。獨立高階工坊，優先取用稀有材料，海量高階圖紙開放，這是多少魂導師窮盡一生都難以觸碰的資源。
霍雨浩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袖口，內心波瀾翻湧。
不得不承認，鏡紅塵開出的條件，誘惑力巨大，但也正是自己想要的。
明德堂，匯聚日月帝國全部魂導精華。
如果能夠進入其中，他便可以接觸到大陸最頂尖的魂導知識，見識無數精妙的魂導設計，對於自己魂導水平的提升，會有無可估量的幫助。
自己很多腦海之中的構想，受限於邊遠小城物資匱乏，根本沒有條件付諸實踐，可在明德堂，一切材料器械都不再是阻礙。
但是，誘惑背後同樣捆綁著巨大的枷鎖。
鏡紅塵，明德堂堂主，深度綁定日月皇室，主導著日月帝國戰爭魂導武器的研發。
加入明德堂，就等於踏入日月帝國權力鬥爭的核心漩渦。
明德堂研究員，不只是一個單純搞研究的身份，身上會被打上屬於明德堂、屬於鏡紅塵派系的烙印，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霍雨浩心底反覆權衡利弊，利弊在心中來回拉扯。
錯過這次機會，想要再接觸這麼頂尖的魂導資源，不知道還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若是全盤接受，徹底捲入其中，未來會面臨無窮無盡的麻煩。
就在霍雨浩心思百轉千回的時候，鏡紅塵看著他沉默思索的模樣，再次開口，語氣帶上幾分期許。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想法。你的天賦難得，心性同樣沉穩，十分合我的眼緣。我有意，收你作為我的親傳弟子。」
這句話落下，霍雨浩的瞳孔微微收縮，心底猛地一震，抬眼看向鏡紅塵。
成為鏡紅塵的親傳弟子！
這已經不單單是研究員的身份，那代表著直接拜入日月魂導第一人的門下，名正言順繼承他的部分學識與人脈。
整個日月帝國，不知道多少天賦出眾的魂導師擠破腦袋，都想要得到這樣一個機會。一旦拜師，在日月帝國魂導界，身份地位將會直接水漲船高。
可與此同時，拜師的重量也更加沉重。一旦正式成為鏡紅塵親傳弟子，那就不再僅僅是加入明德堂工作，而是名義上歸入鏡紅塵門下，師徒名分既定，道義、人情、立場，全部都會牢牢把自己和鏡紅塵捆綁在一起。
往後鏡紅塵的立場，很大程度上，就會變成自己的立場。
霍雨浩的眉頭微微蹙起，垂眸避開鏡紅塵的視線，大腦飛速權衡。
加入明德堂可以，獲取魂導知識資源，這對自己有利。但是拜師，卻是不能答應。自己心中似乎已經有老師了。
廳堂之中安靜下來，只有牆壁上魂導燈燃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輕響。鏡紅塵也並不催促，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安靜等待霍雨浩給出答覆。
片刻之後，霍雨浩緩緩抬起頭，神色已經恢復平靜，雙手放在腿上，語氣誠懇恭敬。
「承蒙堂主如此看重，願意邀我入明德堂，這份機遇，我心中十分感激。能夠成為明德堂的一員，是我的榮幸，這份加入明德堂的邀請，晚輩願意接受。」
聽見這句話，鏡紅塵的眼中當即掠過一抹明顯的喜色，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鬆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可霍雨浩話音一轉，繼續緩緩說道。
「不過，關於拜師一事，魂導一途，乃是畢生追求，師徒名分更是重若千鈞。晚輩自覺閱歷尚淺，心性尚且需要沉澱，不敢倉促定下師徒之約。希望能夠再多經歷，再多感悟，待到時機成熟，我再給堂主一個明確答覆。」
話音落下，廳堂內的氣氛微微一滯。
鏡紅塵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審視地看著霍雨浩。他本以為拋出收徒的邀約，對方會大喜過望直接應下，萬萬沒有想到，霍雨浩會選擇接下加入明德堂，卻把拜師一事暫緩擱置。
短暫的沉默之後，鏡紅塵緩緩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茶杯杯沿，淡淡開口。
「也罷，師徒之事強求不得，既然你心中尚有顧慮，拜師便暫且擱置，往後再說。既然同意加入明德堂，那便儘快收拾行裝，遷入明都。獨立工坊與居住院落，我即刻便吩咐手下人為你安排妥當。」
說到這裡，鏡紅塵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迫切想要把這樣一名天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方便培養，也方便掌控。
霍雨浩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身體微微前傾，拱手解釋。
「堂主，這件事，晚輩還有一層難處。我此前和邊遠小城的一所魂導學院，簽下了為期一年的教員僱傭契約，到如今，契約還剩下整整半年才到期。」
「當地學院待我禮遇有加，供給我鍛造場地與材料，若是我單方面毀約離去，實屬背信棄義，道義之上，我心中難安。」
「況且，我還答應了一個班的學生，要教滿他們一年，而他們的天賦，想必院長也不好安排。」
「所以，我需要完成剩下半年的契約，履約結束之後，才能夠動身前來明都，正式到明德堂報到履職。」
「半年？」
鏡紅塵聽到這個時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一攥，眉頭緊緊鎖起，聲調也冷了幾分。
「霍雨浩，你要明白，明都才是屬於你的舞台。在那偏遠小城浪費整整半年光陰，實在可惜。」
鏡紅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霍雨浩，開始出言勸說，語氣帶著十足底氣。
「不過是地方分院一份普通教員而已，況且你也說了，他們天賦不好，哪裡值得你如此看重。」
「只要你點頭，這件事無需你費心，我明德堂一紙公文下去，便可直接幫你解除那份契約。地方學院萬萬不敢違抗明德堂的意志，你大可直接留在明都，即刻開啟你的研究。」
霍雨浩坐在椅子上，脊背依舊挺直，沒有被鏡紅塵的權勢壓迫而退讓，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恭敬，但立場十分堅定。
「堂主，契約是我當初當面應下的承諾。那邊的分院條件簡陋，卻依舊給予我教員身份，給我提供可以安心研究魂導的環境。」
「受人禮遇，半途毀約，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半年時間並不算漫長，半年期滿，我定然如約奔赴明都，入明德堂，我可以在此向堂主做出許諾。」
鏡紅塵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暗自有些不悅。
半年，變數太大。
誰也說不準這半年之內會發生什麼。萬一別的勢力搶先招攬此人，或是中途出現什麼意外，自己今日看中的天才，說不定就會就此流失。
鏡紅塵心中很想動用權勢直接施壓，逼迫霍雨浩聽從安排。可是他也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天賦極高，心性也格外有主見。
若是強行逼迫對方撕毀契約，只會讓他心中生出芥蒂，就算人被逼來了明德堂，心存隔閡，將來也很難真心為明德堂出力。
鏡紅塵端起茶杯，又緩緩放下，杯底和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接下來，鏡紅塵接連開口勸說。一會兒向霍雨浩描繪留在明都能夠接觸到的海量珍稀材料、頂尖的同行研究者，訴說半年光陰對於一名正在上升期的魂導師何等珍貴。
一會兒又向他講起明德堂正在推進的數個前沿魂導項目，言語之間暗示只要他留在明都，便可以直接參與其中。
偶爾也隱晦點出日月帝國朝廷對於高階魂導師的重視，錯過此時，很多機遇不會再重來。
霍雨浩始終安靜傾聽，不打斷對方，可每一次回應，都牢牢守住自己的底線。他不否定鏡紅塵所說的一切好處，卻始終堅持，要履行完那半年契約。
廳堂之中一來一回，交談持續了許久。
鏡紅塵把能說的道理、誘惑，幾乎盡數說遍，看著霍雨浩神色堅定，沒有半分動搖，他心中明白，再繼續勸說下去，也很難改變對方的想法。
若是鬧得太僵，直接把這個難得的天才推遠，得不償失。
鏡紅塵長長吐出一口悶氣，靠回座椅之上，眼神複雜地打量著眼前的霍雨浩，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鬆口。
「好。」
鏡紅塵一字一頓，聲音帶著幾分妥協，「我可以答應你，給你半年時間，回去完成那份地方契約。我鏡紅塵說話算數，半年，我等你半年。」
聽見鏡紅塵鬆口，霍雨浩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當即從座椅之上起身，拱手深深彎腰。
「多謝堂主成全。」
「先別急著道謝。」
鏡紅塵抬了抬手，眼神銳利，拋出附加的條件。
「我可以允許你返回履約，但是從今日起，你算作明德堂的預備研究員身份。這半年之內，明德堂會定期給你寄送一部分高階魂導技術資料，供你研究。」
「但你要答應我，這半年之中，不接受其他任何勢力拋出的正式招攬。半年期限一到，你必須準時抵達明都明德堂報到，絕不允許食言。」
「若是逾期不至，今日這份約定直接作廢，我也會下達通緝令追殺你。」
這是鏡紅塵的底線，先把名分定下，鎖住霍雨浩，防止這半年出現變故。
霍雨浩心中快速權衡一番，這個條件，自己可以接受。他微微頷首，神色鄭重，語氣沒有半分含糊。
「晚輩答應。半年之後，必然前來明都明德堂報到，絕不違背今日的約定。」
「如此便好。」鏡紅塵的臉色稍稍緩和下來。
二人又簡單交談幾句，聊了幾句關於魂導符文、儲能魂導器的技術話題，便結束了這場召見。
霍雨浩行禮告辭，轉身走出明德堂會客廳。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廳堂之內那位日月魂導巨頭。
走在明德堂的青石庭院當中，晚風輕輕吹過來，拂動他的衣袍。霍雨浩腳步放緩，長長呼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方才緊繃的心神，終於得以稍稍放鬆。
這一場召見，有驚無險。
他拿到了進入明德堂的入場資格，接觸大陸頂尖魂導技術的大門，已經向自己敞開。同時，也靠著契約的理由，為自己爭取到整整半年寶貴的緩衝時間。
可這半年，同樣不是安逸的避風港。
身為明德堂預備研究員，對方會持續寄送資料，也必然會暗中留意自己的一舉一動。
鏡紅塵此人城府極深，今日雖然答應了條件，絕不會就此完全放下戒心。半年之後踏入明都，才是真正漩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