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打算一直就這麼走下去的話,我比較推薦原地轉圈。」
黑暗深處,天帝身披輝煌的金色盔甲,看著奔跑的秦二郎,戲謔說道。
他的眼眸已經被金光籠罩,周身散發的微弱雷電可以貫穿黑暗,帶來些許光明。
儘管不願承認,但秦二郎清楚,自己身後這個男人是對的。
自從身軀變得巨大起來後,他感覺自己大腦裡面都開始不自覺竄出種種奇怪的知識。
甚至,就連自己最敏銳的感官都開始變得奇特起來。
秦二郎隱約間已經知曉,籠罩住自己的黑暗,絕不會是那間穀倉的某處。
他已經變得高大無比,區區一個穀倉,是絕不會有讓他肆意奔跑的空間的。
「你應該清楚的。」天帝繼續說道。
他的話語裡面依舊摻雜著令人不適的謎團,還有那副看透一切的欠扁語氣。
「閉嘴!」本就心煩的秦二郎低吼道。
耳畔,那孩子悽厲的呼救聲沒有停下,反而變得越來越焦急,就像是他所恐懼的,已經開始慢慢追上他了。
「告訴我,到底該怎麼從這個破地方出去。」
秦二郎轉身凝視起天帝,明明自己已經奔跑了十分鐘,可無論是這個金甲巨人,還是那扇詭異的石門,它們仍然矗立在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
「這不該是我回答的。」天帝如此說道。
他看上去好像已經知曉了一切般,就連那雙冒著金光的眼睛,都只是注視著秦二郎的第三隻眼睛。
秦二郎能夠感覺到,眼前這位天帝內心的困惑與擔憂。它們層層交織,不斷包裹著一個名為殺意的核心。
他眯起眼睛,停下原本要繼續奔跑的步伐。
「你打算殺死我?」秦二郎突然問道。
天帝一愣,臉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個被揭穿最深層目的的幼童般。他微微開口,試圖要說些什麼。
然而,秦二郎卻抬手提前說道:「就在剛才,我還在思考這裡會不會是一個夢。」
「夢?」天帝重複道。
「沒錯,畢竟我也沒有更好的解釋。然而,無論是你,還是那扇石門,你們全都太過於真實了。」
秦二郎上前一步,走到天帝面前。「過去,我也曾做過各種奇怪的夢,但我全都可以感受到它們的虛假。」
「你可以將這一切視作為夢。」天帝小聲說道。
「不。」
然而,秦二郎卻搖了搖頭。「無論是石門後的黑影,還是你在看到我額頭那隻眼睛所散發出的殺意。這些全都太過於真實了,這裡到底是哪裡?」
天帝沉默低頭。他凝視著那第三隻眼睛,能夠感受到,那裡面閃爍起來的白光正在吸收著自己體內以及四周的能量。
「亞空間…」
「什麼?」秦二郎詫異著繼續追問道。
或許是意識到,繼續隱瞞下去,結果只會變成一場悲劇。
這位「天帝」露出一副苦笑的面容,嘆氣說道:「未來你會明白這個詞語的重量。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裡是名為亞空間的一小部分。」
「你的眼睛…你額頭的眼睛就像是一個閘門,它框住了極小部分的亞空間,那扇石門則是開閘的閥門。
一股名為靈能的力量會在閥門開啟後,全都湧進來。」
此言一出,這位天帝便抬起左手。一點絢麗的金光開始從指尖凝聚,他輕輕將這點微光湊到秦二郎的眼睛裡面。
霎時間,他們身後的石門就突然發出了一陣異動,只是原本該從二郎這邊推開的大門,現在卻朝著他們這邊挪動起來。
黑暗開始瘋狂從門縫湧出,而門後四種顏色的洪流全都涌了進來。只是,它們在跨過石門的瞬間,所有顏色全都褪去,化作最簡單、純潔的乳白色。
這股乳白色的洪流將整個空間填充,秦二郎更是能夠感覺到,自己體內開始萌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能量。
「先前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秦二郎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他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離開這裡的辦法,但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多,他感覺眼前這位「天帝」一定全都知曉。
然而,這傢伙的身影也變得模糊起來。
那雙冒著金光的眼眸凝視著自己良久,他就像是在審視著什麼一樣。
最終,「天帝」還是開口說道:「你選擇了一名孩子的呼救…這超乎了我的想像,可能真的有什麼發生了改變吧。」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那些聲音是怎麼回事?回答我…」
秦二郎全力呼喊起來。
可他的聲音卻變得越來越微弱,乳白色的光芒即將將他自己吞沒。
「攝取的太多了。」
「天帝」目光如炬看著他,如此說道:「那隻眼睛可以從亞空間汲取一部分。你初次使用,汲取的太多了,就像是在充滿光亮的房間裡面,遮蓋住大部分的光線一樣。」
「動作太大,導致祂們可以鎖定到你。下次嘗試控制這份力量吧!」
「所以祂們到底是什麼玩意?」秦二郎模糊地喊著。他視線已經徹底被白色掩埋。
「無需知曉,就像是你說的,孩子。這就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而已,你該醒來了。」
「什麼…」
+醒來,你的夢該醒來了,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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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倉外,阿蒙面露凶光,一步一步邁步走到穀倉大門前。他凝視著覆蓋在木板上的白霜,心頭莫名升起一陣不安的情緒。
「阿蒙,咱們怎麼不進去啊?」一個額頭結痂的男人問道。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一口黃牙。一柄牛尾刀被插在地上,這傢伙雙手疊放在刀柄上,隨即整個身體都靠了過去,硬生生讓刀身扭曲成一個半圓樣貌。
他穿著一身尋常百姓壓根負擔不起的靛藍色襯衫,邊緣全都由鮮艷的布料縫製。
這意味著這男人屬於官府。
「話說起來,老秦頭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惹惱陳老爺和夏大人的?我聽說那傢伙求雨得雨,求風得風——他到底是被誰抹脖子的呢?」
雜草叢旁,一臉老鼠樣的女人好奇問道。
藉助月光,可以看到她也穿著和男人一樣的粗面襯衫,全身唯一屬於女人的東西,就是那掛在腰間的香囊了。如果不仔細辨認,那還真看不出這傢伙的性別。
黃牙男人沒好氣瞪了一眼女人。他略顯紅腫的嘴角上翹,開口譏諷道:「哇哦,真不知道你腦子到底是怎麼長得?這問題也是你能問的?」
「我腦子到底怎麼長得不重要,但我絕對不會趴在地上,一個勁使勁朝自己臉上招呼。」
女人陰慘慘笑了起來。她玩味地朝自己左右臉頰點了一下,視作對黃牙男人因說錯話,匍匐在地自我懲罰的模仿。
這動作無疑就是挑釁,黃牙男人直接起身,單手就將那柄牛尾刀從地里拔了出來。只見那刀身雪白如霜,邊緣反射出一輪寒月的鋒芒。
女人只感覺自己眼前一閃,隨即那柄彎刀就直接停在了她的臉上。
「死表子,真以為自己可以在大爺頭上動土?」他咬緊牙關,一步上前直接罵道:「信不信老爺一刀就戳進你的心窩。平常讓讓你也就算了,這會兒,居然還敢拿大爺打趣?」
黃牙口水四濺,他真的被這女人的打趣惹生氣了。他手中彎刀明晃晃搖曳著,恨不得直接將眼前這個該死的娘們切成碎塊。
「少嚇唬我!」女人白眼一翻,毫不在意說道。她面無懼色,只是梳理著自己的發梢。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
男人繼續開口,只是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一口唾沫噴到自己臉上。他當即愣在原地,就連不斷揮舞的刀片子都停了下來。
女人兩指將彎刀從面前挪開。她眼神冷冽,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待牲畜一般。「別在我這裡撒氣,有膽子,你現在掉頭,直接將那陳老爺的腦袋砍下來。」
「阿月…」沉默許久的阿蒙開口喊道:「這話可不能當作玩笑。」
他一邊說著,一邊湊到穀倉門前。老舊木板上面莫名多出來的白霜太過離奇,就算他見多識廣,但過去也沒有在夏夜看到這種情況。
「我聽阿蒙的。」
一聽這話,被稱作阿月的女子抿嘴輕笑起來。她薄唇上面附著的油光胭脂都因這動作,出現了一些開裂的痕跡。
「走狗。」黃牙小聲嘀咕了一句。他知道一旦阿蒙開口,那就代表他們也繼續行動下去了。而只要開始行動,那麼他們三人最後一定會從陳老爺手裡拿到賞錢。
一想到明晃晃的銀錠對著自己,黃牙心裡那點不滿就立馬煙消雲散了。
手中彎刀收鞘,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連忙笑著湊到阿蒙身後,說道:「阿蒙,所以咱們為什麼還不進去?」
「找什麼急啊?」阿月也靠過來說道。
「你不著急拿錢?」
阿月柳眉微翹,眼珠轉了幾圈,隨即就像是想起什麼,直接笑道:「哦對了,你欠著百花樓的錢呢~」
「你們都給我閉嘴!」
這兩人嘰嘰喳喳實在喧鬧,頻頻被打斷思路的阿蒙再也忍受不了,直接扭頭大喝一聲。隨後,他便伸手小心翼翼將門上的白霜扣下來一點,輕輕捏了捏。
燙的。
大門上,附著的寒霜居然像煮沸的熱水一樣,滾燙無比。
阿蒙當即咽了咽口水,平日的勇武無懼,此時此刻全都煙消雲散。他看到自己的手在打顫,明明已經竭力控制,可它就像是失控一般,仍舊抖個不停。
「喂,阿蒙,那小崽子就在裡面。甚至,就連那個老傢伙也在那裡啊!」阿月催促起來。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高大的男人會在原地駐足。
不光是她疑惑,就連黃牙也焦急喊道:「好了,不光是夏大人家的白毛羌,就連秦毅養的那個野種也躲在裡面。不要忘了,很多人都虎視眈眈盯著那小子的。」
「咱們如果抓到他,不僅陳老爺會給咱們一大筆賞錢,甚至咱們都可以將那小子出售出去,一個曾經擔任過小二巫的崽子,市面上,這可是難得一見的東西啊!」
「沒…沒錯…」阿蒙卡殼般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也開始開口說道:「沒錯,咱們可以得到一大筆錢。這樣…這樣就不會挨餓了。」
「沒錯!」阿月與黃牙見狀連忙附和道。
挨餓。
這兩個字簡直就是阿蒙的夢魘。他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忘懷,那年天大旱,田裡顆粒無收,自己只能啃著樹皮與泥土過活的日子。
如果別人的童年都是父母、玩伴與歡笑,那阿蒙的童年則是飢餓。
他沒辦法忘記那種感覺,即便將全家存糧都吃下去,餓的感覺都沒辦法驅散。
「動手!」
一回想起那種感覺,阿蒙雙眼就開始亮起瘮人的寒光。他大手一推,直接將穀倉的破木門掀開,上面附著的冰碴悉悉索索落地,發出清脆、悅耳的輕響。
「全都給老子不准動!」他大叫著,一柄彎刀出鞘,寒光四射,照亮他們三個貪婪的嘴臉。
穀倉裡面確實有著那隻白毛羌,更有著秦毅家的野兒子。而且,這兩人看上去還抱團在一起,前者躲在後者的身後,只敢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看著自己。
尋常,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應該會讓他們露出笑容才對。然而,現在他們不僅笑不出來,臉上還帶著最難看的猙獰神色。
閃電貫穿黑暗,帶出些許光亮。照亮了一個身影,一個將近十尺高的三眼巨人,正惡狠狠凝視著他們。
巨人全身肌肉虬結,然而這些還不是他最強大的力量。他默默抬起右手,隨即一團烈火從掌心騰起,橘黃色的光芒將整個房間照亮。
「你們好,然後…再見!」秦二郎有禮貌地說道。
夜幕高空,彎月見證一切。
慘叫貫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