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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啟示

2026-09-18 21:43:50 作者: 白鴿大王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秦二郎就意識到一件事情。

  無論詩人與巫師們如何歌唱神話與傳奇,謳歌道德與禮儀。生活在大邑的人類最終都會走向嗜血與殺戮的宿命。

  大概這也是神明從未朝這裡投下一次視線的原因吧?

  我們早就被先祖拋棄,開始邁向野獸們的後塵。

  這顆名為大邑的星球已經患上了一種名為貪婪的疾病。病根則是定居在城市裡面的人類。

  在他的眼裡,大邑人的腦袋早就被神鬼傳說與暴斂填充。

  人們願意為各種小事,花費一大筆錢去尋求一種名為巫的職業人。任由他們跑到自己面前進行表演。

  往往這種表演結束後,就會有人將奴隸們拉出來,剝開文明的偽裝,用利斧表現自己的暴戾。

  他們還喜歡強求別人對待自己的態度是畢恭畢敬的,以及那份毫無作用的祭祀的頌詞與舞蹈。

  他們需要一些神神叨叨的表演者。

  而秦毅與秦二郎恰好就是這類人所需求的職業人。

  打從一開始,他就陪同父親週遊各地,穿著五顏六色的滑稽衣服,依靠著龜殼與提前背誦好的頌詞進行各種表演。

  二郎起先完全無法理解,這些事情與那些站在戲台的戲子們有區別?

  哪怕詢問秦毅,可他也只會將自己大罵一頓,然後訴說那些戲子有多麼低賤。

  這搞得被稱作為巫師的他們好像有著與眾不同的高尚。

  可惜直到現在,他也沒能探尋到所謂巫師的高尚性。

  反倒是在慢慢地成長中,看到了各種卑劣與無恥,尤其是他在親眼目睹到大邑人口中的祭祀後。

  他心底里那份鄙夷直接抵達了巔峰。

  大邑人需要祭祀,任何事情都值得他們獻祭。一次完美的祭祀需要頌詞、舞蹈以及祭品——牛、羊、人。

  這顆星球上的人類究竟墮落到了什麼地步?

  他們自己恐怕都認為將同類作為祭品有些不妥,為此還特意掩耳盜鈴地,將那些被用來獻祭的傢伙稱作為羌人。

  就好像打上這個標籤,他們的殺戮就可以被上天允許了一樣。

  但這些所謂的羌人,本質從來都沒有任何改變。

  他們從各種各樣的地方湧來,有些來自貴族圈養的奴隸,有些來自生活在包圍城市的密林深處的野人,但更多還是居住在城市與森林交界處的村民。

  絕大多數村民都會走上淪為羌人的末路。

  

  當然,居住在城市的人們也無法倖免。

  失去金錢與住所後,他們也都有成為羌人的可能。

  這是大邑唯一公平的事情。

  那些占據著肥沃土地的貴族,壓榨起來從不手軟。

  羌人祭祀往往都血腥異常。

  秦二郎曾親眼目睹到這種祭祀,所幸自己與父親從來都不會親自動手。

  他們作為小巫只需要跪坐在別的小巫身旁,仰視自稱為大巫的男人的表演就好。

  當時,大巫主持著祭祀儀式,完成了三十三份祭品的獻祭,隨即將祭祀用品處理妥當。

  更有甚者,會將祭品上的標識取下,在上面刻上想要告知神靈的事情後,便會放置在火上炙烤。

  人們相信這能得到啟示。而這些也都是祭祀的一環。

  這本該是自己最厭惡的,但現在他卻要步入這種野蠻的後塵。

  對不起,阿爹。秦二郎心中默默道歉起來。

  當得知超凡力量真的存在後,他就是需要通過各種途徑,了解這些力量的使用方法。

  一想到這裡,他便深吸一口氣,將心裡那份芥蒂暫時放置在角落。

  他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有天也會變成自己所討厭的模樣。

  他抬起右手,麻利地處理好,自己不需要太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只需一塊完整的祭祀用骨就可以了。

  「您打算幹什麼?」青玉的腦袋從穀倉門後探出。

  然而,二郎沒有著急立馬回答。

  他反而蹲下來,開始用自己的指甲輕輕颳了刮那塊骨片,笑道:「我這邊有一個壞消息。咱們可能需要先去見一下你的父親了。」


  「夏羿?」

  「嗯。」

  他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就用指甲在那塊骨片上寫了一些奇怪的符文。

  「如果陳老爺說的是真話的話…呃,好吧,我還是比較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的。」

  這是一個玩笑,他希望自己與青玉的關係別太僵硬。

  只是,看上去效果並沒有太好。因為那傢伙依舊躲在穀倉門後,他似乎總是和自己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二郎聳了聳肩,看起來自己還需要一段時間建立關係。

  他討厭這種疏遠感,雖然自己也談不上有多麼健談,但還是希望待在身邊的人可以保證一定平等的交流。

  「所以您到底在做些什麼?」青玉依舊注視著他的動作,並堅持不懈詢問起來。

  「占卜。」

  當二郎說出這兩個字時,其實他自己都感覺到有些荒謬。

  明明一開始他都不算很相信這些東西,但一想到自己真的在夢裡見到過大天邑的天帝——

  他不由得冷笑一聲,記憶里,那位穿著璀璨華麗金色盔甲的傢伙無論是什麼,那都絕不會是人類。

  他可沒有見過那種人類能夠做到兩眼放光的,可如果他不算作人類,那麼現在的自己就可以算是嗎?

  秦二郎一邊想著,一邊將那塊骨片放置到火堆上烘烤起來。

  他自從身體變得這麼巨大以後,先不談力量與速度的巨大提升,單單就是記憶力都變得超乎尋常。

  過去,這些儀軌他也就見過一次,不談進行,光是回憶都需要一定功夫。

  然而現在,那些只存在於記憶片段的畫面,正開始一比一從自己手中復刻。

  「這就是來自天邑的占卜嗎?」

  不知何時,青玉已經湊到自己身後。他淡粉色的眼睛在看到火光瞬間,就直接變得水汪汪起來。

  「別一直看著火堆。」

  二郎無需回頭,只用餘光都看到青玉的異常。

  他伸手剛想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塊爛布,但再摸到自己的骶骨時,突然他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直到現在都是裸體來著。

  所以我先前一直都在赤身裸體殺人?

  在意識到這件事情的瞬間,秦二郎嘴角都開始不自覺抽搐起來。

  他感覺自己都有理由懷疑,青玉之所以這麼害怕自己,全都是因為他給自己當作是什麼變態殺人犯了。

  以後還是要好好解釋一下這件事情的,我可不是什麼變態。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單手把正逐漸吞噬陳老爺的火焰加大。

  這種依靠骨頭刻字在焚燒的占卜需要大火,一般巫師都是通過骨頭上面被火灼燒出現的裂紋確定未來走向的。

  目前,他希望自己可以從這種占卜裡面知曉,未來自己能否在夏羿那裡知曉殺害父親的兇手,以及自己的過去與未來到底是什麼?

  師爺的那塊頭骨不斷發出輕微的崩裂聲。

  秦二郎也深吸一口氣,隨即默默閉上了眼睛。他預感自己接下來將會得到這次占卜的結果。

  一開始,他只能看到無邊無盡的黑暗,就像是先前那場夢境一樣,只是不同的是這裡沒有了黑影、古樸的石門,還有那位穿戴著華麗盔甲的天帝。

  他只能像上次一樣,狼狽地在粘稠的黑暗中前進,漫無目的,就像是一葉孤舟。

  二郎感覺自己正踩著冷冰冰的地板,這種觸感與大邑經常鋪設的木地板不太一樣。

  他有些無法形容,如果非要比喻的話,這種觸感其實有點像是盔甲或刀劍。

  恰好就在這時,突然他身後響起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一回頭,就看到一位全身被黑衣包裹,臉上戴著一層輕薄白色面紗的女人正盯著自己。

  她有著一雙美麗的棕綠色眼眸,看上去就像是瑪瑙一樣。

  「這是我占卜的答案?」秦二郎有些困惑說道。

  然而,那女人並沒有回答。

  她似乎就像是一尊雕像,只是安安靜靜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一陣激烈的爆炸響起,隨即周遭的黑暗就像是被破壞一般。


  各種淡白色的裂紋蔓延,他注意到有二十個類似罐子的東西,突然飛了出去。

  隨即女人也終於有了動作。她蹲在地上,雙手掩面開始哭泣起來。而那些朝著裂縫飛竄的罐頭也全都沾染上了黑暗,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裡面裝的全都是怪物。

  最靠近二郎的那枚罐頭裡面,裝著的是一位被藍色羽毛包裹的獨眼巨人。

  只是他還沒有看清,這巨人的皮膚就染上一層紅色瞬間飛了出去。

  「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畫面。

  這些罐子上面好像都雕刻著某種符號,儘管有些陌生,但還是可以猜測出那是一種數字。

  他茫然孤身站在原地,不斷張望著一切。

  那應該是雕刻著數字一的罐頭裡面,一隻被叢林藤蔓纏繞的獅子正在熟睡;代表著六號的罐頭裡面,則封存著三頭掩埋在冰雪下的灰狼;九號罐頭裡面的甚至都不是生物,一個浸泡在血裡面的翅膀齒輪轉動著。

  這些罐頭裡面似乎不止裝著怪物,還有各種奇怪的道具,尤其是那幾枚標記著二號、四號與十七號的罐頭。

  它們裡面分別躺著一顆通體晶瑩的水晶眼眸、一柄毫無鏽跡的扳手與一本牛皮包裹的羊皮卷。

  就在二郎不知所措之際,突然兩枚標記著十一號與十六號的罐頭從自己面前飛過。

  他看到這兩枚罐頭裡面分別裝著兩個孩子,他們一個全身被金光包裹,而另一個更是天生白皙憐人。

  他僅僅只是窺視了一眼,心底就不自覺萌生出了嫉妒的情緒。

  秦二郎無法理解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他們與自己毫無關係才對,可為什麼自己心底里會萌生出一種別樣的情緒。

  這就像是相同誕生的兄弟,一方僅僅就只是畸形的怪物,而另一方則是完美無瑕的子嗣,導致天生心底就萌生出名為嫉妒的情緒一樣。

  他心頭只感到一陣彷徨與無奈,任憑這些奇怪的罐頭從眼前不斷飛過。

  種種困惑接踵而至,或許只有最開始的那位女人能夠解釋了。

  一想到這裡,他便轉身朝著那正掩面哭泣的女人走去。

  「這些到底是什麼?」二郎皺眉喊道。他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都變得激動起來。

  「錯誤。」女人抽泣著說道。

  她默默將手從掌心抬起來,淚水徹底將那張潔白的面紗打濕。




  「什麼答案?」

  二郎注意到,這女人在看自己的時候,餘光還望向了那刻著二號的罐頭。

  「一切的答案。」

  女人忽然起身,直接朝他緩步走來。

  隨即,一隻纖細的手便開始撫摸起他的臉頰,那張面紗也隨即脫落,掉進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些不就是你想要知道的嗎?」女人哽咽著一笑。

  「你在詢問自己的迷茫與未來,現在他們全都呈現在你面前了。」

  她用那雙和二郎一樣美麗的,宛如綠棕石的眼眸,正緊緊凝視著他。

  二郎能夠看清,這雙眼睛的餘光角落,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金色正在閃爍。

  這似乎是從黑暗某處的角落投射而來。

  他完全被自己的好奇心驅使,剛想要挪動視線尋找那束金光。然而,那雙纖細柔嫩的雙手卻突然捧住自己的臉頰。

  女人默默搖頭,輕聲笑道:「不要…永遠都不要去凝視那片金光。」

  「為什麼?」

  「占卜得到的,永遠都只是啟示,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尋找。」女人沒有回答,反而拋出了另一個問題。「那片骨頭支撐不了太久。你也醒過來了。」

  話語剛落,四周黑暗上面的白色裂縫開始擴大,一種類似蛋殼碎裂的聲音不斷迴蕩起來。

  秦二郎還想要繼續詢問自己所看到、所需要的一切答案。可他還未開口,突然視線中所窺視到的一切全都破碎,伴隨著一陣熟悉的橘黃色光芒。

  他的意識已經重新返回到那片小火堆旁。

  他低頭怔怔看著手裡被燻烤發黑的骨片,上面的裂縫早就將自己提前刻上的文字分離開來。

  它們密密麻麻,但也像是一種符號。

  就像是先前自己所看到的、那些罐頭上面雕刻的符號其中之一。

  「這是…」二郎眯起眼睛。

  一個大大的Ⅱ號,就這麼浮現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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