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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妖怪

2026-09-18 21:45:05 作者: 白鴿大王

  雨一直下,它們敲打瓦片,不斷演奏著噼里啪啦的樂章。大邑夏季的雨水格外充沛,用來滋養茂密豐富的森林,而這些森林又會反過來調節星球的氣候。

  在這顆星球的大邑區域,樹木覆蓋率早就達到了百分之七十。但即便如此,木料所製作的家具依舊是貴族與富商才配使用的寶貴資產。

  普通平民只能奮力整理著不屬於自己的田地,平民們將整年辛苦勞作的收穫全都上交,只能在每次休息時,眼睜睜看著那層疊生長、尖梢刺破雲天的樹冠。

  那是他們這輩子都無法得到的寶物。

  這幾乎是大邑扭曲生態的完美體現:貴族用透明寶庫收集財富,而窮人們僅僅只有觀看的權力,他們一輩子都無法享受,還必須要為其付出一切。

  為什麼無人拿起斧頭去砍伐木料?

  朋友,這句話在大邑與送死毫無區別。




  妖魔。

  人們是如此稱呼它們的。

  一群潛伏在叢林間的生物,造型各自迥異,但每一隻都有著共同的特徵。它們幾乎就是人與野獸完美的融合,不僅有著超乎常人的力氣,更有著非比尋常的速度。

  

  甚至,其中的一部分還有著口吐人言的天賦。

  這類妖魔在叢林裡面模仿人類組建起了村莊,它們自稱為妖吏,貼心為那些擁有真正智慧的妖王們殷勤工作。

  就像是大邑平民與貴族一樣。

  無論是城鎮,還是叢林。這顆星球似乎里里外外都被這種扭曲的狀況填滿,它們似乎沒有了任何區別。

  秦二郎現在就朝著叢林狂奔著,他披著斗篷,任由黃豆大小的雨滴打濕衣裳。混合著青草味的空氣湧入鼻腔,這種為數不多的舒適感,讓正在逃亡的他不免露出了一抹笑容。

  逃竄。

  這幾乎是每一位復仇者都要面臨的宿命。

  先前,青玉獨自提著柴刀殺害熟睡的兄弟與娘親時,動作好像有些太大了。這導致有位夏羿的小妾發現異常,當即她就吩咐下人去官邸叫來援兵。

  儘管,最終她本人被青玉斬首,可宅邸發生的異常,還是傳到了官兵耳中。

  如果是由自己來干,絕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可惜,無論怎麼勸說,那孩子就是要求由他來完成復仇。

  秦二郎有些無奈,不過他也可以理解。畢竟,沒人希望有人代替自己完成復仇,所以他也沒有太多的不滿。

  不過,抱怨還是有的。

  「你為啥不用枕頭悶死她們?」他低頭衝著被夾在腰間的青玉喊道。

  官兵們依舊緊咬不放,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足以狩獵一頭巨熊的弓弩。他們零零散散也知道了一點夏羿宅邸的異常,雖然陳老爺失蹤,但有他沒他官邸依舊有著組織能力。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

  青玉雙手死死抱緊二郎的腰,奔跑速度過快,搞得他都有些想吐了。

  「但是…但是…我發現拿著刀砍脖子需要很久,話本裡面壓根就不是這麼說的啊!」他大喊著,一些雨水都溜進了嘴裡,「我剛上手,寬容一些。」

  「誰還不是一個新手了?」

  這種說辭並不足以讓二郎停下抱怨,他喜歡帶給別人一點點有分寸的難堪,或者說,這種拌嘴就是自己所追求的。

  「我也是前天開始殺人的。」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躲開朝向腳腕的箭矢,「咱們都是新手。」

  他大笑著,隨即開始加快奔跑速度。這場雨很大,弄得視線都被白茫茫一片的霧氣遮蓋,但他卻依舊能夠看清前路,這大概就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他努力閃躲著紛至沓來的箭矢,斗篷被寒風吹得張牙舞爪。雖然已經高度集中了,但因為人數過多的緣故,還是有部分箭矢命中了他的後背、脖頸與腳踝。

  尖銳的箭頭上面滿是倒刺,它們後面還綁著細繩,妄圖依靠這些來阻止自己。

  「見鬼!」他倒吸一口涼氣,罵道。

  這可比被鐵片子砍上幾下疼多了。

  雨幕中,箭雨紛紛撞碎雨滴襲來。


  二郎只能無濟於事地輾轉閃躲,他很想要轉身用操作冰柱發動進攻。但那伙人剛好處於一個自己無法攻擊到的距離,如果他強行靠近,很有可能導致懷裡的青玉提前被射死。

  他唯一的選擇只剩下奔跑與閃躲了。

  弩箭呼嘯而過,好幾發更是擦著他額頭划過。令人不適的膠粘感正緩慢滑落,就連視線都開始從白色變成了紅色。

  血。

  二郎正清楚感受到自己的鮮血,正發瘋一般,沿著箭頭特意開孔的血槽跑了出來。他很想要將它們拔出來,但這樣的後果也自動在腦海裡面映射出來。

  血與肉會混合著噴濺出來,再結合令人致命的停頓,更多的掛著繩子的弩箭會襲來。

  「用力!」

  追逐者們肆無忌憚大吼起來,這些聒噪的聲音實在令人不悅,就好像自己是被追趕的獵物一樣。

  或許,他現在就是一頭傷痕累累的獵物。

  綁在弩箭尾部的繩子突然繃直,一股異常的蠻力順著繩子襲來。

  他開始舉步維艱了,更令人絕望的是,他非常清楚到底是什麼讓自己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一回頭,視線就透過層層白霧,看到大約六匹記憶里被稱作為馬的生物正在和自己角力。

  這幾乎是整個福溪村的最強武裝了,他們全都搭載著最珍貴、最精緻的武器。過去,他們負責保衛村子不受妖獸與土匪襲擊,但現在他們卻全都被派來獵殺自己。

  秦二郎瞳孔微動,卡在血肉裡面的弩箭張力十足,有些都扎進肋骨裡面。他伸手想要將貫穿自己鎖骨的弩箭拔出來,但剛觸碰到箭頭,更多的鮮血直接噴濺而出。

  上面特意安裝了倒刺,它們狠狠咬住自己的血肉,任何動作都只能迎來更加瘋狂的撕咬。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偏頭躲過一箭,嘀咕道:「沒想到會這麼疼,真是見鬼。」

  「二郎,血…」

  青玉正呼喚著什麼,但他已經有些聽不清了。

  呼吸聲越變越急促,他感覺自己肺裡面像是被人強制裝了一台火爐,持續加熱他吸入的每一口空氣。

  或許我還有一點調整的時間?二郎如此想著。

  然而,還未嘗試,一股撕裂的巨痛就直接從後背席捲而來,這和先前的各種小弩箭都不一樣,這痛得要死,以至於讓他都無法保持思考。

  「二郎,肚子…肚子…」

  好像有人正衝著自己喊著什麼,但他已經沒辦法找到聲音來源了。

  雨水澆灌著路旁的雜草與他的傷口,它們徹底打濕了他全身,而且還格外壞心眼鑽進傷口,帶給他火辣辣的刺痛感。

  「重…」

  「好重…」

  他突然感覺背後那股拉扯的力量增大了,而且從自己腹部襲來的疼痛也緊跟著加重。

  他恍惚間垂頭看去,但他看過去,好像自己的肚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碩大的箭頭。

  奇怪,自己以前就長著這個東西嗎?

  「見鬼,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怪物?明明都用大弩了,這傢伙怎麼還跟一個沒事人一樣?」

  追逐者們的聲音從嬉笑漸漸轉變為震撼。他們依舊將所有繩索都綁在馬匹身上,再加上他們總共八十多人的力量,但哪怕如此,依舊沒辦法徹底讓目標停下。

  我好像被貫穿了。秦二郎絕望地想到。

  他有些痛恨自己所擁有的與生俱來的天賦了,強大的感知力很快就把自己從大量失血的朦朧中拽了出來。

  現實格外殘酷,不如徹底投入幻夢之中。他自嘲般想到了某個黑影的話語。

  他現在已經舉步維艱了,那些釘在自己體內的弩箭全都綁著繩子,而繩子那端拴著的馬匹們全都掉頭用力起來。

  如果繼續任由他們這樣下去,自己絕對沒辦法帶著青玉安全離開這裡。

  「這是你們逼我的。」

  伴隨著一句咒罵,二郎回眸瞥了一眼還在自己懷裡大喊的孩子。

  看清楚樣貌的瞬間,他就回想起來了一個名字。

  「青玉…」

  「二郎,你肚子被直接貫穿了。實在不行,咱們先…」


  男孩慘白的皮膚沾上了些血漬,他全身都在顫抖,眼前的場景有些太過於駭人。

  然而,秦二郎卻沒有回應任何話。

  他心裏面知道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藉助那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將體內的箭矢和體外的繩索崩斷。

  但眼下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從來都沒有這樣做過。

  先前使用出來的力量,就像是倒掛著的,直接拔下塞子的酒壺。那裡面的內容一口氣沒頭沒腦的全都倒了出來。

  絲毫沒有任何控制的跡象。

  臨陣學習嗎?秦二郎苦澀著想著。

  他看著懷裡的青玉,勉強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青玉,抱歉了。如果失敗,大概你會直接死在這裡吧。」

  「什麼?」

  不等回應,在撂下那麼一句後,秦二郎周遭的雨滴全都自動變成了冰粒,一縷縷電流也開始亂竄起來。

  那股詭異的力量開始重新從二郎體內迸發出來,只是和先前那種一口氣傾瀉出來的方式不同,它們正慢慢被控制著,全都朝著設定的方向遊走。

  如果說,先前的力量像是毫無方向的湍流,那麼這次的力量則像是有著目標的漩渦。

  如果還按照以前的方法使用,那自己釋放出冰霜的瞬間,還蜷縮在自己懷裡的青玉也會被凍成冰塊。

  再慢點,再準確點!他閉上眼睛想著。

  就像是控制水流的速度一樣。

  一剎那,所有冰霜全都從箭矢創造的傷口裡面奔涌而出。它們就像是有組織的尖銳部隊,目標明確沿著箭矢,直接蔓延至繩索,隨即又漸漸爬上馬匹全身。

  「見鬼,這些是什麼?」官兵的詫異聲從身後響起。

  秦二郎知道,這代表自己成功了。

  不等他們反應,他直接往所有冰霜裡面強行灌輸力量。頃刻間,所有繩索全都變成了冰棍,而那些可憐的馬匹更是全都口吐白沫,宛如雕塑一樣,全都呆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直在自己腰骶間喋喋不休的聲音,終於傳進他的耳朵裡面。

  「秦二郎!!!」青玉扯著嗓子大喊道。他已經喊了十分鐘左右了,然而二郎就只是一個勁奔跑著,毫無任何回應。

  「別吵。」

  首次完成對力量的控制,這讓秦二郎需要些許安靜來恢復。

  「你流了很多血,而且那些官兵都追上來了。」

  「我知道。」他喘著粗氣,模糊的視線鎖定了近在眼前的叢林入口,「我們也快到了。」

  「咱們真的要進去嗎?」

  「怎麼了?」

  二郎邁步繼續前進,他正在逐漸適應自己體內的那股力量。

  「你傷得很重,如果咱們遭遇妖魔。它們一定會把我們撕成碎片的。」

  「可如果不走進去,咱們就會先被那伙官兵撕成碎片。」

  他眯起眼睛如此說道,隨即繼續邁步朝著前方出發。

  一陣陣冰晶支離破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知道,那是代表繩索被凍裂的樂章。

  自由就在眼前。

  尤其是依靠自己力量所得到的自由。

  「我們不得不這樣。」他抱緊懷裡的青玉,眯起了眼睛,「相比較妖魔,有時候,還是人類更是恐怖一些。」

  秦二郎一邊說著,一邊回頭望向那伙官兵。他的視線再次穿過白霧,只見那伙官兵正震撼地看著被自己凍成冰雕的馬匹。

  其中,一個看上去像是頭目的傢伙,正嘴唇顫抖,不敢置信地朝自己看來。

  他們每個人都在說些什麼,只是全都沒發出聲音,只有嘴巴一開一合著。

  秦二郎能通過那些傢伙微動的嘴唇,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那是他們給自己的評價,而且還是一個不同於夏羿與青玉的新評價。

  他不再是神明了。

  他們全都說自己是——

  妖怪。

  哈~

  真是一個不錯的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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