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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歸途之前(改)

2026-09-18 22:54:52 作者: 作家rByPQH

  門的冷卻時間,在第七天的黎明時分結束了。

  林遠是在睡夢中被一陣灼熱感驚醒的。他猛地睜開眼,發現左手掌心那道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六芒星印記,正在發出微弱的光芒——不是銀白色,而是一種暖融融的金紅色,像是有一小團炭火嵌在他的皮膚下面。光芒一明一暗地閃爍著,節奏和他的心跳幾乎同步。

  他翻身坐起來,攤開手掌,盯著那道重新變得清晰的印記。光芒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後漸漸黯淡下去,最終恢復成了那道淺淺的舊疤模樣。但林遠知道,它已經準備好了。那扇門,又可以打開了。

  他沒有立刻行動。按照以往的經驗,門開啟的最佳時機是在注意力高度集中、情緒相對平穩的狀態下。剛從睡夢中醒來,腦子還迷糊著,不適合進行這種操作。他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完全清醒過來,然後才開始在腦海中勾勒那扇門的形狀——銀白色的光門,邊緣流淌著液態般的光澤,門後是他位於地球金陵的出租屋,熟悉的書桌、床鋪、窗簾緊閉的窗戶。

  勾勒完畢,他攤開手掌,等待著。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沒發生。

  林遠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集中精神,想像門的形狀,想像對面房間的每一個細節。仍然沒有任何反應。掌心的印記安靜得像一道普通的舊疤,連一絲溫熱都沒有。

  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對。以前每次冷卻結束後,只要他集中精神,門就會在幾秒鐘內顯現。從來沒有出現過「沒反應」的情況。難道是門出問題了?還是他的印記出了問題?或者是這個世界本身的規則發生了變化?

  林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閉上眼,重新梳理了一遍流程:冷卻時間確實已經到了,印記也確實亮過了,說明門的功能應該是正常的。那為什麼打不開?他仔細回想前兩次開門時的狀態,試圖找出差異——第一次是在地球的出租屋裡,第二次是在楓葉村的小木屋。兩次開門時,他都處於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內,周圍沒有其他人,精神狀態也比較專注。而現在,他坐在一個四面透風的窩棚里,外面是天光大亮的早晨,遠處還能聽到村子裡傳來的雞鳴犬吠和人的說話聲。

  環境太嘈雜了。

  也許門需要一定的「專注閾值」才能觸發,而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干擾太多,導致他無法達到那個閾值。又或者,門的開啟不僅僅取決於他的精神狀態,還受到周圍環境的某種因素影響——比如靈能濃度、地脈穩定性、或者別的什麼他尚未理解的參數。

  不管是哪種可能,現在都不是強行嘗試的好時機。他需要找一個更安靜、更私密的地方,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重新嘗試。如果還是打不開,那才是真正需要擔心的時候。

  林遠壓下心中的不安,起身走出了窩棚。

  清晨的荒地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空氣濕潤而清涼,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試驗畦里的幼苗又長高了一些,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幼苗的狀態——一切正常,長勢良好,沒有任何病蟲害的跡象。他又走到那塊埋著石板的位置,地面的偽裝完好無損,沒有人動過。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但林遠知道,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門第一次沒有響應他的召喚,這讓他意識到一個他一直迴避的問題:他對這扇門的了解太少了。它的原理是什麼?它的規則是什麼?它會不會在某一天徹底失效?這些問題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使用它,卻從未真正理解它。

  他站在荒地中央,環顧四周。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丘和森林,近處是剛剛翻好的土地和正在生長的幼苗,更遠處是楓葉村裊裊升起的炊煙。這片土地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他的地盤,但如果沒有那扇門,這一切都將失去意義——他無法補充物資,無法把這裡的產出變現,無法在地球和異界之間建立真正的橋樑。

  他必須儘快解決這個問題。

  林遠加快了節奏。他用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把第二塊地剩下的部分全部翻完,又施了一層薄薄的底肥——用的是從村里收來的羊糞和草木灰混合而成的農家肥,雖然簡陋,但勝在天然、無污染。翻完地後,他把帶來的第二批種子播了下去,這一次播種的面積比試驗畦大了好幾倍,涵蓋了整塊一畝半的土地。播完種、覆好土、澆透水,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他直起腰,擦了把汗,看著那片整齊的田壟,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地種下去了,接下來就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遠找到巴克爾,跟他說了自己要「出一趟遠門」的事。他沒有說去哪裡,也沒說去多久,只說自己大概三四天後回來,這段時間請他幫忙照看一下地里的幼苗——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如果遇到暴雨要及時排水,如果發現有病蟲害要及時處理。作為報酬,林遠預付了他十斤粗鹽和一塊巴掌大的玻璃鏡片。


  巴克爾接過鹽和鏡片,掂了掂分量,咧著嘴笑了:「你放心去吧,地我給你看著。要是少了一棵苗,你回來把我的頭擰下來當板凳坐。」

  林遠笑了笑,拍了拍巴克爾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下午,他又去找了一趟哈羅德,同樣交代了一番。哈羅德比巴克爾細心得多,問了他好幾個問題——要去多久?路上安不安全?需不需要給他準備一些乾糧和飲水?林遠一一應付了過去,沒有透露任何實質性的信息。哈羅德見他不想多說,也沒有追問,只是叮囑他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傍晚時分,林遠回到窩棚,開始收拾東西。這次回地球,他要帶的東西不多——幾株完整的紫穗草樣本,一小袋異界的土壤樣本,幾塊不同顏色的礦石碎片,以及他那本寫滿了觀察記錄的筆記本。這些都是他準備帶回地球進行分析和研究的重要材料。此外,他還把剩下的銅板和值錢的小物件全部打包好,準備帶回去換成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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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完行李,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遠坐在窩棚門口,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心裡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終於可以回到熟悉的地球,洗個熱水澡,吃一頓正常的飯菜,睡一張真正的床;忐忑的是,萬一門真的打不開了怎麼辦?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消極的想法拋到腦後。想再多也沒用,試過才知道。

  他拎起背包,最後一次環視了一圈荒地——試驗畦里的幼苗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新翻的土地散發著濕潤的泥土氣息,遠處的楓葉村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火。這個地方,他已經開始有歸屬感了。

  他轉身走進了窩棚,放下了草簾。

  窩棚里很暗,只有縫隙中透進來的最後一縷暮色提供著微弱的照明。林遠放下背包,盤腿坐在地上,攤開左手掌,閉上眼睛,深呼吸,讓自己的思緒逐漸沉澱下來。他排除掉所有的雜念——荒地、種子、石板、銅幣、黑焰、斥候隊長——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印記上。

  他想像那扇門。銀白色的光門,邊緣流淌著液態的光澤,溫暖而不刺眼。門的那一邊是他的出租屋,書桌上還攤著他離開前沒來得及合上的筆記本電腦,床頭的鬧鐘顯示著北京時間,窗簾拉著,外面的街道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感受著印記的變化。起初什麼都沒有,只有掌心皮膚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但他沒有放棄,繼續維持著專注的狀態,把所有的意念都凝聚在那個點上。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一絲溫熱,從掌心深處泛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甦醒了。溫熱的範圍逐漸擴大,從針尖大小蔓延到硬幣大小,再到整個掌心。緊接著,一道細細的光線從他的掌心中射出,在他面前的空氣中緩緩展開——先是一條垂直的亮線,然後橫向擴張,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空氣中拉開了一道拉鏈。

  銀白色的光門,在他面前緩緩成型。

  林遠鬆了一口氣。門還在,功能正常。剛才打不開,確實是因為環境干擾太大,導致他無法達到足夠的專注度。他站起身,拎起背包,邁步跨入了光門之中。

  白光吞沒了他的身影。

  下一秒,他站在了自己的出租屋裡。

  腳下的地板是瓷磚的,頭頂是日光燈,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車流、遠處高樓閃爍的航空障礙燈。空調的嗡嗡聲、冰箱的壓縮機聲、樓下便利店的電子門鈴聲,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組成了一首他曾經習以為常、此刻卻覺得無比親切的城市交響曲。

  林遠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他回來了。

  他放下背包,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汽車尾氣、燒烤攤的油煙和初夏潮濕的氣息。這些味道在過去的日子裡是他習以為常的背景,但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和時間:2026年8月21日,晚上8點47分。他在異界待了七天,地球上才過去了不到十七個小時。時間流速的差異一如既往地穩定。

  手機上還躺著幾條未讀消息:一條是房東提醒他交下季度房租的群發通知,一條是銀行信用卡帳單的簡訊提醒,還有一條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發送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十二分。

  他點開那條陌生簡訊,內容只有一行字:

  「紫穗草的檢測報告,你有興趣聊聊嗎?」


  林遠盯著屏幕上的這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他離開地球才不到一天,地球這邊的麻煩,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他站在窗邊,城市的燈火在他眼前鋪展開來,明亮而喧囂。但他心裡清楚,這片燈火之下,有些東西正在黑暗中悄然移動。他攥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過了很久才鬆開。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沒有回覆那條簡訊。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再做決定。他脫下沾滿泥土和汗水的衣服,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地衝下來,蒸汽升騰而起,模糊了鏡子上的倒影。他閉上眼,讓水流沖刷過臉頰和肩膀,帶走了異界七天的塵土和疲憊。

  但帶不走心裡的那些事。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走到書桌前坐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他在離開前打開的網頁——一家本地檢測機構的官網,頁面上顯示著「檢測報告下載」的入口。他輸入當初的送檢編號,點擊查詢。頁面刷新,彈出一行提示:

  「該報告已被領取,如需補辦請聯繫客服。」

  林遠盯著這行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報告被人領走了,冒用他的身份。這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他的手機號,還知道他的送檢信息,甚至有辦法偽造身份憑證從檢測機構前台取走紙質報告。這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能做到的,需要一定的資源和渠道。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拿起手機,解鎖,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很久沒有聯繫過的名字,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響了五聲,電話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帶著幾分慵懶和意外:「喲,林遠?你居然會主動給我打電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師姐,好久不見。」林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我想請你幫個忙。」

  對面沉默了兩秒,語氣里的慵懶褪去了幾分,換上了一絲認真:「你說。」

  「我記得你在生物檢測這一行有不少熟人。」林遠說,「我想介紹一單生意——植物成分分析,土壤和礦物檢測,全套做下來。要求保密,不走公帳,價格好商量。你能不能幫我找個靠譜的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笑:「你惹什麼事了?」

  「沒有。」林遠說,「就是有些東西想測一下,不想走常規渠道。」

  「行,我不問了。」師姐說,「你把樣本準備好,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林遠把手機放到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對不對——時隔多年突然聯繫一個半生不熟的師姐,開口就請她幫忙介紹地下實驗室,這個舉動本身就可能引起別人的注意。但他別無選擇。正規渠道已經被人盯上了,他必須另闢蹊徑。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無數隻睜著的眼睛。

  他拉上窗簾,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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