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
這三個字從萊恩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林遠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他竭力維持著面部的平靜,但握著吧檯邊緣的手指還是不自覺地收緊了。萊恩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
「你認識他?」萊恩問。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萊恩是一個情報販子,他知道很多事情,也願意為錢開口,但他不是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如果直接承認林國棟是自己父親,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否認也沒有意義。萊恩既然能把那個圖案和父親聯繫起來,說明他對父親的印象很深,隨便編個謊話反而容易被戳穿。
「他是我的一位長輩。」林遠選了一個折中的說法,「我來這邊,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受他所託,幫他找一些東西。」
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和林國棟的具體關係,而是自顧自地回憶起來:「那個姓林的,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外鄉人。他來的時候背著一個很大的包,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我沒見過的東西。他不像其他外鄉人那樣是為了做生意或者淘金來的,他更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他找什麼?」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萊恩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麥酒,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他經常出去,一去就是好幾天,回來的時候渾身髒兮兮的,有時候身上還帶著傷。他每次回來都會在酒館裡坐一會兒,點一杯麥酒,一個人默默地喝,誰也不搭理。」
「有一次他喝多了,我扶他回房間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什麼『門』啊,『兩個世界』啊,『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真相』之類的。我當時以為他是在說胡話,沒放在心上。後來我才意識到,他說的那些話,可能都是真的。」
林遠的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敲,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他在這裡住了多久?」
「大概半年左右。」萊恩說,「半年之後他突然就走了,走得很急,連房間裡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我後來去整理他的房間,發現他留下了一些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筆記的碎片,還有一個空了的鐵盒子。盒子裡面原本裝了什麼我不知道,但盒蓋上刻著一個圖案,就是你剛才給我看的那個。」
「那個盒子呢?」
「丟了。」萊恩聳了聳肩,「我當時覺得沒什麼用,隨手扔在了雜物間裡。後來再想找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了。可能是被哪個打掃衛生的夥計當垃圾扔掉了。」
林遠心中一陣遺憾,但沒有表現出來。他換了一個話題:「你說洛森失蹤了,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大概半個月前。」萊恩回憶了一下,「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正好是鎮上的集市日,人多眼雜。有人看到洛森在鎮口和一個穿黑斗篷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跟著那個人走了。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穿黑斗篷的人?」林遠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長什麼樣?多大年紀?」
「沒人看清。」萊恩搖了搖頭,「那個人的斗篷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出個子很高,體型偏瘦。有人猜測那是個女人,但也有人說是男人,誰也說不準。」
林遠皺了皺眉。這個描述太模糊了,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洛森的問題,但萊恩知道的也不多。洛森這個人本來就行蹤不定,一年到頭在外面跑,很少在一個地方久留。他偶爾會來石橋鎮補給物資,和萊恩有過幾面之交,但也僅限於此。
林遠見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便起身告辭。臨走前,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幣放在吧檯上,當作額外的報酬。
「謝了。」
「客氣。」萊恩收了銀幣,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小子,我多嘴一句——你最好小心一點。最近鎮上有些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多了很多生面孔。」萊恩壓低聲音說,「以前石橋鎮這種偏僻地方,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一個外人。但這半個月以來,我已經看到了至少五六個生面孔。他們不買東西,不做生意,就是在鎮子裡走來走去,像是在找什麼人。」
林遠的心微微一沉。
「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他推開酒館的門,走出小巷,重新回到主街上。陽光正好,街道上人來人往,一片熱鬧的景象。但他注意到,確實有一些人不太對勁——一個靠在牆根曬太陽的漢子,看似在打盹,但帽檐下的眼睛卻在不停地掃視過往的行人;一個在攤位前挑揀貨物的婦人,目光總是不經意地瞟向街口的方向;還有一個牽著驢子的老頭,在街上來回走了好幾趟,既不像是要出鎮,也不像是要買東西。
林遠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低著頭,快步朝鎮口走去。
他加快了腳步,但並沒有直接出鎮,而是拐進了鎮口旁邊的一條小巷,閃身躲在一個堆放雜物的棚子後面,屏住呼吸,透過棚子的縫隙觀察著巷口的動靜。
大約過了半分鐘,一個身影出現在巷口。
是那個靠在牆根曬太陽的漢子。他站在巷口,左右張望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林遠的去向。他的臉上沒有了剛才懶洋洋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獵手般的目光。
林遠的心跳加速了。
這個人確實在跟蹤他。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動,就那樣靜靜地躲在棚子後面,看著那個漢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方向。等確認對方走遠了之後,他才從棚子後面出來,快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繞了一段路,從鎮子的另一側離開了石橋鎮。
走出鎮子之後,他沒有立刻踏上回荒地的小路,而是先在鎮外的灌木叢中潛伏了一段時間,確認沒有人跟出來之後,才鬆了一口氣,沿著小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他走得比來時更快。
那些生面孔、那個跟蹤他的漢子、洛森的失蹤、穿黑斗篷的神秘人——所有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而他,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心。
他必須儘快增強自己的實力,否則遲早會成為網中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