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一路疾行,直到那片熟悉的丘陵出現在視野中,他才放緩了腳步。
他沒有直接回木屋,而是先在荒地邊緣的一片灌木叢中蹲了下來,仔細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人跟蹤之後,他才繞了一個大圈,從木屋的後方靠近。
灰崽聽到動靜,從木屋裡探出頭來,看到是他,立刻搖著尾巴迎了上來。林遠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後快步走進木屋,關上門,插好插銷。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今天採購的物資——食鹽、火柴、食用油、針線、布料、麻繩——一一碼放整齊。然後他拿出那捲羊皮紙地圖,在桌上攤開,重新審視起來。
地圖上標註的三個節點,他已經找到了第一個。第二個節點在燼石平原南部,第三個在霜脊要塞以北的山谷中。按照洛森的說法,這三個節點組合在一起,可以打開一扇通往「一切源頭」的門。
但第四個節點的位置,洛森找了十七年都沒有找到。
林遠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西境荒地到石橋鎮,從石橋鎮到燼石平原,從燼石平原到霜脊要塞,又從霜脊要塞移向更北方的空白區域。那片空白區域標註著「未知區域,危險」,沒有任何地名,沒有任何標記,像是一片被刻意抹去的區域。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位置,輕輕敲了敲桌面。
洛森失蹤之前最後一次被人見到,是在霜脊要塞。而霜脊要塞以北五十里,就是第三個節點的位置。洛森是不是在前往第三個節點的路上失蹤的?還是說,他在第三個節點發現了什麼,然後被人盯上了?
還有那個穿黑斗篷的神秘人。萊恩說洛森是被一個穿黑斗篷的人帶走的,而這個人的外貌特徵模糊不清,男女都無法確定。這讓林遠想起了在地下設施中那個尾隨他的人——同樣悄無聲息,同樣來去無蹤,同樣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辨認的特徵。
這些人,和那個缺耳男人背後的主使,是不是同一伙人?
林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今天獲得的所有信息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條線索:藍紋石。這是一種值錢但危險的礦石,馬庫斯因為碰了它而被殺。父親的地下設施中鑲嵌著大量的藍紋石,作為能源供應。有人在收集這種石頭,手段殘忍,不惜殺人。
第二條線索:洛森。父親當年的同伴,在地下設施中留下了留言和一封信,聲稱這座設施是傳送樞紐,三個節點可以組成一把鑰匙,打開通往「一切源頭」的門。洛森在留言中提到馬庫斯的死,說明這兩件事之間有聯繫。洛森在半個月前失蹤,疑似被一個穿黑斗篷的人帶走。
第三條線索:父親。十七年前,父親在這個世界探索了半年,尋找什麼東西。他畫過那個拱門圖案,留下了一個刻有相同圖案的鐵盒子。他最終回到了地球,再也沒有回來,但他在手記中寫道「有人在跟蹤我」,警告「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第四條線索:那個尾隨者。在地下設施中,有人無聲無息地靠近了他,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這個人身手極其敏捷,行動極其隱秘,不像是一個普通的追蹤者。
這四條線索像四條河流,正在逐漸匯聚到一起。
林遠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圖上,定格在霜脊要塞以北的那片空白區域。
他需要去一趟霜脊要塞。
不是為了找洛森——洛森已經失蹤半個月了,如果真的出了事,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他是要去第三個節點看看,看看洛森在那裡留下了什麼,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第四個節點的線索。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一些準備。
霜脊要塞在北境,距離西境荒地有幾百里的路程,徒步走過去至少要五六天。這意味著他需要準備充足的物資——食物、飲水、禦寒衣物、武器、藥品。而且他不能把灰崽一個人丟在木屋裡這麼久,要麼帶上它一起走,要麼找一個可靠的人幫忙照看。
他想了想,決定帶上灰崽。這小傢伙雖然還小,但已經表現出了不錯的警覺性和一定的狩獵能力,帶上它既能做個伴,也能在遇到危險時多個警戒。
至於木屋這邊的菜地和引水渠,只能暫時擱置了。好在引水渠已經完工,即使他離開一段時間,菜地也不會缺水。唯一的問題是那些剛發芽的幼苗,如果沒有人照料,可能會被野草吞沒或者被蟲子啃光。
林遠權衡了一下利弊,最終還是決定先去霜脊要塞。菜地沒了可以重新種,但如果錯過了找到第四個節點的時機,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拿出紙筆,開始列清單。
食物:干餅子、燻肉乾、乾果——至少準備十天的量。
飲水:兩個水囊,途中可以補充。
禦寒衣物:北境比荒地冷得多,需要準備厚實的衣物和毯子。
武器:短刀、工兵鏟、弓箭——如果能買到的話。
藥品:止血藥、消炎藥、繃帶。
其他:打火石、防水火柴、繩索、針線包、少量銀幣和銅幣。
他寫完之後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清單折好放進口袋裡。
接下來兩天,他要把這些東西全部準備好,然後出發前往霜脊要塞。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遠點燃油燈,把地圖收好,然後從背包里拿出洛森的那封信,又讀了一遍。
信的末尾,那個圓圈中間畫著一扇門的符號,在他的注視下仿佛活了過來,在燈光中微微晃動。
他把信折好,放回背包里,然後吹滅油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摸了一下胸口的那枚吊墜。金屬表面溫熱,像是和他的體溫融為了一體。
「爸,」他在黑暗中輕聲說,「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風聲,和灰崽在腳邊發出的均勻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