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沒有在那兩個傭兵面前表現出任何異常。他慢悠悠地喝完杯中的水,放下幾個銅幣當作飯錢,然後起身回了房間。
關上房門之後,他立刻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北方的天際。
夜色已經降臨,要塞內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但更遠的地方,在那片被雪山環繞的區域,他確實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芒——不是星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種淡淡的、幽藍色的光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平線的那一端發光。
第三個節點,就在那個方向。
林遠關上窗戶,在床邊坐下來,開始制定明天的計劃。從霜脊要塞到那個山谷大約有五十里路,徒步走過去需要大半天的時間。他需要一大早出發,爭取在中午前後到達山谷,然後花一個下午的時間探索,趕在天黑之前返回要塞——或者,如果發現重要的線索,他也可以在山谷中過夜,但那樣就需要帶上更多的物資。
他權衡了一下,決定做好兩手準備。他把行囊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多餘的東西留在客棧房間裡,只帶上必要的裝備——弓箭、短刀、工兵鏟、水囊、一天的乾糧、打火石、急救包、地圖和那封信。那枚吊墜他一直貼身戴著,不需要額外攜帶。
整理好行囊之後,他又檢查了一遍弓弦和箭矢,確認一切正常,然後吹滅油燈,躺到床上。灰崽蜷縮在他身邊,很快就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但林遠卻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
他在想那個山谷里到底有什麼。洛森在第三個節點留下了什麼?那道藍光是自然現象,還是人為造成的?那兩個傭兵說的「地底下的吼叫聲」是真的,還是只是傳聞?還有那個在地下設施中尾隨他的人,會不會也跟到了這裡?
這些問題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閉上眼睛,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林遠就醒了。
他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在客棧的大廳里買了幾塊熱乎乎的麥餅和一碗肉湯,和灰崽分著吃了。吃完早飯之後,他背上行囊,帶著灰崽,悄悄地離開了客棧。
清晨的霜脊要塞還沒有完全甦醒,街道上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小販正在擺攤,和一些趕早出城的行人。林遠混在這些人中間,順利地通過了城門,走上了通往北方的大道。
出了要塞之後,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平原上的晨霧正在慢慢散去,遠處的雪山在朝陽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空氣寒冷而清新,吸進肺里有一種清涼的感覺,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林遠加快了腳步。他要在中午之前趕到那個山谷。
通往山谷的道路越走越窄,從一開始寬闊的馬車道,逐漸變成了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小路。路兩旁的植被也在發生變化——從平原上的枯草和灌木,逐漸變成了耐寒的針葉林,松樹和杉樹高大挺拔,樹冠遮天蔽日,讓林中的光線變得昏暗而陰冷。
走了大約三個時辰之後,林遠終於到達了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山谷的入口。
山谷夾在兩座陡峭的山峰之間,入口處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像是發生過山體滑坡。谷內的植被比外面更加茂密,藤蔓和灌木叢生,幾乎看不到可以通行的路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植物的腐敗氣息,還夾雜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金屬氣味——和他在那個地下設施中聞到過的氣味一模一樣。
林遠站在山谷入口處,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拔出短刀,撥開擋路的藤蔓,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山谷。
灰崽跟在他身後,耳朵豎得高高的,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它的鼻子不停地抽動著,似乎在捕捉空氣中的某些氣味。
山谷比林遠想像的要深得多。他沿著一條幾乎被植被完全掩蓋的古老路徑走了大約兩刻鐘,才到達了山谷的深處。在這裡,他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
山谷的盡頭,一面陡峭的岩壁上,鑲嵌著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的高度目測超過五米,寬度約三米,由一整塊深灰色的石材雕鑿而成。石門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和他吊墜上的紋路風格完全一致,只是更加繁複、更加宏大。石門的中央,有一個拱門形狀的凹槽,大小和他在地下設施中看到的那個凹槽幾乎一模一樣。
而在石門的底部,散落著幾塊碎裂的藍色石頭。
藍紋石。
林遠快步走上前去,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片。碎片不大,大約只有指甲蓋大小,但表面的藍色脈絡依然清晰可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他翻轉碎片,看到碎片的斷面很新,像是最近才被打碎的。
他抬起頭,目光沿著石門向上移動。在石門的上方,岩壁上有一大片新鮮的刮擦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附著在那裡,然後被人強行剝離了。
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而且這個人,帶走了鑲嵌在石門上的藍紋石。
林遠站起身來,走到石門前,伸手觸摸石門表面的紋路。指尖觸碰到石面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從石門深處傳遞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的另一邊活動。
就在這時,灰崽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林遠猛地轉身,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山谷的入口處,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斗篷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蒼白的下巴和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寒光的眼睛。
林遠和那個身影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那個身影動了——不是走向他,而是轉身,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消失在了山谷入口的灌木叢中。
林遠沒有追。他知道自己追不上。
他站在原地,握緊刀柄,盯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心跳如擂鼓。
又是那個人。在地下設施中尾隨他的那個人,又出現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