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回到木屋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洛森正坐在門檻上削一根木棍，灰崽趴在他腳邊打盹。看到林遠從屋裡走出來——他是直接穿越回來的——洛森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上的動作沒停。
「回來了？」
「回來了。」林遠把背上的帆布包放在地上，蹲下身拍了拍灰崽的腦袋。灰崽醒過來，熱情地舔他的手，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洛森的目光落在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挑了挑眉：「又帶貨了？」
「帶了些藥。」林遠從包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盒常見的藥品——阿莫西林、布洛芬、雲南白藥、創可貼、碘伏棉簽。他把藥盒一一擺在門檻上，「這些是消炎藥和止痛藥，比你以前用的那些草藥效果好。你先試試，看看對你那個老毛病有沒有用。」
洛森放下手裡的木棍，拿起一盒阿莫西林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打開蓋子聞了聞，皺起眉頭：「這什麼東西？聞著不像草藥。」
「西藥。」林遠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反正你按我說的劑量吃，別多吃就行。」
洛森將信將疑地把藥盒收進懷裡，沒有多問。他在異界混了這麼多年，見識過林遠父親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稀奇玩意兒，對這些東西的接受度比普通人高得多。
林遠在門檻上坐下來，望著遠處暮色中的曠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洛叔，我想去找威爾斯男爵。」
洛森正準備削下一根木棍，聽到這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找他做什麼？」
「把那塊荒地的使用權拿下來。」林遠說，「我現在住的這塊地，沒有合法手續，隨時可能被人趕走。我不想一直當一個非法占地的流民，我想正兒八經地在這裡紮根。」
洛森看著他，目光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這是正路。你終於想明白了。」
「你覺得威爾斯男爵會答應嗎？」
「那要看你怎麼談。」洛森把木棍放在膝蓋上，認真地看著林遠，「威爾斯男爵不是什麼大貴族，領地不大，收成也一般，手頭一直不太寬裕。你如果空著手去找他，說想要一塊地，他連見都不會見你。但你如果帶著誠意去——他缺什麼，你補什麼——那就有得談。」
「他缺什麼？」
「錢。」洛森毫不避諱地說，「他那個男爵領看著不小，但大多是貧瘠的荒地，能產出糧食的耕地不到三分之一。每年的稅收集不上來，還要養一支為數不多的衛隊，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要是能拿出一筆讓他心動的錢，或者能提供穩定的物資供應，他沒理由拒絕你。」
林遠沉思了一會兒。他手裡現在有二十五枚銀幣，加上哈維那批貨的尾款，總共能有七十枚左右。這筆錢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是一筆巨款，但對於一個男爵來說，恐怕還不夠買一塊地的。
「多少錢夠？」林遠直接問。
洛森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枚銀幣，或者等值的物資。這是底線。」
林遠倒吸一口涼氣。三百枚銀幣——他現在的全部身家加起來，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不過我有個建議。」洛森接著說，「你別一次性拿錢砸。你先去找男爵，提出租地的方案——每年支付租金，而不是一次性買斷。這樣他每年都能收到一筆穩定的收入，你的壓力也小很多。等你在土地上站穩了腳跟，有了穩定的產出，再考慮買斷的事。」
林遠眼睛一亮。這個方案確實比一次性買斷更可行——既能降低前期的資金壓力，又能讓男爵看到長期收益，雙方都有利。
「租金大概多少？」
「這個你得自己去談。」洛森攤了攤手，「我又沒買過地。不過我聽說石橋鎮附近的耕地，租金大概是每年十枚銀幣一畝。你那塊荒地比耕地差一些，但勝在面積大、靠近水源，應該能談到一個合理的價格。」
林遠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如果他租下十畝地，一年的租金大概在幾十枚銀幣左右。以他目前通過跨世界貿易的賺錢速度，完全負擔得起。而且隨著貿易規模的擴大，收入還會不斷增加，租金占比會越來越小。
「那我明天就去石橋鎮，打聽一下怎麼拜見威爾斯男爵。」林遠說。
「不用去石橋鎮。」洛森擺了擺手，「男爵平時不住在鎮上，他住在北邊的莊園裡，離這裡大約半天的路程。你明天一早出發，沿著那條大路一直往北走，看到一片白樺林之後右拐，再走三里路就到了。」
洛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去的時候穿得體面一點，別穿著這身打補丁的衣服去。第一印象很重要。」
林遠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襯衫，膝蓋上打著補丁的褲子，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巴的皮靴。這副打扮去見一個貴族，確實不太合適。
「我沒別的衣服。」
「穿上試試。」
林遠展開外套——是一件質地不錯的羊毛混紡上衣，雖然款式老舊，但保養得很好，沒有破損和污漬，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樟木味。
「這是……？」
「你父親的。」洛森的語氣平淡，但眼神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當年離開的時候留在我這裡的，說是用不上了。我一直收著，想著哪天說不定能還給他。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林遠握著那件外套，布料柔軟而厚實，帶著歲月的痕跡。他把外套穿上，大小剛好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合適。」洛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明天就穿這件去。」
林遠低頭看著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外套，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父親穿過這件衣服，走過這片土地，去見過威爾斯男爵——也許就在同一間會客室里，坐在同一把椅子上。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堅定。
「明天一早，我去見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