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林遠就醒了。
他躺在木屋角落的草墊上，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今天要做的事。昨天從威爾斯莊園回來之後，他興奮了大半夜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這片地該怎麼收拾。
十五畝荒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全靠他和洛森兩個人一鋤頭一鋤頭地挖，一個月也翻不完。但如果能把地球那頭的工具帶過來，效率就不一樣了。
他翻身坐起來，披上外套，推開門走出去。
晨霧瀰漫在河面上，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整片荒地。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混合氣味。遠處的天際線上泛起一抹魚肚白，天快亮了。
洛森已經起來了，正蹲在木屋外的火堆旁燒水。看到林遠出來，他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今天打算幹什麼？」
「翻地。」林遠走到火堆旁蹲下，伸手烤了烤火，「不過不能用這裡的工具，太慢了。我回那邊一趟，帶點趁手的傢伙過來。」
洛森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他已經習慣了林遠時不時從那個「另一邊」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上次是鹽和刀，上上次是藥品，這次不知道又要帶什麼。
林遠回到木屋裡，關上門，集中意念，發動了穿越。
眼前一黑，再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江城的出租屋裡了。
他在五金店裡買了三樣東西：一把鋼製鐵鍬，頭是淬過火的，邊緣鋒利，能輕鬆切入硬土；一把鋤頭，重量適中，手柄是白蠟木的，握感舒適；還有一把柴刀，用來砍除荒地上的灌木和荊棘。三樣工具加起來花了不到兩百塊錢，但質量都不錯，老闆拍著胸脯說用個三五年沒問題。
林遠又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二十斤大米、十斤麵粉、五斤臘肉和一壺食用油，塞進另一個編織袋裡。這些是未來一段時間的口糧——開荒是體力活，吃不飽可不行。
採購完畢，他回到出租屋，把所有東西打包好，再次穿越回了異界。
當他扛著鐵鍬和鋤頭從木屋裡走出來的時候，洛森正在喝水。看到林遠手裡的工具，洛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尤其是那把鐵鍬，鋼刃在晨光下閃著寒光，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
「這鐵打得真好。」洛森接過鐵鍬，用手指試了試刃口的鋒利程度，嘖嘖稱奇，「你們那邊都是用這種工具耕地的？」
「差不多。」林遠笑了笑，把鋤頭和柴刀也拿了出來，「今天先用這些把屋子周圍的雜草和灌木清掉，然後翻一片地出來，先種點東西試試。」
兩人簡單吃了點乾糧當早飯，然後就開始幹活。
林遠負責用柴刀砍除那些粗壯的荊棘和灌木，洛森跟在後面用鋤頭把殘留的根莖刨出來。灰崽也沒閒著，在兩人身邊跑來跑去，時不時叼起一塊被刨出來的石頭，跑到河邊丟掉，像是在幫忙清理場地。
太陽漸漸升高，晨霧散去，氣溫也跟著上來了。林遠脫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汗水很快浸透了後背。他揮舞著柴刀，一刀一刀地砍向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荊棘叢，刀刃每一次落下都帶起一片飛濺的碎屑。
這具身體還是太弱了。林遠一邊砍一邊在心裡感嘆。雖然在異界待了這段時間，體力比以前好了不少，但畢竟底子薄，幹了一個時辰就覺得胳膊酸脹，手掌也被工具磨得發紅。但他沒有停下來——他知道自己沒有偷懶的資格。這片地是他的根基，每一寸都需要用汗水來澆灌。
洛森的狀態反而比他好得多。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但常年在外勘探，體力保持得不錯，揮鋤頭的動作沉穩而有節奏，一下是一下，不急不緩，效率卻不低。他偶爾抬頭看一眼林遠，看到他咬著牙堅持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神色，但嘴上什麼都沒說。
干到中午的時候，木屋周圍大約兩畝範圍的雜草和灌木已經被清理乾淨了。裸露出來的土地是深褐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腐殖質，土質看起來還不錯，不算太貧瘠。
林遠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看著眼前清理出來的空地，心裡湧起一股成就感。
「休息一下吧。」洛森放下鋤頭，走到河邊洗了把手，「下午開始翻地，把表層土翻鬆了，晾幾天就能播種了。」
「種什麼？」林遠問。
「先種點耐活的。」洛森說，「黑麥、蕪菁、豆子，這三種長得快，對土壤要求也不高。只要能順利出苗，兩個月後你就有第一批收成了。」
林遠點點頭，記下了。他對農業幾乎一竅不通，這些事情全得靠洛森的經驗。好在洛森雖然是個勘探員，但早年也在農場幹過幾年，基本的農活都懂一些。
兩人在河邊洗了手，回到木屋前，林遠把帶回來的大米和臘肉拿出來，做了一頓簡單的午飯——一鍋臘肉燜飯。米飯的香氣混著臘肉的油脂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引得灰崽圍在鍋邊直轉悠，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洛森端著碗，吃了一口燜飯，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一句話都沒說。但林遠注意到，老頭子的眼眶似乎有點發紅。
吃過午飯，兩人沒有多休息，繼續開工。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累——翻地。林遠換上了鐵鍬，一鍬一鍬地把表層土翻起來，打碎土塊，挑出裡面的石塊和草根。這把鋼製鐵鍬確實好用，刃口鋒利，切入土中毫不費力，比異界那種笨重的木鍬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洛森在後面用鋤頭把翻起來的土塊敲碎，整平，順便把撿出來的石塊碼放到地邊，壘成一道低矮的石埂。兩人配合默契，進度比預想的要快得多。
太陽西斜的時候，他們已經翻完了將近一畝地。林遠的手臂已經酸得幾乎抬不起來，手掌上也磨出了兩個水泡，火辣辣地疼。但他看著那片翻好的土地——深褐色、鬆軟、平整，在夕陽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他把鐵鍬插在地上，站在地頭，叉著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天就到這吧。」洛森放下鋤頭，捶了捶自己的腰，「第一天，能幹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慢慢來，不著急。」
林遠點了點頭，走到河邊蹲下，捧起清涼的河水洗了把臉。河水冰涼，刺激著皮膚上的汗水，帶來一陣舒爽的感覺。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頭望向遠方。
夕陽正沉入地平線，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河面上波光粼粼，映著晚霞的色彩，像是一條流動的金帶。幾隻水鳥從河面上掠過，發出清脆的叫聲，消失在遠處的蘆葦叢中。
這片土地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寧靜而美麗。
林遠站起身，望著那片剛剛翻好的土地，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這只是開始。一畝、兩畝、十畝——他會把這片荒地一點一點變成良田。他會在河邊修一座像樣的房子，而不是現在這個漏風的木屋。他會在這裡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家園。
而他手裡那份租契文書，就是他邁向這一切的第一塊基石。
晚上，林遠坐在木屋前的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燃燒的木柴。火星噼啪作響，飛散在夜空中，像是夏夜的螢火蟲。灰崽趴在他腳邊，腦袋擱在前爪上，半眯著眼睛打盹。
洛森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慢悠悠地喝著。
「洛叔，」林遠忽然開口，「你說，如果我在這邊種出糧食來，能不能賣到石橋鎮去？」
洛森抬眼看了他一眼：「當然能。石橋鎮每個月都有集市，附近的農戶都會把多餘的糧食拿去賣。不過價格不高，一磅黑麥也就賣幾個銅幣，賺不了什麼錢。」
「那如果把糧食加工一下再賣呢？」林遠追問，「比如釀成酒，或者磨成精麵粉？」
洛森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林遠：「你小子腦子倒是轉得快。釀酒確實比賣糧食賺錢，但釀酒需要設備和時間，而且得有銷路。精麵粉也是一樣——石橋鎮那些有錢人家確實願意花高價買好麵粉，但你得有穩定的供貨渠道。」
「這些都可以慢慢來。」林遠說，「先把地種起來，有了收成，再想加工的事。」
洛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同樣年輕的身影——也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幹勁，這樣的不甘平庸。
父子倆，真是一模一樣。
夜深了，火堆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餘燼。林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接著干。」
他轉身走進木屋，躺到草墊上，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很快就將他吞沒了。
門外，夜風拂過新翻的土地，帶起一陣泥土的氣息。月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安靜而溫柔。
這片荒地在沉睡了一整個冬天之後，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