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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鐵與火

2026-09-18 23:16:34 作者: 作家rByPQH

  訓練進入到第七天的時候,林遠終於摸到了一點當兵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說他突然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士兵——他還差得遠。但這種感覺更像是一種身體上的適應:起床號響起的時候,他的身體會自動從鋪位上彈起來,不再需要大腦下達指令;穿上皮甲和鐵盔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流暢,不再需要摸索和調整;握住長矛的時候,手掌會自動找到最舒適的位置,不再需要反覆調整握姿。

  這是一種被反覆操練之後刻進肌肉里的本能。

  巴雷爾對他們的要求一天比一天嚴格。隊列訓練從最初的立正稍息,進步到了行進間的變陣和轉向——五人一排,要在奔跑中根據口令變換隊形,從縱隊變橫隊,從橫隊變方陣,中間不能有人撞在一起,不能有人掉隊。一開始他們做得一團糟,不是有人跑錯了方向,就是有人剎不住車撞到了前面的人。巴雷爾也不罵,只是讓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重來,直到所有人都能在口令下達的三息之內完成變陣。

  長矛訓練也從基礎的刺收擋,升級到了兩人對練。巴雷爾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根裹著厚布的練習矛,矛頭包了好幾層麻布,蘸上石灰粉,這樣刺中對手的時候會在皮甲上留下一個白點,用來判斷是否命中。

  「規則很簡單。」巴雷爾站在場地中央,豎起兩根手指,「刺中對手軀幹一次算一分,被刺中一次扣一分。一炷香之內,得分高的人贏。不准刺臉,不准刺襠。開始。」

  林遠的第一個對手是那個跑得最快的年輕人,叫科恩。科恩身材瘦高,手臂很長,握矛的姿勢看起來很舒展,顯然是有一些底子的——他可能不是正規學過,但至少以前玩過類似的把戲。

  兩人隔著大約五步的距離對峙著。林遠握著練習矛,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壓低,矛尖指向科恩的胸口。他努力回憶著巴雷爾教過的要領——眼睛看對方的肩膀,不要看矛尖;呼吸保持均勻,不要憋氣;腳下要活,不要釘死在地上。

  科恩先動了。他的矛尖一晃,直刺林遠的左肩。林遠下意識地橫矛格擋,擋住了這一擊,但科恩的矛在接觸的瞬間忽然改變了方向,手腕一抖,矛尖繞過了林遠的格擋,啪的一聲點在了他的右肋上。

  一個白點留在了皮甲上。

  「一分。」巴雷爾在旁邊報數。

  林遠咬了咬牙,重新擺好架勢。他明白了——科恩在用技巧騙他,那一刺是虛招,真正的目標是他的右肋。他需要學會分辨虛招和實招,而不是被對方的假動作騙走重心。

  第二次交鋒,林遠沒有急于格擋。科恩再次刺來,矛尖直指他的面門——又是虛招,還是實招?林遠在電光火石之間做出了判斷:他的肩膀沒有完全轉過來,這一刺的力量不夠,是虛招。林遠沒有格擋,而是微微側身,讓矛尖從耳邊擦過,同時將自己的長矛猛刺出去,直搗科恩的腹部。

  科恩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不擋反刺,回收的動作慢了半拍,林遠的矛尖結結實實地點在了他的肚子上。

  啪。一個白點。

  「一分。平手。」

  

  林遠收回長矛,心裡湧起一股短暫的得意,但他很快就把這股情緒壓了下去。這才一分,不值得高興。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你來我往地交手了十幾個回合。林遠最終以五比七輸給了科恩,但他並不沮喪——這是他第一次跟人對練,能拿到五分已經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期。更重要的是,他在這場對練中學到了很多東西:如何判斷對手的攻擊意圖,如何在防守的同時尋找反擊的機會,如何在失利之後迅速調整心態。

  巴雷爾在旁邊看完了全程,沒有表揚任何人,也沒有批評任何人,只是在名冊上記錄了幾筆,然後喊了下一組上場。

  傍晚收操之後,林遠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營房,發現自己的鋪位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用麻布包著的小包裹。他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塊打磨過的燧石和一小片鋼片,是用來打火的工具。包裹里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沒有署名,只寫了一行字:「夜裡冷,留著用。」

  林遠拿著那塊燧石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心裡琢磨著這是誰放的。托姆的可能性最大,但他今天一整天都跟自己在一起訓練,沒有機會回營房。德朗也有可能,但他做事向來當面交代,很少用這種方式。難道是哈維?不太像,哈維不會做這種瑣碎的事情。

  他想了一會兒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再糾結,把燧石和鋼片收進了行囊里。不管是誰送的,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入夜之後,要塞陷入了沉寂。林遠躺在鋪位上,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天對練時的畫面——科恩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變招、每一次得分的瞬間。他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拆解這些畫面,分析自己哪裡做得好、哪裡做得不好、下一次該怎麼改進。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營房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一個傳令兵站在門口,氣喘吁吁地喊道:「緊急集合!所有人!馬上到校場集合!」

  營房裡瞬間炸了鍋。林遠從鋪位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穿上皮甲,抓起長矛,跟著其他人一起衝出了營房。

  校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號人,火把將整個場地照得通明。士兵們三人一群五人一夥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不安的氣氛。林遠找到了托姆,擠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托姆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傳令兵沒說原因,只說是緊急集合。」

  沒過多久,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上了校場前方的木台。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官外套,腰間掛著一柄長劍,面容稜角分明,目光冷峻,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氣勢。他走上木台之後,全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我是副要塞長奧爾登。」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一個時辰前接到急報,北境蠻族的一支劫掠隊越過了邊境線,正在向南推進。沿途已經有兩個村子遭到了襲擊,傷亡不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奧爾登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要塞長已經下令,明日拂曉,要塞派出兩支巡邏隊北上偵察。第一隊由斥候隊組成,負責深入探查蠻族劫掠隊的規模和動向。第二隊由步兵隊組成,負責沿邊境線巡邏,搜救可能倖存的村民,並警戒後續可能出現的蠻族小隊。」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新兵們的方向上:「步兵第二隊和第三隊出勤,新兵編入第三隊,擔任後勤支援。」

  林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要出勤了。不是坐在營房裡訓練,而是要真正地走出要塞,面對可能存在的敵人。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掌心有些出汗,但他的心跳並沒有慌亂。相反,在最初的緊張過去之後,一種奇異的冷靜涌了上來——就像是一直懸在頭頂的那把刀終於落了下來,反而讓人踏實了。

  解散之後,林遠回到營房開始收拾行裝。他把燧石和鋼片揣進懷裡,把水囊灌滿,把磨刀石和短劍別在腰間,又把那條毛毯疊好塞進背包里。他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然後坐在鋪位上,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托姆坐在他對面,也在默默地收拾東西。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心中的那股緊繃感。

  過了好一會兒,托姆忽然開口了:「林遠,你怕不怕?」

  林遠想了想,如實回答:「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托姆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窗外的夜色依然濃重,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灰白色。黎明即將到來,而他們將踏上第一次真正的巡邏任務。

  林遠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他沒有睡著,只是讓自己的身體儘可能地放鬆,為即將到來的長途跋涉儲備體力。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碰到了懷裡的那塊燧石,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清醒了一些。他不知道送他燧石的人是誰,也不知道明天的巡邏會遇到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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