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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城牆之下

2026-09-18 23:19:51 作者: 作家rByPQH

  黑色的旋風撞擊城牆之後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無數細小的氣流,像一條條無形的蛇,沿著城牆的縫隙鑽進來,發出尖銳的嘯叫聲。林遠感到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氣息不同於冬日的寒風——它是一種更深層的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直接觸碰他的骨髓。

  城牆上的士兵們出現了不同的反應。有些人只是打了個寒顫,搖搖頭繼續準備戰鬥;但有些人就沒那麼幸運了——三名離旋風撞擊點最近的士兵幾乎在同一時刻癱軟在地,手中的武器叮噹落地,他們的眼睛翻白,口中溢出白色的泡沫,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劇烈地抽搐著。

  「把他們拖下去!」指揮官大聲吼道,「那不是普通的風!是薩滿的咒術!」

  幾名後勤兵衝上來,把那三名抽搐的士兵拖下了城牆。林遠看著他們被拖走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那三個人剛才還好好的,一瞬間就變成了那樣——這就是魔法的力量嗎?不是刀劍那樣的物理傷害,而是直接作用於身體和精神的攻擊?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城牆下方傳來了新的動靜。

  蠻族騎兵開始移動了。但他們並沒有直接沖向城牆,而是分成兩隊,向兩側散開,露出了中間的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那個穿著黑袍、手持木杖的薩滿,正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緩緩地向前走來。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像是在散步一樣。馬蹄踏在枯黃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走到距離城牆大約八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舉起手中的木杖,指向城牆上方。

  然後,他開口說話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異常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就像是在每個人的耳邊直接說話一樣。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讓人聽了之後感到頭皮發麻。

  「霜脊要塞的人們,聽我說。」

  城牆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那個黑袍薩滿,手中的武器握得緊緊的,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放箭——因為他們都想聽聽,這個蠻族的薩滿到底想說什麼。

  「我不是來跟你們打仗的。」黑袍薩滿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我來,是為了找回一件屬於我們的東西。把它交出來,我們就撤退。否則——這座要塞將會化為廢墟。」

  城牆上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薩滿在說什麼。要塞中有什麼東西是屬於蠻族的?沒有人聽說過這件事。

  要塞長瓦爾特出現在了城牆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鐵甲,腰間掛著一柄長劍,步伐沉穩地走到城垛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黑袍薩滿。他的目光平靜而冷峻,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

  「這裡沒有你們的東西。」瓦爾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如果你是想來談判的,找錯了地方。如果你是想來攻城的——那就來吧。」

  黑袍薩滿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那笑聲不大,但不知為何,每個人聽到之後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舌頭舔過了後頸。

  「你會後悔的,要塞長大人。」黑袍薩滿說,「你不肯交出那件東西,那我就只好自己來取了。」

  他舉起木杖,杖頭上的暗紅色寶石忽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是血紅色的,像是一顆小小的太陽墜落在了地面上,將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一片猩紅。林遠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但即使隔著手指,他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光芒的熾熱和壓迫感。

  當光芒散去的時候,林遠放下手臂,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黑袍薩滿身後的地面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中湧出濃郁的灰黑色霧氣,像是打開了地獄的入口。從霧氣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爬出來——先是兩隻巨大的、覆蓋著黑色鱗片的爪子,然後是粗壯的前肢,接著是一顆猙獰的頭顱。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頭熊,但比普通的熊大了至少三倍。它的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背部隆起一排鋒利的骨刺,眼睛是暗紅色的,散發著和薩滿杖頭寶石一樣的光芒。它的口中垂下一縷縷黑色的涎水,滴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那是什麼鬼東西?!」有人驚恐地喊道。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那頭巨獸完全從裂縫中爬出來之後,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之大,讓林遠感到腳下的城牆都在震顫,耳膜被震得生疼。咆哮聲中夾雜著一股腥臭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肉和硫磺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黑袍薩滿舉起木杖,指向城牆。那頭巨獸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低下頭,四肢發力,朝著城牆猛衝過來。它的每一步都讓地面劇烈震動,像是一柄巨大的攻城錘在大地上敲擊。


  「放箭!」指揮官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數百支羽箭同時射向那頭巨獸。但箭矢射在它的黑色鱗片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紛紛彈開,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那頭巨獸毫不在意地繼續衝鋒,速度越來越快,像是一輛失控的火車頭,直奔城牆而來。

  

  林遠握緊長矛,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普通的武器對那頭巨獸根本沒有用。如果讓它撞上城牆,那道已經被旋風震出裂痕的牆體絕對撐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感到體內那股沉睡的力量再次甦醒了。

  這一次,比在高地上那次更加猛烈。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他的丹田處升起,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湧入他的雙臂和雙手。他的手背上,那些銀色的紋路再次浮現出來,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明亮,像是有人在皮膚下面點燃了一盞燈。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某種東西——一種無形的、流動的力量——正在被他的身體吸引,像是鐵屑被磁鐵吸附一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他的視野再次發生了變化。天空的顏色變得更深,空氣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漂浮,像是螢火蟲一樣。他能看到那頭巨獸身上纏繞著一層暗紅色的光芒——那是它身上的魔法力量,是黑袍薩滿賦予它的能量。他也能看到城牆上的一些士兵身上籠罩著淡淡的白光,而那些白光微弱的人,正是剛才被旋風擊中後抽搐倒下的那些人。

  他不知道該怎麼運用這種力量,但他有一種直覺——他可以影響它。

  他伸出手,朝著那頭正在衝鋒的巨獸的方向,五指張開。

  他不知道自己期望發生什麼。也許是希望那頭巨獸停下來,也許是希望它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開。但什麼都沒有發生——那頭巨獸依然在衝鋒,距離城牆已經不到五十步了。

  林遠咬了咬牙,集中精神,試圖把體內那股力量引導到手掌上。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體內涌動,像是被堵住的洪水,急切地想要找到一個出口。但他的身體就像是一道緊閉的水閘,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開啟。

  就在他焦急萬分的時候,德朗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不要試圖控制它。引導它。像引導水流一樣。」

  林遠愣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放鬆了身體。他不再試圖去控制那股力量,而是想像自己的身體是一條河道,讓那股力量自然地流淌過去,從他的手心釋放出來。

  他睜開眼睛,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同。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掌心湧出,像是一陣微風,朝著巨獸的方向吹去。那陣風很弱,幾乎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而且,在那陣風吹過的地方,空氣中漂浮的那些細小光點開始發生變化——它們變得更加明亮,開始聚攏,形成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屏障。

  巨獸撞上了那道屏障。

  它的速度明顯減慢了一些,像是撞上了一層柔軟但堅韌的薄膜。但僅僅減慢了不到一息的時間,它就突破了那道屏障,繼續衝鋒。不過,林遠注意到,它身上的暗紅色光芒在穿過屏障之後,變得黯淡了一些。

  有效果。

  雖然效果很微弱,但確實是有效果的。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調動體內的力量,準備第二次嘗試。但就在這時,那頭巨獸已經衝到了城牆下方,猛地撞上了城牆的牆體。

  轟——!

  整段城牆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林遠差點被震得飛出去,幸好他及時抓住了旁邊的城垛。城牆表面的裂痕在撞擊之後變得更寬了,碎石簌簌地往下掉落,牆體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坍塌。

  「頂住!」指揮官的聲音在喧囂中響起,「第二隊準備滾木和熱油!不要讓那些蠻族趁機爬上來!」

  城牆上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抬來滾木,架在城垛上,準備往下砸;幾口大鍋被抬上城牆,裡面裝滿了滾燙的熱油,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但林遠知道,這些手段對付普通士兵還可以,對付那頭巨獸,恐怕沒什麼用。

  他轉頭看向德朗,發現德朗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中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擔憂。

  「你剛才做了什麼?」德朗問。

  「我也不知道。」林遠老實回答,「我就是……按照你說的,引導了一下。」

  德朗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林遠心頭一震的話:「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敏感。普通人覺醒靈視之後,至少要幾個月甚至幾年才能做到你剛才做的事情。」

  林遠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含義,城牆下方又傳來了一聲巨響。那頭巨獸正在後退,準備發動第二次撞擊。而那個黑袍薩滿,正站在不遠處,舉著木杖,冷冷地看著城牆上的方向。

  林遠注意到,黑袍薩滿的目光,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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