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她醒的時候天還沒全亮，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是那種灰濛濛的藍。她躺了兩息就翻身坐起來了，翠兒還在外間打地鋪，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小姐「，蘇清月已經踩了鞋往外走了。
她先去了一趟蘇父的院子。蘇父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床頭柜上那顆泡了酒的蛇膽瓶安安靜靜地立在晨光里，瓶底沉著一層淺碧色的沉澱。陳大夫說這是藥力滲出來了，過兩天就能做成丸藥。蘇清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探了探她爹的額頭，溫溫熱熱的，不燙。她鬆了口氣，起身走了。
走到迴廊拐角的時候她順手從桂花樹上摘了一小簇花苞，揣在袖子裡。桂花今年開得晚，花苞還緊著，但那股香味已經藏不住了，淡淡的，蹭一下就有。
她繞到西廂房門口的時候，林淵的門已經開了。他坐在窗前的桌邊，面前攤著一本破舊的冊子，正在翻。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息，又落回冊子上。
蘇清月把袖子裡那簇桂花苞放在他窗台上：「今天去仁和堂蹲那個劉掌柜。你換身衣服，別穿白的了，太扎眼。我讓翠兒給你備了件青灰色的，你試試合不合身。「
林淵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簇桂花苞，又看了她一眼：「……你昨晚說了。「
「我說了又怎麼了？我就愛再說一遍。「蘇清月轉身往外走，「一炷香之後後門見。別遲到。「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桂花你收著啊，放窗台上被風吹跑了。「
林淵等她走了之後，伸手把那簇桂花苞拿起來看了看。花苞很小，擠在一起，米粒似的，顏色淺金淺金的。他在手心裡放了一會兒，然後找了一張乾淨的紙，把那簇花苞裹好，放進了書桌的抽屜里。
仁和堂在城南老街的尾巴上，門臉不大，夾在一家棺材鋪和一家賣香燭的店中間，招牌上的漆都褪了色，隱隱約約能看出「仁和堂「三個字。門口掛著一面舊布簾，半截拖在門檻上，被風掀起來的時候能看見裡面黑洞洞的櫃檯。
蘇清月站在街對面的茶攤邊上，手裡端著一碗茶，遠遠地往那邊看。她今天換了身素色衣裳，頭上也沒戴什麼釵環，看起來像個普通人家出來採買的姑娘。林淵站在她旁邊，青灰色的袍子換上了，確實比白衣不扎眼，但他那個人往那兒一站，青灰色也遮不住那股「我不太像凡人「的氣質。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茶攤老闆——老闆正偷偷摸摸往這邊瞟，大概覺得這倆人一個窮姑娘一個俊後生站在茶攤邊上不喝茶只盯著對面棺材鋪看，挺可疑的。
蘇清月沖林淵使了個眼色：「你往那邊站站，別杵在這兒。你把老闆都招來了。「
林淵往旁邊挪了兩步。還是杵著。
蘇清月嘆了口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假裝漫不經心地跟茶攤老闆搭話：「老闆，對面那家仁和堂，開門怎麼這麼晚吶？「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正蹲在爐子邊煨水，聽見問話抬頭看了一眼：「仁和堂？那個劉掌柜啊，他一般申時前後才開門。白天不怎麼在鋪子裡，說是去城外採藥。「
「去城外採藥？他一個人去？「
「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帶個夥計。哎，你們是來看病的？「
「不是不是，我娘讓我來抓幾副補藥。「蘇清月笑了笑，把茶錢放在桌上，「那劉掌柜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不好說，有時候傍晚回來，有時候第二天。他那個人神神叨叨的，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兒。「
蘇清月點了點頭，端著茶碗慢慢往街口走。林淵跟上來，兩人拐進旁邊一條巷子，蘇清月這才把茶碗放下：「白蹲了。人不在。「
林淵沒說話，目光落在巷口外面那棵老槐樹上。
蘇清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槐樹上釘著一塊生鏽的鐵牌，被爬山虎擋了大半，但隱約能看見上面刻著什麼東西。林淵走過去撥開藤蔓，鐵牌上刻著一個符號——兩道彎弧相交，中間一個圓點，刻痕已經被風雨磨得淺了，但還是能認得出來。
蘇清月湊過來看了半天：「這什麼東西？「
林淵的目光在鐵牌上停了一會兒：「……劍閣的舊徽。七百年前的樣式。「
蘇清月愣了一下：「七百年前？你是說你們劍閣七百年前的人來過這兒？「她又看了看那面鐵牌，「釘在一棵槐樹上？這也太不講究了吧。「
林淵沒接話。他把鐵牌上的藤蔓又撥開了些，露出底下一行刻得更淺的小字。字跡幾乎被苔蘚糊滿了，蘇清月湊近了使勁辨認，勉強認出幾個字——「柳……氏……劍……「
「柳氏劍宗。「林淵說，「七百年前還沒忘情劍閣的時候，雲京附近有一個叫柳氏劍宗的小門派。後來併入了劍閣。「
蘇清月抬頭看了看這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上長滿了節疤和苔蘚，像一張滿是皺紋的老人臉。她又看了看巷口對面那家仁和堂，灰撲撲的門臉，暗沉沉的門帘，和這棵七百年前的槐樹隔著一條窄巷面對面杵著。
「劉掌柜選中這兒開藥鋪，「她慢慢說，「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林淵把藤蔓放回去，鐵牌重新被遮住了：「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查什麼查？「蘇清月瞪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先回府，我讓人盯著這棵槐樹。劉掌柜回來之前咱們不走空。「
當天下午蘇清月派了兩個壯漢輪流蹲在仁和堂對面的茶攤上，一人守半天，一個喝茶一個嗑瓜子，看起來像是兩個閒得沒事幹的街溜子。她自己也沒閒著，把雲京城近三年的舊地契翻了出來，在花廳里舖了滿桌。
林淵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花廳已經被她的資料堆成了一個小型的藏書閣。地上攤著三五張泛黃的地圖，桌上是十幾本翻得邊角捲起的冊子，蘇清月盤腿坐在椅子上面，手裡攥著一根炭筆，正在一張紙上畫圈圈。
林淵跨過地上那些冊子走到她桌邊：「查到什麼了？「
蘇清月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炭筆往紙上一指：「這條老街，從街口到街尾一共七家鋪面。仁和堂在中間，左邊棺材鋪開了二十三年，右邊香燭鋪開得更久，少說五十年往上。但仁和堂這塊地，地契上寫的是三年前才轉的戶頭。「她把一張泛黃的紙推過來，「你看，三年前之前這間鋪子姓謝，開的是南貨鋪。後來謝家人搬走了，劉掌柜才接手改成了藥鋪。「
她把炭筆擱下：「你說他一個賣藥的，怎麼偏偏選中了對面有劍閣舊徽的一條街？這是不是也有點太巧了？「
林淵拿起那張地契看了很久，然後放下了：「……太巧了。「
「對吧！你也覺得巧！「蘇清月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在冊子堆里繞了兩圈，「三年前搬來，住在城南，隔三差五往城外跑，大量進赤硝——赤硝你知道是什麼吧？你跟我說過畫符用的。一個賣藥的用得著那麼多畫符材料嗎？「
林淵沒說話。
「所以只有兩種可能。「蘇清月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他是個偷偷修仙的散修，在城外有個洞府，天天畫符修行。第二——「她把第二根手指彎下去，「他是你們劍閣的人。「
林淵沉默了一下：「……他身上的靈力波動確實像是劍閣的路子。「
「那就是第二種。「蘇清月一拍手，「你們劍閣的人偷偷搬到凡間開個藥鋪，還種了棵七百年的老槐樹在門口。你們劍閣的人怎麼都這麼愛種樹？「
林淵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句：「……不是我們種的。那棵樹在那之前就長了。「
蘇清月看著他一本正經糾正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不是你們種的。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劍閣的人為什麼要在凡間開藥鋪？「
林淵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坐到她對面，把桌上那堆冊子往旁邊推了推，空出一小塊桌面，才開口：「劍閣有一個規矩。下山歷練的弟子，回山之前要服一枚忘情丹。「
「忘情丹是什麼？「
「把在凡間經歷的一切洗掉。記憶、感受、——「他頓了一下，「所有。「
蘇清月的笑意慢慢收住了。她看著他，沒說話。
「所以劍閣需要有人守在凡間，盯著下山弟子的行蹤。如果有人在下山期間接觸到了不該接觸的東西——「
「比如一棵七百年的槐樹？「蘇清月的聲音輕下來。
「比如。「林淵說，「劉掌柜大概就是幹這個的。他表面上是藥鋪掌柜，實際上是劍閣安在雲京的眼線。「
蘇清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張畫了圈圈的紙，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那你下山之前，也知道自己回去要吃那個什麼丹嗎？「
林淵看著她，沒有回答。
蘇清月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說話，就自己補了一句：「那你吃過了嗎？「
「……沒有。「
「那你要是回去了——「
「所以我不回去。「
花廳里安靜了下來。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把桌上那堆冊子的書頁吹得嘩啦翻了幾頁，又落回去。
蘇清月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根炭筆，筆尖在紙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畫了三四圈之後停下來，把那根炭筆擱下了：「所以你查劉掌柜，是想知道自己有沒有被人盯著？「
林淵點了下頭。
蘇清月「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她站起來把桌上那堆冊子收拾了收，疊好放在一邊，然後回頭對他說：「行了。明天再去蹲那個劉掌柜。你先回去歇著。「
林淵站起來往外走，走到花廳門口的時候，蘇清月忽然喊了他一聲：「木頭。「
他回頭。
蘇清月站在桌邊，手裡攥著那根炭筆，想說點什麼又似乎沒想好怎麼說。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說了句：「……你那個丹，你要是真不想吃，咱們就想辦法不吃。我幫你查查有沒有解藥什麼的。「
林淵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嗯。「
「嗯什麼嗯，你好好說話。「
林淵想了想：「……好。「
蘇清月擺擺手：「走吧走吧，明天還有正事。「
林淵走了之後，蘇清月一個人在花廳里又坐了一會兒。她把桌上剩下那半張沒畫完的紙拿起來看了一遍，上面是她畫的雲京城南街的地圖，七家鋪面標得清清楚楚，仁和堂被她用炭筆圈了三圈，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問號。
她把紙折好收進袖子裡，站起來吹了燈。走出花廳的時候她又在門口站了站，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空了的桌子，然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她往自己院子走的路上，經過西廂房門口的時候停了半步。窗台上那簇桂花苞已經不在了，被他收了進去。她站了站，沒敲門，繼續走了。
第二天的蹲守有了結果。
壯漢傍晚時分跑回來報信：「小姐！劉掌柜回來了！一個人，背了個竹筐，筐里都是泥。剛從城外回來，進鋪子了！「
蘇清月當時正坐在花廳里跟翠兒商量今晚吃什麼，一聽這話撂下筷子就往外跑。跑到西廂房門口的時候林淵已經出來了，他換回了那身白衣，劍掛在腰間，站在台階上看她。
「聽到了？「蘇清月氣都沒喘勻。
「聽到了。「
「走，蹲他去。「
兩個人趁著暮色從蘇府後門溜出去，一路貼著牆根走。蘇清月走得極快，林淵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比她高了大半個頭，步子卻邁得跟她一樣快。她拐彎他也拐彎，她停他也停，兩個人拐到仁和堂對面那條巷口的時候，蘇清月貼著牆探出半邊腦袋看了看。
仁和堂的門帘掀著半截，裡面亮了一盞燈。昏黃的燈光從帘子底下滲出來，在灰撲撲的門檻上鋪了細細一道暖光。
蘇清月縮回腦袋，壓低聲音：「他還在。進去了大概一炷香了。你說他現在在幹嘛？「
林淵沒回答。他看著那扇門帘底下漏出來的光，目光凝了一下：「……裡面有靈力波動。「
蘇清月一愣：「什麼波？「
「靈力。他在裡面畫符。「
蘇清月又探出頭去看了一眼——平平無奇的門帘、平平無奇的油燈、平平無奇的藥鋪鋪面。她什麼靈力波動也沒看出來，但她信林淵說的。
「那我們怎麼辦？進去抓現行？「
「不急。「林淵按住她肩膀，把她往牆後面帶了帶，「等人走了再說。「
他們在巷口蹲了大約半個時辰。天徹底黑透了，街道上沒什麼人走動了，棺材鋪和香燭鋪早關了門，連茶攤老闆都收了攤回家去了。整條街安安靜靜的，只剩仁和堂那盞燈還亮著，昏黃的一小團，像個睏倦的眼睛。
終於那盞燈滅了。門帘掀開，一個瘦長的人影從鋪子裡出來，鎖了門，沿著街往南走了。他走得極快，腳步聲又輕又碎，幾下就消失在街口拐角。
蘇清月等那腳步聲徹底遠去了，才從巷子裡出來，跑到仁和堂門口，蹲下去看那把鎖。銅鎖，普普通通的，跟她家庫房用的差不多。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裡面沒聲音了。然後她回頭沖林淵招手：「你來看看，這鎖你能不能弄開？「
林淵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鎖，然後抬手在鎖面上按了一下。
鎖沒開。但蘇清月清楚地聽見門裡面「咔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把門閂抽開了。她愣了一下，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清月回頭瞪著他：「你還能隔空開門？「
「劍訣的一種。「
「你這劍訣能開門，那能不能開我爹書房那隻鎖了十幾年的鐵皮柜子？我小時候老好奇裡面有什麼了。「
林淵看著她：「……可以。「
蘇清月眼睛亮了，但轉眼又把光壓下去了：「現在先說正事！走，進去看看。「
兩個人閃進了仁和堂，蘇清月反手把門帶上了。
鋪子裡面比她想像的小。櫃檯、藥櫃、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串干藥材，角落堆著幾隻麻袋，裡面不知道裝的什麼。一股子藥味兒混著灰塵味兒，她進來就打了個噴嚏，趕緊捂住嘴。
林淵站在櫃檯前面，目光落在一個翻開的木匣子上。匣子裡鋪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粉末，在黑暗中隱隱泛著細碎的微光。
「赤硝。「他說。
蘇清月湊過來看了看：「就這玩意兒？挺好看的。「她伸手想摸，被林淵攔住了。
「別碰。沾手上三天洗不掉。「
蘇清月把手縮回來，又去看別的地方。藥櫃的抽屜她一個個拉開來看了一遍——多半是空的，少數幾個裝著些看不出名的乾草藥。但最底下那層抽屜她拉了半天拉不動，卡住了。
她蹲下去仔細瞧了瞧，發現抽屜把手旁邊有一塊木紋不太對勁。她伸手按了一下，那塊木頭陷了進去，然後「咔「一聲，抽屜彈出來了。
裡面躺著一封信。
蘇清月把信拿出來，信封上沒寫字，封口處用暗紅色的蠟封了一枚印。她把信封翻過來看了兩眼，然後把信遞給了林淵。
林淵接過去，在窗邊漏進來的月光下看了看那枚蠟封。紅色的蠟面上壓著一枚紋印——兩道彎弧相交，中間一個圓點。跟門外那棵老槐樹上的鐵牌一模一樣。
「柳氏劍宗。「他的聲音很輕。
蘇清月湊過去看那個蠟封，又看了看他的表情：「你們劍閣的人怎麼還用七百年前的舊印章？「
林淵沒有回答。他把信封沿著邊緣拆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端正利落，像是抄錄下來的：
「忘情丹非不可逆。柳氏舊卷，藏於雲京三處。「
蘇清月湊過去把那一行字看了兩遍：「……什麼意思？你們劍閣的忘情丹，有解藥？「
林淵把那張紙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蘇清月覺得他在用這點時間想什麼事。
然後他把信封塞進懷裡，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她。
蘇清月還蹲在藥櫃旁邊，仰頭看著他：「木頭，你那個表情——你是不是知道這個'柳氏舊卷'藏在哪裡？「
林淵看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槐樹底下。「
「什麼槐樹底下？「
「門口那棵。「
蘇清月愣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跟著他往外走。走了兩步她又折回去，把那封信從林淵懷裡抽出來，掏出自己的帕子把信封外面包了一層，然後塞進了自己袖子裡：「我幫你收著。你那個衣服口袋淺，別掉了。「
林淵低頭看著她把信塞進袖子裡的動作，沒有說什麼。他轉身推開了仁和堂的門，外面的月光一下子湧進來，鋪了滿地白晃晃的。
蘇清月跟在他身後走出去，在他關門的時候也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黑洞洞的鋪子，然後伸手幫他把門帶上了。
鎖又咔嗒一聲落了回去。
兩個人站在月光底下，蘇清月拍了拍袖子裡的信，確定它還在，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林淵。他還盯著仁和堂的門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清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回家了。「
林淵收回目光，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副認真中帶著點得意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你那個解藥的事，「蘇清月一邊往回走一邊說，「我幫你找。你幫我救了爹，我幫你找解藥——一報還一報。「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說完她就轉身繼續走了，步子輕快。走了十幾步發現林淵沒有跟上來，又回頭沖他招手：「走啊！回去讓廚子做宵夜！我餓了！「
林淵站在月光底下，看著她。
巷口的風吹過來，把她袖子裡那封用帕子包好的信吹得微微鼓了一下。她走路的樣子還是那樣，急急的，咚咚咚的，像一隻急著去幹大事的小麻雀。
他抬腳跟了上去，步子不大不小，剛好夠走在她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