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她此話當真?」
陳牧有些驚疑不定,問向身旁阿寧。
阿寧搖頭,像在否認:「夫君,阿寧哪兒也不去。」
陳牧見狀心中大致有數了。
這老婆子說得十有八九不假,不然阿寧不會露出這種遮遮掩掩的神態。
她顯然是不想離開自己,才這般推諉。
「師兄,煩請你照看阿寧,我要與她談談。」
陳牧把阿寧交給秦鐵崖照看,單獨喚上李婆子,兩人去到偏殿。
「你想問什麼?」
李婆婆目光幽幽,李素素在旁氣鼓鼓揮拳,朝陳牧作鬼臉。
陳牧冷靜下來想了想,察覺這老婆子雖然心思未必純粹,但至少還是看中阿寧的,也的確護了她。
當下他主動放低姿態,誠懇道:
「敢問前輩,你口中的鬼宗,和那羅剎門可有牽連?」
陳牧說這話時語調恭敬,可手已暗暗捉上刀柄,打算一有不對,即刻出手。
他如今和羅剎門可算結下死仇了。
若這兩人是羅剎門人,那說什麼也不能放過。
李婆婆何等人物?自從陳牧眼中看到殺意。
她當即冷聲一笑:「當真是個冷血的屠子。」
「不過你恐怕想岔了,羅剎門算什麼東西?也配和我鬼宗相比?」
「我北邙鬼宗傳承北帝派道統,門中藏有《黑律靈書》卷三,司陰鬼祭司,立宗百年,是中都皇城司在冊的道門正宗。」
隨著這老婆子講述,陳牧得知了一段隱秘。
原來那羅剎門主不過是北邙鬼宗一個叛門長老。
其當初盜走半部靈書,生生把自己煉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其為了尋找剩下的《黑律靈書》殘篇,同時也為躲避追殺,方才逃來北地。
李婆婆這些年一直在追索其痕跡,意外得知了這酆河舊府的存在。
探究之下,她方才確認。
此間正是三百年前北帝派一脈分支留下的鎮脈靈府。
可惜那老龍誰也不認,始終無法開啟秘府,取回傳承。
陳牧到這裡幾乎也弄清楚了北帝派的傳承教義。
其門下法分三道,分別是:
玄都正令。
黑律靈書。
還有陰葵雷種。
陳牧掌中這塊玄都令,只是別府的法令,除了控制秘府陣法開啟外,別無神異。
真正的玄都正令早已失傳,據傳其中有《北陰太玄經》完整傳承。
這讓陳牧分外留心。
他現在只有老龍所授《北陰太玄經》引氣篇。
其中就記載有九幽玄雷三種神通變化。
按書中所載,這神通共有九種變化,收集雷種只能增強雷法威力。
想有更多神異,習得九種變化,需得尋剩下的《北陰太玄經》傳承。
而至於那《黑律靈書》中,則是記載奪律御鬼的法門。
其更多是術而非法,如此算起來,北邙鬼宗的確算是北帝派一個分支,專司御鬼之道。
「小子,該說老身都說了。」
「現在該你選了。留下阿寧,還是讓她隨我走。」
「她的體質若能修行我鬼宗秘法,定能一日千里,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聽到這裡,陳牧皺眉追問:「玄陰之體到底是什麼?那寒症莫非與此有關?」
李婆婆聞聲皺眉,還是解釋道:
「你知道又有什麼用?這玄陰之體先天便可在體內匯聚陰煞之氣,修行鬼宗功法事半功倍。」
「阿寧恐怕沒告訴你吧?她這寒症自小便有。」
「只是她以前錦衣玉食慣了,將養得好,才沒有反覆。」
「可跟了你這賤籍破落戶後,她先遭雪凍,又受驚駭。」
「若非老婆子我憐她,你就等回瓦礫坊跟一具屍體恩愛吧。」
陳牧被罵破落戶,一時有些噎住了。
這老婆子說得不錯,他現在明面上確實窮困。
但這次秘境之行後局勢已大有不同。
憑目前的實力,他無需再對外遮遮掩掩每日結算來的銀子了。
而且說到底,這些事都是眼前的老婆子一面之詞,不能盡信。
阿寧還是留在自己身邊為好。
她的寒症陳牧自會想辦法療愈。
如果她真的適合修玄門秘法,陳牧也有信心為她尋來屬性相合的功法。
完全不需要放她跟著這老婆子去什麼北邙鬼宗,把自己練得不似生人。
腦中過了一遍所有信息後,陳牧有了決斷,當即出聲。
「此事我要問過阿寧,再行決斷。」
他這話算是婉拒了,阿寧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堅定,不願走。
李婆婆自是能聽得明白,只以為陳牧捨不得這貼心的小娘子。
她皺眉良久,最後逼問:
「你當真只顧自己快活,不為阿寧想想?」
陳牧見狀乾脆便也把話說透,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知了。
最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若過後我尋不到更好的功法給阿寧,那來日我定當親自領她上北邙宗求法。」
「好,好個來日。」李婆婆氣笑了。
這小子以為《黑律靈書》是什麼?
這世間鬼修一道只得其殘篇就能開宗立派,他還想尋來更好的?
不過她也看出陳牧心念堅定,分明是不信外人,不會任由阿寧跟自己走。
她當即也失了耐心,只道:「既如此,便怪阿寧福薄吧,跟了你!算她命中該有此劫!」
說完,她一揮衣袍,轉身喚上李素素,竟是直接離去了。
陳牧回到阿寧處,秦鐵崖在旁,沉聲道:
「當真放她二人走了?」
阿寧聞聲目光一顫,有心說話,可看陳牧眼神,又收了聲。
陳牧這才道:「那老婆子能從正門進來,證明她和守護此地的老蛟相熟。」
「現在先離開這地方要緊,其他事以後再說。」
聽陳牧這般考慮,秦鐵崖無有異議。
當下,陳牧來到殿中石台前,將玄都法令置於其上。
嗡!
轟隆隆!
霎時,那玄都法令紫光大燦,整個殿堂轟鳴著,竟是往下沉沒。
那黑石大門也在緩緩閉合,眼看要徹底關死了。
「走!」
陳牧一把攬過阿寧,協同秦鐵崖衝出大門。
外面李婆婆二人早已候在斷橋畔,下方的黑潭玄水翻湧。
轟鳴水聲中,陰山龍王探水而出,龐大的身軀落在斷橋畔。
「都上來罷,老龍最後渡你們一程,離開這幽冥地界。」
陳牧見狀再不遲疑,帶著阿寧掠身而起,站上那老龍脖頸後,抓住它的鬃須騎穩。
秦鐵崖與李婆婆等人也各展手段,一併落上龍背。
「都閉眼,老龍動身了。」
陰山龍王最後提醒了一句,隨後發出高亢龍吟。
眨眼間波翻浪涌,龐大龍身馱負眾人,盤旋著遁入無邊黑水玄潭之中!
眾人視野一暗,仿佛遁入虛空,只能看見老龍周身散出一層青色玄光,隔絕水波。
陳牧心中一動,知曉這恐怕就是離開所謂「幽冥」地界的特殊通道了,不知出去會在哪裡?
「敢問前輩,此去欲往何方?」
聽陳牧揚聲詢問,那老龍朗聲一笑:
「老龍此去北海之濱,是為尋冢歸鄉,順帶稍爾等一程罷了。」
「北海?」
陳牧眉峰微挑。
他想起柳擎蒼贈刀時的斬龍傳聞,莫非這老龍當真和北海那一支有淵源?
就在這時,那老龍話音一沉,最後出聲提醒道:
「前面過幽冥界,準備入平陰江了,路上莫問,莫看。」
話音未落,它仿佛穿過了一層水膜,周圍陰氣霎時化成滔滔江水,將陳牧等人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