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吳鉞主動開口,陳牧神色稍稍一動。
吳鉞口中的差事確實是苦
他和秦鐵崖都非軍戶,陳牧自己甚至至今還未脫得賤籍。
縱然他們實力強橫,卻也不可能真正統領官兵。
哪怕是百總這樣最低階的位置也輪不到他們來坐。
趙東的安排也只是讓武館出人出力,名義上還是外援,只是暫時掌事罷了。
至於到底誰來接這差事,來之前陳牧和秦鐵崖就已商定好了。
暫時先由秦鐵崖接掌巡哨百隊,出城摸清情況,探探路。
陳牧則留守城中,配合城防百隊緝拿城中妖人。
他當即把這想法跟吳鉞說了。
吳鉞聽後也無不可,當即拿出一塊玄鐵令牌。
「這令牌你便拿回去,交給秦武師。」
「新鎮守下來之前,他可憑此令調動巡哨營一百甲士。」
說完,他又看著陳牧,笑道:
「至於陳兄弟你,也別閒著,就幫我管管這巡檢司吧。」
「近來城中緝盜防火一事,就交由你了。」
「此事若辦好,等將來鎮守大人下來,我親自為陳兄請功,你我說不定還能成同僚。」
這話讓陳牧有些詫異,聽出吳鉞在畫大餅。
其口中的「管事」仍舊是無銜的虛領,並非讓陳牧接掌巡檢司。
但這已足夠了,他正嫌手下人手不夠。
巡檢司的人雖只是衙役,不比官兵兇悍,但也有十數名老武師。
用來做些雜事綽綽有餘了。
而且好歹有了官面身份,不管做什麼都會方便些。
而且眼下正是個機會。
陳牧原本打算請柳擎蒼出面幫自己脫賤籍。
可眼下話趕話,這吳鉞想讓自己出力干苦力,又不給實質好處。
陳牧自也不會客氣。
他當即順勢接話,提及自己仍是賤籍身份一事,恐不好服眾。
吳鉞哪還不明白陳牧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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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即皺眉:「這事麻煩,要去賤籍需得州府衙門親自下文書。」
「陳兄你看這樣如何?我將此事報與上峰,你先做事。」
「依本朝律,武館弟子若協防有功,俱有賞賜,到時脫籍不過易事,甚至還可保舉你入軍中。」
陳牧也知其中麻煩,當即頷首:「便依吳兄之言。」
見諸事議定,吳鉞朗聲一笑,正想再邀陳牧飲酒。
這時呂良匆匆回返,身後跟了那周姓的老仵作。
「大人,周仵作帶到。」
呂良稟告後按刀立在了一旁。
陳牧和吳鉞同時望向那老仵作。
「名冊可有帶來?」
聽吳鉞發問,周仵作當即呈上一本青皮冊子。
「回稟大人,這些是近日死者的屍格,小人俱都整理清楚。」
「自七日前始,城東死三戶,城西死八戶,都是良善之家,總計死三十二人。」
「所有男子皆含笑而亡,女子剝去麵皮,死狀詭奇,具體情況有屍格記載,還請大人過目。」
陳牧一聽當即皺眉。
他萬萬沒想到這幾日城裡暗中竟死了這麼多人。
當下陳牧在吳鉞示意下接過冊子查看。
青皮冊子只兩指厚,紙頁泛黃,但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
陳牧翻得極快,卻每頁都看全了。
自七日前始,城中命案頻頻。
頭一頁記的是城東一戶姓劉的鹽商。
家中九口,上至六十老母,下至三歲幼童,無一活口。
男主人死時面含笑意,像在酣睡中做了什麼美夢。
可掀開眼皮一看,瞳仁早已渙散,眼底儘是蛛網般的紫黑血絲。
仵作在旁特意標註:此非中毒,乃精元被采,其周身無傷,恐遭妖魔手段。
陳牧暗暗記下這些細節,又翻過一頁。
這次是城西布商周家,七口盡歿。
家主死在書房,書案上還鋪著未寫完的請帖。
死狀與前者一般無二,面含詭笑,渾身精血盡失。
其妻和兩個女兒更慘,臉皮皆遭剝下。
屍格寫著:剝皮之法極巧,自後頸入刀,沿髮際環切,無一處破損。
「好俊的手藝。」
陳牧心中冷笑,繼續看下幾頁,竟發現這些命案多有相似之處。
所有死者皆為家資豐厚之人。
並且其家中必有年輕女子。
更關鍵的是,這些人家中多數都新辦了喜事。
不是嫁女,就是納妾。
正應了近日城中那些張燈結彩的人家。
其中三戶已遭滅門,還有四戶只死了女子,男主人失蹤。
還有兩戶女子尚在,卻已神智全無,整日痴笑,形同木偶。
「陳兄可有發現?」
吳鉞在旁笑問,顯然早就看過這冊子。
陳牧把冊子放在案上,目中幽芒一閃。
他哪裡還看不出來?這恐怕又是某種邪門的修行手段。
「那歡喜菩薩當真該死。」
「此事我已心中有數,還請吳兄點齊人馬與我,配合緝拿。」
陳牧話音冷肅,已動了殺心。
這妖人專門禍害年輕漂亮的女子,以剝美人臉皮為樂。
若教他撞見阿寧,豈非禍事?
必須除之!
吳鉞也早已看穿其中關聯,提前有過探查。
他當即朝呂良吩咐:「去把巡檢司人手點齊。近日爾等全都聽陳兄弟差遣,不得違令。」
呂良聽說要被陳牧這個屠戶支使,當即皺眉。
可當著吳鉞的面他哪敢多言?當即領命去點人手了。
吳鉞這時才朝陳牧說道:「此事趙大人已提前有過布置。」
「那『歡喜菩薩』並非一人的名號,而是魔門中的一支精銳。」
「這些人得傳陰陽魔宗中一種秘法,可修成男身女相,採補女子元陰,提升修為。」
「還慣有剝皮換臉的手段,就連一身氣機也能遮掩,雌雄難辨,千變萬化,很是難纏。」
「若想將其緝拿,光靠巡檢司搜捕是不夠的,還要勞陳兄弟多多費心。」
陳牧得了這情報,結合自己的觀察,已有大致想法。
當下他也不推諉,很快領了巡檢司的人馬,告辭而去。
等匯合劉猛等弟子後,陳牧手下已聚了近三十人。
劉猛帶有一支鍛體武師小隊,呂良領十餘名衙門捕快,都在陳牧身前聽令。
「陳武師,不知我等去何處緝拿那妖人?」
「這差事若辦不利,恐怕您也不好朝吳大人交代。」
「是啊,這些妖人行蹤隱秘,反正也找不到,乾脆放大夥下去吃酒吧。」
呂良當先開口,口稱陳武師。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顯然沒把陳牧當成領頭上司,態度不敬。
這讓旁邊的劉猛等弟子個個皺眉,替陳牧心生不忿。
陳牧自己卻懶得與這些小人計較,只冷聲道:
「不管你們作何想,在我手下只有一條規矩。」
「聽令者,生。違命者,死。」
說這話時陳牧稍露了氣勢,掌中斬龍刀霎時嗡鳴。
那呂良等一眾捕快原本還有些輕視。
驟遭陳牧泄出的氣勢一壓,個個有如泰山壓頂,呼吸也困難起來。
「怎麼可能?這是何等實力?」
眾人心中驚駭,面色煞白,再無人敢頂撞。
「大人,還請下令,我等願為驅策。」
見震懾住這波憊懶衙役,陳牧當即收了氣勢,沉聲喝令:
「現在,全都給我散出去,半日內我要城中所有新辦了喜事的人家名錄。」
「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
「誰若走漏了風聲,提頭來見。」
眾人無不悚然,齊聲應諾,再不敢有半分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