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你？」
丁燮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鐘。
王凱辰，臨江鼎勝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
丁燮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看著網頁上的照片，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不過這種情緒很快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畢竟人家現在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看照片就是標準的精英人士。
自己呢？
前兩天銀行卡里扣完信用卡還剩幾百塊，現在靠著去當小白鼠賺的試藥費，餘額終於突破兩萬。
這麼一對比，確實沒什麼好問候的。
丁燮正想著，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聊天軟體里彈出一條消息。
他低頭一看，忍不住笑了，發消息的人叫老張，準確來說，丁燮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麼。
兩個人是在網上打遊戲認識的，聊天軟體里的名字和遊戲裡的名字都叫【老張】。老張的聊天軟體沒有頭像，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丁燮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只知道這傢伙平時好像挺懂日語，還經常在遊戲裡吹自己「略懂二次元」。當然，丁燮一直覺得他所謂的「略懂」，大概率就是會喊幾句「八嘎」和「亞美蝶」。
第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老張：【你這幾天】
丁燮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十幾秒後。
老張：【怎麼沒上線？】
又過了十幾秒。
老張：【野排路人太坑了！】
丁燮看著那三條消息，眉頭微微一皺。
這傢伙打字怎麼越來越像個老登？
正常人一句話的功夫，他硬是拆成了三次發送。
丁燮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回復。
丁燮：【你不能一次打完？】
聊天框上方很快出現一行小字。
【對方正在輸入……】
丁燮等了快半分鐘。
終於。
老張：【你不懂，我是一個字一個字打的】
丁燮沉默兩秒。
丁燮：【你是用腳打字？】
老張似乎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過了一會兒。
老張：【昨天我還遇到一個開掛的】
丁燮本來想問「然後呢」，結果還沒來得及打字，對面又開始緩慢發送。
老張：【我想罵他，結果他居然說】
丁燮耐著性子等。
終於。
老張：【我這叫科技強國】
又過了十幾秒。
老張：【你自己不好好研究科技，還有臉怪我？】
丁燮盯著手機。
沉默了兩秒。
然後緩緩打出一行字。
丁燮：【……】
丁燮：【他說得居然有點道理。】
老張那邊回復得很慢，但這一次明顯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老張：【對吧！】
老張：【所以我後來沒有罵他】
丁燮正準備誇他一句文明遊戲。
下一秒。
老張：【我去舉報了】
丁燮：「……」
丁燮：【你這叫君子報仇？】
老張：【文明遊戲，從我做起】
丁燮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和老張認識幾年了，雖然從來沒見過面，但這傢伙聊天確實有一種奇怪的效果。尤其是那種慢吞吞的中文輸入方式。有時候丁燮打完一大段，對面才回一個「好」。
剛認識的時候，丁燮還以為老張是那種四五十歲的大叔。後來兩個人開過幾次語音，發現聲音聽起來明明很年輕，丁燮當時還納悶了半天，一個年輕人，怎麼能活出退休幹部的節奏？
丁燮：【不過我最近玩的這個遊戲，比你那個可牛逼多了。】
這次老張回復得稍微快了一點。
老張：【什麼？】
丁燮：【末日生存，VR的。】
老張：【多牛逼？】
丁燮想了想。
昨天晚上那頭變異狼犬撲過來的時候，他甚至能聞到那東西嘴裡的腥臭味，消防斧砍進腦袋裡的感覺，現在想起來手腕還有點發麻。還有加油站里的變異紅薯，那甜味，根本不像普通VR遊戲能模擬出來的。
丁燮：【感覺就跟真的一樣。】
丁燮：【昨天我在裡面砍死了一條長蘑菇的狗。】
老張那邊安靜了十幾秒。
老張：【？】
丁燮：【還吃了個變異紅薯。】
老張：【你玩的，到底是末日生存還是美食遊戲？】
丁燮想了想。
丁燮：【都有吧，末日美食。】
老張：【感覺不像正經遊戲】
丁燮：【諾維恩內部測試版。】
丁燮：【普通人玩不了。】
這一次，老張很久都沒有回覆。
丁燮還以為這傢伙又在一個字一個字地敲，結果過了快一分鐘，對面才發來一句。
老張：【諾維恩？】
丁燮挑了挑眉。
丁燮：【對。】
老張：【名字好耳熟】
丁燮：【廢話。】
丁燮：【這麼大的公司你當然聽過。】
丁燮：【我這兩天還參加了他們的藥物試驗。】
丁燮：【兩萬塊。】
聊天框上方再次顯示。
【對方正在輸入......】
這次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還久。
丁燮甚至懷疑老張是不是把手機放下去吃飯了。
終於。
老張：【你小心一點】
丁燮笑了笑。
丁燮：【怎麼？】
老張：【我看電視劇里拿錢試藥的】
老張：【最後一般都】
老張：【變成怪物】
丁燮看了一眼床邊的生命體徵監測設備，又想起昨天晚上那頭長滿菌絲的狼犬。
他沉默了兩秒。
丁燮：【你別烏鴉嘴。】
老張：【好的】
下一條消息慢悠悠跳出來。
老張：【祝你】
丁燮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老張：【變異成功】
丁燮：【滾。】
聊天結束之後，丁燮把手機扔到床上，關掉電腦，去洗了個澡。
回來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這年頭詐騙電話實在太多了。什麼貸款額度到帳，什麼你中獎了，甚至還有冒充公檢法的。
丁燮銀行卡剛進兩萬塊，他可不想又被趙擇川那種人騙一次。
電話響了幾秒，他最終還是按下接聽。
「餵？」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下，隨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丁燮嗎？」
丁燮愣了愣。
這聲音有些陌生，但又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
「我是。」
電話另一邊停頓兩秒，隨後輕輕笑了一聲。
「還真是你。」
丁燮皺起眉。
「你哪位？」
「……」
電話另一邊沉默片刻。
「王凱辰。」
丁燮：「？」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號碼。
然後又放回去。
「哪個王凱辰？」
「你小時候踢球砸了秦胖子家窗戶，還騙他媽說是我乾的，那個王凱辰。」
丁燮整個人一下坐直了。
腦海里瞬間閃過一段記憶。
那年夏天。
一顆足球。
一扇玻璃。
還有兩個跑得比狗還快的小孩。
「臥槽？」
丁燮差點把手機掉地上。
「真是你？」
電話另一頭似乎也笑了。
「你總算想起來了。」
「你他媽不是在英國嗎？」
「回來幾年了。」
丁燮感覺有點不真實，他停頓一秒。
「那你怎麼有我電話？」
王凱辰：「……」
電話另一邊再次安靜。
過了一會兒。
「當初我剛回國，就試著聯繫過你。」
「什麼時候？」
「幾年前了，你是不是換過聯繫方式？」
丁燮愣了一下...還真換過。
趙擇川騙錢之後，他換了手機，也換了號碼，以前很多聯繫人都斷了。
想到這裡，他頓時有點尷尬。
「可能吧。」
「今天事務所里，發現有人搜索我的名字。」
王凱辰說道。
「而且搜索方式很奇怪，還很有指向性。」
丁燮：「……」
他總不能告訴王凱辰，自己昨天晚上在四年後的末日世界裡，聽幾個倖存者提到了他的名字。
「我好奇不行啊？」
「行。」
王凱辰的聲音里明顯帶著笑意。
「最近接了個大案子，事務所擔心是有人想報復，所以幫我查了一下。」
「沒想到是你。」
丁燮沉默了一會兒。
十幾年沒有聯繫的人，突然就這麼重新出現了，而且偏偏是在自己第一次懷疑「遊戲世界」和現實存在聯繫之後。
巧得有點離譜。
兩個人聊了很久，從小學聊到初中，又從初中聊到以前認識的人。丁燮甚至從王凱辰口中知道了幾個已經多年沒有聯繫的老同學的消息。不知不覺間，十幾年的陌生感似乎淡了不少。
最後，王凱辰忽然說道：「對了。」
「什麼？」
「這兩天有空嗎？」
「幹什麼？」
「出來吃個飯。」
丁燮本來想直接答應，但他看了一眼床邊的生命體徵監測設備，腦海里又閃過昨晚那個末日世界。
「遊戲」里看到的信息，不斷在他腦子裡重複。
「過兩天吧。」
丁燮說道。
「我這兩天有點事。」
「什麼事？」
丁燮沉默片刻。
「玩遊戲。」
王凱辰：「？」
「很重要的遊戲。」
「……」
電話掛斷之後，丁燮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他看了一眼電腦，又看了一眼手機，最後目光落在生命體徵監測設備上。
他早上不光搜索了王凱辰，還查了在遊戲裡的GG牌上看到的一些信息，結果王凱辰是真的...遊戲裡看到的一些GG是真的...甚至精準預測了一些信息..
丁燮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今晚他不準備再把那個世界單純當成遊戲，這一次他要認真記住所有信息。
萬一。
只是萬一。
這個遊戲真的通過超強的AI對未來進行推演呢？
晚上。
丁燮提前躺到床上。
他把手機揣在褲兜里，如果明天醒來還能記得，他準備把今晚看到的所有重要信息全部寫下來。
臨睡之前，他又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
【20，682.17元】
「梭哈是不可能梭哈的。」
丁燮自言自語。
「至少得先確認一下。」
他這點錢看起來不少，實際上根本經不起折騰，不過如果這個遊戲真的能推演未來……
丁燮閉上眼。
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塊倒塌的GG牌。
如果自己昨天多看兩眼就好了，如果自己能早點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困意迅速涌了上來。
丁燮的意識漸漸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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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區產業園區旁那座廢棄加油站里的便利店角落，陳默正坐在那裡。
地上躺著一個男人，從昨天晚上開始，這傢伙就像死了一樣，怎麼叫都叫不醒，陳默甚至試過把手放到他鼻子下面。還有氣，心跳也正常，可就是醒不過來。
「媽的。」
陳默低聲罵了一句。
「早知道昨天就不該把你帶回來。」
就在這時，地上的丁燮忽然睜開了眼睛。
陳默猛地站起身。
丁燮緩緩坐起來，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四周。
便利店。
陳默。
熟悉的廢墟，看來成功登錄了。
他沉默兩秒，然後看向陳默。
「兄弟。」
陳默警惕地看著他。
「什麼？」
丁燮認真問道：
「咱們這個遊戲，有沒有什麼內測禮包。」
陳默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真覺得，自己擔心這個傻缺有點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