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燮醒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摸褲兜。
空的。
沒有手機，就連他穿著睡覺的那件T恤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是昨天陳默送的一套黑色運動服，袖口有些磨損。新換上的褲腿上還沾著油漬，但材質比昨天自己穿的那條跟病號服一樣的褲子強多了。腳上那雙運動鞋也舊得不像話，但大小還算合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的肌肉線條比昨天更加明顯，自己的肩膀似乎也寬了一點。
「又刷新建模了？」
丁燮嘀咕了一句，活動了一下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自己和上一次進來時又有些不一樣。身體裡那種充滿力量的感覺比之前更強。
上次吞掉那顆蘑晶以後，他就覺得自己變強了不少，當時只以為是遊戲裡升級反饋時的特效。可現在再次登錄，那種感覺不但沒有消失，還變得更加明顯，這遊戲的角色成長機制還挺有趣。
丁燮抬起手看了看，又握了握拳。
「醒了？」
旁邊忽然傳來陳默的聲音。
他轉過頭，陳默正坐在便利店角落，背靠著貨架，手裡抱著一根鋼管，臉上掛著明顯的黑眼圈，看得出來，他昨晚沒怎麼睡好。丁燮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自己睡前還好端端地和陳默說著話，結果一閉眼就直接斷線，身體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換成誰估計都得被嚇一跳。
「幾點了？」
陳默皺眉看著他。
「誰知道幾點。」
「那現在是早上？」
「廢話。」
丁燮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確實已經亮了。
也就是說，自己在現代睡了一晚上，這邊同樣過去了一夜。
時間流速是同步的，這個發現讓他更加確定，諾維恩集團搞出來的這套設備確實有點東西，NPC甚至不會因為玩家下線就暫停行動。現在的VR都卷到這種程度了嗎？
丁燮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陳默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昨天到底怎麼回事？」
「被踢...我是說太困了...」
「......」
陳默顯然不想再跟他討論這個問題。
丁燮也沒繼續解釋，他今天進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接下來不能再像上次一樣到處亂跑。
昨天他在廢墟里看見GG牌的時候沒有太在意，醒來之後卻專門查了一下。結果發現現實里真的有GG中的公司，只不過規模並不算大，還有一些其他的信息也都對上了。
一個巧合還能解釋，好幾個巧合，就值得多看兩眼了。
不過，丁燮暫時還沒有往「自己真的穿越到了未來」這個方向想。
這個解釋太離譜了。
相比之下，他更願意相信諾維恩集團開發了一套極其真實的AI模擬系統，能夠抓取現實信息，然後根據某種算法推演出未來。
雖然聽起來也不怎麼科學，但至少比睡一覺就穿越四年要靠譜一點。
想到這裡，他走到火堆旁邊，昨天那幾個倖存者已經起來了，其中一個正蹲在那裡烤變異紅薯。黑色的外皮裂開以後露出金黃色的果肉，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丁燮聞著聞著，肚子居然有點餓。
「這玩意兒還有嗎？」
烤紅薯的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有，你拿什麼換？」
「先賒著。」
男人盯著他。
「你覺得我們像銀行？」
「那算了。」
丁燮擺擺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旁邊的陳默忍不住說道：「你昨天吃的那兩塊，是我的...」
「那是任務獎勵。」
陳默翻了個白眼，心想畢竟是這人救了自己，也沒再爭辯什麼。
丁燮轉過頭，看向正在烤紅薯的幾個人。
「我問你們個事。」
其中一個男人頭也沒抬。
「什麼？」
「附近有沒有什麼金融公司，或者新能源公司？」
幾個人同時抬頭。
「你問這個幹什麼？」
「研究世界觀。」
「啊？」
丁燮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探查下附近的情況。」
其中一個倖存者朝東邊指了指。
「往那邊走，一條街外有棟藍灰寫字樓，以前好像是什麼金融公司。災難以後就沒人進去過，你要找東西可以去那邊看看。」
丁燮眼睛一亮。
「遠不遠？」
「十分鐘。」
「誰帶路？」
幾個倖存者同時低下頭，假裝自己沒聽見。
丁燮看了一圈，只好把目光投向陳默。
陳默立刻警惕起來。
「你看我幹嘛...」
「我迷路了怎麼辦？」
「關我屁事...」
「我要是掛了？」
陳默沉默了一下。
「那正好。」
丁燮：「等著遊戲上線，我第一個去刷差評...」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最後陳默還是跟了出來。
「遊戲」里南城區產業園的街道，應該是基於現實設計的，但已經很難看出原本的樣子，道路兩邊的商鋪和寫字樓大多被破壞得不成樣子，報廢汽車橫七豎八堵在路上，藤蔓和菌絲順著牆壁向上攀爬。偶爾有風吹過，遠處那些半坍塌的招牌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丁燮一路走，一路觀察。
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細，牆上的標語、商店名稱、廢棄車輛上的GG，甚至路邊那些已經褪色的海報，他都沒有放過。
陳默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好幾次。
「你能不能快點？」
「別催。」
「你一路東張西望什麼？」
「找彩蛋。」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別說這些怪話。」
「行。」
丁燮嘴上答應，腳下卻還是慢了下來。
因為他在路邊看到了一塊倒塌的GG牌，GG牌被菌絲覆蓋了一大半，下面還壓著幾塊碎磚。他蹲下身，用腳把磚頭踢開，又找了一塊石頭慢慢刮掉上面的灰。
幾個字逐漸露了出來。
【天啟新能源】
丁燮的動作停住了。
「你認識？」
陳默站在旁邊問道。
「不認識。」
「那你盯著它幹什麼？」
丁燮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把上面的灰塵刮開。片刻之後，一整句話出現在他面前。
熱烈慶祝天啟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功上市！
丁燮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他昨天已經上網搜索過，現實里確實有一家叫天啟的企業，但還是一家處在創業階段的小公司。
如果這裡只是一款遊戲，為什麼偏偏要選中一家現實中真實存在的公司，並且給它安排一個未來上市的背景？
是AI推演？
還是巧合？
丁燮忽然有點興奮，如果真是AI預測未來，那這個遊戲的價值恐怕比他想像中還大，他昨天還在發愁兩萬塊錢能撐多久，現在看來，自己說不定真找到了一條發財的路。
「餵。」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到底走不走？」
「走。」
丁燮站起來，看了一眼那塊GG牌，這次他把上面的信息牢牢記了下來。
以後再看到類似的東西，都得記住。
兩人繼續往前。
十分鐘後，那棟辦公樓終於出現在街道盡頭。玻璃幕牆碎了大半，入口處被雜草和菌絲覆蓋，樓頂原本應該掛著公司名稱的地方只剩下半截招牌。整棟建築黑漆漆的，看起來像是已經廢棄了很久。
「就是這裡？」
丁燮問。
「差不多。」
陳默壓低聲音，「以前這裡人挺多的，後來災難以後就沒人來過。」
丁燮抬頭看了一眼。
這種地方放在遊戲裡，一看就是有任務，說不定裡面還藏著什麼劇情道具。
他正準備往裡走，陳默卻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等等。」
「怎麼了？」
陳默側著耳朵，臉色有些凝重。
「裡面有聲音。」
丁燮安靜下來。
起初他什麼都沒聽見，但仔細聽了一會兒，黑暗的大樓里確實傳來一種奇怪的摩擦聲。
沙。
沙。
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地面上緩慢拖動。
丁燮下意識握緊了消防斧，這把斧頭是他之前完成「新手教程」，觸發菌化狼犬戰鬥時獲得的「新手裝備」，也是他現在唯一稱得上武器的東西。
「要不回去？」
陳默小聲問。
丁燮看了他一眼。
「怕了？」
「廢話。」
陳默回答得非常乾脆。
「怕死有什麼丟人的？」
丁燮差點笑出來。
這個NPC的性格還挺完整。
他正準備說話，右眼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丁燮下意識眨了眨眼。
緊接著，一幅畫面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腦海里。
黑暗的大廳。
陳默站在自己旁邊。
一道黑影從頭頂落下來。
然後是一張扭曲的大嘴。
陳默倒在地上，脖子上全是血。
畫面只持續了一瞬間。
短得像是眼花。
丁燮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趴下！」
陳默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頭頂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就在丁燮上前一把將陳默按倒的瞬間，一道黑影從辦公樓門口上方砸下來，幾乎擦著兩人的頭皮掠過，落在地上。碎石飛濺，陳默臉色瞬間白了。
丁燮也有點懵。
剛才那幅畫面...
不是幻覺!
陳默趴在地上，抬頭看著他。
「還好你反應快！」
丁燮張了張嘴，他也不知道，如果是遊戲，剛才這大概算什麼？
自動閃避？
被動技能？
還是隱藏外掛？
丁燮還沒想明白，地上的黑影已經緩緩爬了起來。
那是一隻巨大的蜥蜴，體長接近兩米，四肢細長，背上卻覆蓋著大片灰白色菌絲。它的皮膚半透明，裡面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不斷蠕動，最噁心的是它的嘴。裡面不是正常的牙齒，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肉須。
陳默的聲音有些發緊。
「菌蜥。」
「變異大蜥蜴？」
「之前有人在產業園裡見過，它會爬牆，速度很快。」
陳默握緊鋼管，「以前有伙人遇到過，最後只跑回來兩個人。」
丁燮看著那隻菌蜥。
「這遊戲怪物設計得挺...」
沒等丁燮分享完對遊戲的「測評」，菌蜥已經調整好身形，四肢猛地發力，身體幾乎貼著地面，準備再次撲向二人。
就在這一瞬間，丁燮的右眼再次傳來刺痛，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菌蜥從左邊撲來。
自己後退。
它的尾巴掃中陳默。
然後它會轉身咬向自己的肩膀。
畫面只比現實快了幾秒。
三秒左右。
丁燮這次終於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他提前看見了這東西接下來的動作。
「這是，會新技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菌蜥已經撲到眼前。
丁燮沒有後退，而是向右側邁出半步，菌蜥果然從左邊撲空，緊接著，那條粗壯的尾巴橫掃而來。
丁燮提前俯下身，尾巴擦著他的頭頂掃過，丁燮雙手握住消防斧，趁著菌蜥撲空的瞬間，朝著它的頭狠狠砍了下去。
「噗」的一聲，斧刃偏斜，深深劈進了菌蜥的脖子，黑色的血液噴了出來。
菌蜥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身體瘋狂扭動。丁燮握緊斧柄，雙手用力下壓，斧刃割的越來越深。旁邊的陳默終於反應過來，掄起鋼管狠狠砸向它的腦袋。
一下。
兩下。
直到菌蜥徹底不再動彈，兩人才停下來。
丁燮喘著氣，右眼卻越來越疼，他抬手擦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點血。
陳默看到以後臉色一變。
「你受傷了？」
「沒事。」
丁燮盯著手指上的血，心裡卻越來越興奮，剛才的感覺太真實了。
三秒。
他能提前看到至少三秒之後發生的事情。
這個隱藏技能也太離譜了，沒有提示，沒有任務獎勵，甚至連個技能圖標都沒有。
不過想想也正常，這畢竟是諾維恩集團的內部測試，測試版嘛，有點BUG很合理。
丁燮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解釋靠譜，至於什麼穿越未來...
那也太扯了。
他抬頭看向黑漆漆的辦公樓，剛才那種拖行聲已經消失了，但這反而讓整棟建築顯得更加安靜。
陳默看了一眼地上的菌蜥，又看向丁燮。
「還進去嗎？」
丁燮沒有立刻回答。
他確實有點心動。
不是害怕。
而是興奮。
產業園的GG牌已經讓他看到了一條可能發財的路，現在又莫名其妙發現自己似乎擁有了某種隱藏能力。
這遊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裡面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東西。公司資料、舊新聞、項目公告。只要能帶回現實驗證，就有機會證明自己的猜測。
想到這裡，丁燮重新握緊消防斧。
「進去。」
陳默的表情僵了一下。
「剛才這東西差點把你咬死。」
「差一點就是沒咬死。」
陳默看著他。
「下一次呢？」
丁燮認真想了想。
「那就死一次看看。」
「？」
「反正是遊戲。」
丁燮說得理所當然。
「大不了掉經驗，或者重新讀檔。」
丁燮握著消防斧，腳步卻比之前輕快了許多，他現在依舊認為自己在玩一款遊戲，一款真實得有點離譜的遊戲。
所以怪物再危險，對他來說也只是難度更高的關卡。
至於死？
等什麼時候確認這裡不是遊戲，再考慮這個問題也不遲。
陳默握緊鋼管，小聲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丁燮拎著消防斧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後悔什麼？」
「前面可能還有東西。」
「那正好...」
丁燮頭也不回地說道：
「說明進對副本了。」
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握緊手中的鋼管，跟上了丁燮。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樓，黑暗很快吞沒了他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