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接連不斷，老舊的防盜門都跟著震了兩下。
丁燮下意識從床上坐起來。
熟悉的出租屋，泛黃的牆紙，角落裡堆著還沒來得及整理的紙箱，床頭柜上擺著諾維恩集團提供的生命體徵監測設備。
沒有軍械庫。
沒有巨熊。
沒有滿地的菌化感染者。
更沒有那個端著狙擊槍、用一種陌生眼神盯著自己的王凱辰。
「回來得還真快。」
丁燮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還殘留著昨晚的記憶。
臨西軍區。
軍械庫。
王凱辰的小隊。
巨型變異熊。
還有軍械庫下面那個尚未打開的地下空間。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房間的牆角，什麼都沒有，四年後那塊巨熊蘑晶沒有跟著回來，只有記憶留在這兒，還有身體裡那種越來越明顯的變化。
「砰砰砰！」
外面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來了。」
丁燮套上衣服，踩著拖鞋走到門口，開門一看。
門外站著三個人，最前面是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穿著整潔的白色文員制服，長發束在腦後，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她身後則站著兩個男人，同樣穿著白色制服，但體型明顯比普通文員壯實得多。兩個人站在那裡，表情冷淡，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更像是兩個臨時套上員工制服的保鏢。
「誰啊？」
門外的女人立刻回答。
「您好，請問是丁先生嗎？」
「是。」
「我們是諾維恩集團臨床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員。」
丁燮動作頓了一下。
【諾維恩】？
「有什麼事？」
「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是進行一次例行回訪。」
女人的聲音很溫和。
「系統檢測到您最近兩天佩戴生命體徵監測設備進入睡眠狀態之後，心率和腦電活動出現了一些異常波動。」
丁燮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異常？
廢話。
自己睡著以後都跑到四年後的世界去了。這數據要是還能正常，那才是真的見鬼，不過丁燮臉上卻沒什麼變化，只是撓了撓頭。
「可能是這幾天太熱吧。」
女人愣了一下。
「太熱？」
「嗯。」
丁燮一本正經地點頭。
「這兩天晚上沒捨得開空調，睡覺出了不少汗。」
他隨手擦了一下額頭。
「可能是熱的。」
女人：「……」
兩個男人也看著他。
丁燮繼續解釋。
「人一熱，心跳不就快了嗎？」
「腦子活動多一點也正常。」
空氣安靜了兩秒。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越過丁燮，往房間裡面看了一眼。
出租屋不大，桌上堆著幾個吃完還沒扔的外賣盒，角落裡放著飲料瓶和紙箱，電腦桌旁邊還有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麵。空調就掛在牆上，顯然沒有壞。
再看看眼前的丁燮，為了錢參加臨床試藥，住著這種出租屋，連晚上睡覺都不捨得開空調。
這麼一想，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女人想了一下，最終點頭。
「也有可能。」
「不過我們還是需要對您的身體情況進行一次簡單回訪。」
「行。」
丁燮側開身體。
「進來吧。」
三個人走進出租屋，本來就不大的房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女人快速掃了一眼周圍，床頭柜上的生命體徵監測設備連著桌上的電腦，還有亂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丁燮身上。
「您好，我叫許知夏，是諾維恩集團臨床研究中心的回訪專員。」
她拿出工作證。
丁燮隨意看了一眼。
「丁先生，最近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沒有。」
「頭暈？」
「沒有。」
「噁心？」
「沒有。」
「失眠？」
「沒有。」
「有沒有出現抽搐、短暫失去意識，或者類似癲癇的症狀？」
丁燮愣了一下。
「沒有。」
許知夏點了點頭，在平板上記錄。
隨後又問：
「那最近有沒有感覺身體發生什麼變化？」
這個問題，讓丁燮稍微警惕了一下。
最近的變化確實不小。
力量。
反應。
身體狀態。
甚至昨天在現實里，他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可以看見別人接下來的動作軌跡，不過這些顯然不能告訴諾維恩。
丁燮想了想。
然後露出一個十分真誠的笑容。
「有。」
許知夏抬起頭。
「什麼變化？」
丁燮清了清嗓子。
「現在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許知夏：「？」
「一口氣上樓，也不費勁了。」
丁燮說完，還順手活動了一下腰。
「以前上個三樓都喘，現在上五樓跟玩一樣。」
房間裡安靜下來。
許知夏低頭看了一眼平板，後台數據顯示，丁燮的肌肉力量、基礎代謝和神經反射速度都出現了明顯提升。顯然不是「上樓不費勁」這麼簡單，但眼前這個男人顯然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除此之外呢？」
「沒了。」
「確定？」
「確定。」
丁燮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
許知夏抬頭。
「最近睡得挺香。」
「……」
她默默把這一條也記錄下來，簡單詢問結束之後，許知夏收起平板。
「目前來看，您的身體狀態沒有明顯問題。」
丁燮頓時放心了。
「那就好。」
「不過以後如果感覺身體不舒服，請第一時間通過諾維恩APP聯繫我們。」
許知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如果出現特殊情況，我們會安排您前往集團旗下的康健中心進行免費檢查和療養。」
丁燮接過名片。
「免費？」
「是的。」
「你們公司服務還挺好。」
許知夏笑了笑。
「這是我們的職責。」
三個人準備離開，臨走之前，許知夏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
「對了，丁先生。」
「嗯？」
「您記得以後好好在APP里簽到，及時反饋身體情況。」
丁燮點頭。
「知道。」
許知夏保持著禮貌的笑容。
「不然會影響後續結算時的試藥尾款。」
丁燮的表情瞬間認真起來。
「這個你放心。」
「以後我一天簽到三次。」
許知夏：「……」
她只是例行提醒一句，沒想到丁燮已經掏出了手機。
「現在還能補簽嗎？」
「……可以。」
「那你等我一下。」
丁燮當場打開APP。
幾秒之後。
【今日健康反饋：身體良好。】
【睡眠質量：優秀。】
【是否出現異常反應？】
丁燮毫不猶豫。
點擊。
【否。】
提交成功。
「好了。」
許知夏看了一眼平板。
後台數據同步完成。
「好的。」
「那我們就先不打擾您了。」
房門重新關上。
出租屋再次安靜下來，丁燮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片，又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生命體徵監測設備。
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大公司服務就是好。」
兩萬塊錢，免費設備，定期體檢，甚至發現自己睡覺心跳快一點，都專門派人上門。
丁燮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對諾維恩有什麼誤解。
他搖了搖頭，換上衣服拿起手機，直接出了門。
今天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安全屋還沒完全整理好。
四十分鐘後
丁燮付完車費，拎著幾個裝滿工具和生活用品的袋子，走進地下倉儲區。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地下室里已經沒有之前那麼亂了。
丁燮站在中央，環顧四周，這裡以前是一家公司的檔案倉庫，沒有窗戶，牆體厚，入口也足夠隱蔽。只要繼續完善通風、供電和儲水設施，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安全屋。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上面已經列好了下一步的採購計劃，發電機，備用燃油，儲水桶，淨水設備，藥品，戶外照明設備還有更多可以在末日裡交換物資的東西，比如烈酒。
丁燮盯著清單看了一會兒。
「得繼續賺錢。」
現在的存款聽起來不少，但真要打造一個能夠長期使用的末日安全屋，再採購大量物資，其實根本不夠花。而且未來的那個世界，還有很多東西等著自己去解決，丁燮把手機收起來，開始繼續整理地下室。
他不知道。
就在距離這裡幾十公里之外，諾維恩集團的研究所里，另一場會議正在進行。
諾維恩集團東亞生命科學研究中心。
這棟建築從外面看並不起眼，灰白色的外牆，普通的科研園區布局，甚至連諾維恩的巨大集團標誌都沒有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但進入內部之後，安保級別卻遠遠超過普通研究機構。
第一道門禁。
身份核驗。
第二道。
虹膜識別。
第三道。
則需要內部授權。
研究所外圍，不時能夠看到穿著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員，這些人和普通企業保安完全不同。站姿，觀察習慣，甚至走路時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明顯的軍事化風格。
諾維恩集團的安保部門並不普通。其中相當一部分成員，退役前來自不同國家的特種部隊，也有人曾經擔任高級軍事顧問，還有一部分來自專業海外安保公司和僱傭兵組織。他們負責保護諾維恩在全球各地的重要實驗設施。以及那些不能出現在普通新聞里的項目。
研究所深處。
會議室。
威廉·哈德森坐在長桌的一端。
這個四十多歲的英國男人身材高大，金棕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藍色的眼睛裡幾乎看不到多餘的情緒，他的面前放著一份最新實驗報告。
旁邊坐著諾維恩集團華國區執行副總裁，沈維安。
四十多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說話時始終帶著溫和的語氣，但在場的研究人員都知道，這個男人負責的事情遠不止普通的科研投資。
幾名專家教授坐在會議桌兩側。
病毒學。
神經科學。
生物工程。
軍事醫學。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同一份資料。
「受試者情況。」
威廉開口。
一名教授立刻站起來。
「第一批志願者中，目前確認三人死亡。」
「七人出現重度神經異常。」
「包括癲癇、意識障礙以及持續性幻覺。」
沈維安推了推眼鏡。
「其他人？」
「已經安排進入康健中心。」
威廉沒有任何表情。
「編號C-071。」
教授立刻翻到另一頁。
「丁燮。」
「腦波活動持續異常。」
「但身體機能沒有下降。」
「相反。」
教授停頓了一下。
「他的肌肉力量、基礎代謝以及神經反射速度都出現了明顯提升。」
會議室安靜下來。
威廉終於抬起頭。
「繼續觀察。」
「不要刺激他。」
「是。」
教授坐下。
會議繼續進行。
而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再次打開。
一名研究人員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一個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穿著簡單的襯衫。另一個則明顯年輕許多，西裝筆挺，神色中帶著幾分拘謹。
林致遠，臨江大學醫院研究所教授，而他身邊的年輕男人，周平。
現在還不是那個躲在廢棄寫字樓里的倖存者，他的手背沒有長出灰白色的小型菌菇。手裡也沒有槍。
此時的周平，是一家投資公司的項目經理。同時也是林致遠以前帶出來的研究生。
林致遠這些年一直缺少足夠的資金繼續研究，而周平進入投資行業之後，也一直在幫自己的老師尋找合作方。
【諾維恩集團】
就是他通過投資公司的渠道聯繫上的。
「林教授。」
沈維安站起身。
「久仰。」
林致遠點了點頭，雙方簡單握手。
很快，一份資料被投放到會議室中央的屏幕上。那是一種特殊真菌。或者說一種目前還無法被準確分類的特殊生命體。
「我們已經看過您的研究成果。」
沈維安說道。
「集團對於這個項目非常感興趣。」
林致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我需要糾正一點。」
沈維安看向他。
「請說。」
「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真菌。」
林致遠的聲音很平靜。
「至少不能完全按照真菌去理解。」
他翻開資料。
「它的適應能力非常強。」
「甚至會根據宿主的身體狀態發生改變。」
周平坐在旁邊，神色微微變化。這些內容林致遠以前從來沒有跟他說得這麼詳細。
「我的團隊認為。」
林致遠繼續說道。
「這種菌並不是感染或者寄生宿主。」
「如果項目成功，它可以和宿主達成一種微妙的共生關係，它不止可以修復基因缺陷治癒疾病，甚至讓宿主「進化」！」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威廉·哈德森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很有趣。」
林致遠抬頭。
「我並不覺得有趣，這是一個很嚴肅的課題。」
沈維安笑了笑。
「諾維恩願意為您的項目提供資金。」
「實驗室。」
「科研設備。」
「專業人員。」
「以及您目前無法獲得的一些資源。」
林致遠皺眉。
「什麼資源？」
沈維安沒有直接回答。
只是緩緩說道：
「通訊。」
「數據。」
「基礎設施。」
「還有安全保障。」
周平的眉頭微微皺起，諾維恩集團給出的條件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家普通醫藥企業能夠提供的範圍。
這些年諾維恩在華國參與的並不只是醫藥研發。
醫療數據。
通訊設備。
部分網絡基礎設施。
甚至一些大型基站建設項目，都有集團旗下不同公司參與投資。
而更複雜的是，一些軍工集團同樣與諾維恩旗下的企業存在技術外包和項目合作。這些項目表面上看彼此毫無關聯，甚至屬於完全不同的行業，但如果把所有資料放在一起就會發現。
【諾維恩】這個名字，幾乎出現在了整個龐大網絡的不同節點上。
周平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替老師找來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投資方。
「林教授。」
沈維安把一份合作協議推到他面前。
「您只需要繼續您的研究。」
「研究之外的事情。」
「由諾維恩處理。」
林致遠看著那份協議。
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周平坐在旁邊，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安。他當初只是希望幫老師找到資金，讓研究能夠繼續。可現在諾維恩給出的東西太多了。多到甚至讓人很難拒絕，最終林致遠拿起筆。在合作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離開紙面的瞬間。
威廉·哈德森抬起頭。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合作愉快。」
林致遠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桌上的那份協議，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已經隨著這個名字落下，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而周平坐在旁邊，同樣沒有說話。幾年之後他會成為末日中的倖存者，會拿起武器，會和滿身菌絲的林教授一起躲進廢棄寫字樓，甚至會再次聽到諾維恩集團這個名字。
只是現在他們誰都不知道，今天這場看似普通的科研合作，最終會通向哪裡。
與此同時。
地下倉儲區。
丁燮正蹲在地上，研究怎麼把新的儲水桶固定到牆邊，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諾維恩APP提醒。】
【請按時進行健康簽到與身體反饋。】
丁燮看了兩秒，立刻打開APP，老老實實簽到。
提交。
確認完成之後，他才滿意地把手機放回口袋。
「差點忘了。」
尾款可不能少。
地下室里重新安靜下來，丁燮站起身，看著逐漸被自己整理出來的安全屋——這是自己在現代世界為四年後的末日做的準備。
還有越來越多無法解釋的事情。
這一切。
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向前推進。
但此時的丁燮依舊不知道，自己以為只是為了賺錢參加的一次臨床試藥，究竟把自己卷進了什麼，而在諾維恩集團的內部資料庫中。
一份關於臨床試藥志願者的名單。
正在被重新標記。
有人：
【終止觀察。】
有人：
【轉入康健中心。】
有人：
【死亡。】
而在所有名字的最上方。
丁燮。
狀態：
【持續觀察。】
屏幕的光緩緩暗下。
而四年後的世界。
早已經等在那裡。
第一卷：諾維恩的遊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