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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千邪洞

2026-09-19 01:24:12 作者: 紫清芙蕖

  黑石林沒有路,黑色的岩石一叢一叢從土裡拱出來,高的直指天頂,矮的伏在地上,中間只留一線縫隙。風從石縫裡鑽出來,帶著一股腐腥氣,又濕又悶。

  玉辭鋒在一叢黑石後蹲下來,看前面的洞口。

  洞口在半山腰,被兩塊交疊的巨石擋著,只留一人寬的縫。縫口垂著暗紫色的藤蔓,藤蔓上凝著水珠,水珠是黑的。洞口上方刻著三個字,被苔蘚糊了大半,千邪洞。

  「旭日東升。」枯葉在他身後說,聲音壓得很低。

  玉辭鋒抬頭看天。東邊已經泛白,再過一炷香,日頭就會爬上黑石林。他按了按懷裡的風鈴,琉璃的小鈴,被體溫捂了一路,已經不涼了。

  「素還真說,鬼王棺怕日頭。」

  「那就等日頭上來再進。」

  兩人又蹲了一炷香。日光爬上石林,把黑色的岩壁照成灰白。洞口的黑藤蔓在日光里縮了縮,水珠滴下來,落進石縫。

  玉辭鋒站起來,正要往洞口走,洞口傳來一個聲音:

  「呔!什麼人!」

  一個人從洞口縫裡鑽出來。光頭,蓄著短須,戴著一副黑墨鏡,穿著一件繡金絲的黑袍。他站在洞口的石台上,叉著腰,把兩人打量了一遍。

  「一、二,兩個!」他數了數,聲音很響,「一個背劍的,一個帶劍的!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是千邪洞!我家老大的地界!」

  業途靈。玉辭鋒認出他。三途判之一,話多,心直,跟鬼王棺一起守在這裡。素還真說過,這人會先開口,不會先動手。

  「我們來找鬼王棺。」

  「找我家老大?」業途靈上下打量他,「你一個毛頭小子,找我家老大做什麼?送禮?還是送死?」

  「送個信,集境來的信。」

  「集境?」業途靈一愣,墨鏡後的眼睛眯起來,「集境的人,不去太幻樓,跑來千邪洞?你蒙誰呢!」

  「是太幻樓樓主讓我來告知鬼王棺,下一步的計劃。」

  業途靈果然頓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回頭朝洞裡看了一眼。

  「燈蝶……」他嘀咕,「那個變臉的。」

  「我家主人說:鬼王棺看了便知。」

  業途靈又看了他一眼。他撓了撓光頭,咧開嘴笑了:「行,行。我家老大正好在洞底納涼吶。你進去,進去就別出來了。」

  他往旁邊讓開一步,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裡還在嘀咕:「離魂迷圖,走不死你……」

  成了。玉辭鋒在心裡把那根弦松下來。素還真說得對,業途靈話多,心直,不會去問鬼王棺。他抬腳往洞口走,枯葉跟在他身後。走過業途靈身邊時,業途靈又開口:「喂,那個帶邪劍的。」

  枯葉沒有停。

  「你這劍……」業途靈盯著他腰間的金鱗蟒邪,語氣第一次沒了那股囂張,「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枯葉沒有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洞口的黑暗。

  洞裡的黑,是黏的。

  玉辭鋒走了十幾步,回頭已經看不見洞口的光。四面八方的黑暗壓過來,帶著土腥氣,混著鐵鏽味。他停下來,等眼睛適應。適應不了。這洞裡的黑,是邪氣凝成的,眼睛在這裡是廢的。

  他感到枯葉在身後停住。

  

  「邪陣。」

  「嗯。」玉辭鋒伸手進懷裡,摸出那枚風鈴。

  琉璃的小鈴在他掌心裡,安安靜靜的。他輕輕晃了一下,沒有響。又晃了一下,還是沒有響。他停下來,把風鈴握在手心,閉上眼睛。

  素還真說,邪陣擾的是眼,擾不了鈴音。聽不見的,就握在手心。

  他閉著眼,站了一會兒。黑暗中,掌心裡的風鈴微微震了一下。他沒有晃它,是它自己在震。極輕,有一陣風拂過鈴心。

  他睜開眼,往風鈴震動指向的方向走。

  走了七八步,風鈴又震了一下,方向偏了。他跟著轉。

  就這樣,一步,兩步,三步。風鈴在黑暗裡帶著他走。他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這洞裡的黑暗,連腳步聲都吞,只有掌心裡那點微弱的震動,一下一下,牽著他的方向。

  走了不知多久,他聽見水聲。一滴,一滴,從頭頂滴下來。


  風鈴又震了一下。這一次,震動里夾著一絲別的什麼。鈴心裡那片干蘭花瓣,在碰到一個人的氣息時,輕輕顫了一下。

  他停下來。

  「到了。」

  黑暗中,他聽見枯葉說了一個字:「門。」

  他伸出手,摸到一扇石門。石門冰涼,門縫裡透出一線極淡的光。那是洞壁上的磷光,青綠色的,照出石門上刻著的一隻巨大的鬼面。

  他推門。石門很重,他用了全力,門縫才慢慢裂開。光從門裡泄出來,青綠色的,照亮了門後的石室。

  第三重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濕漉漉的,長著暗綠色的苔。角落裡堆著乾草,草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門,低著頭,肩膀很窄。她穿著一件灰白的舊衣,衣擺已經磨爛了。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手腕以下,齊腕斷掉,斷口用布纏著,布也泛著灰。

  她沒有回頭。她聽見門響,也沒有動。這扇門被推開的聲音,她早就聽慣了。

  玉辭鋒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他伸手進懷裡,摸出那枚風鈴,輕輕一晃。

  琉璃鈴響了。一聲,清而脆,在石室里盪開。

  那個人,肩膀動了一下。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被刀划過的臉。從左額到右頰,橫著幾道舊疤,疤痕已經長平了,白慘慘的,在磷光里勾出幾道細縫。

  她看著玉辭鋒手裡的風鈴,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逐漸明亮起來。

  「……琉璃仙境的鈴。」她的聲音很啞,是許久沒開過口的那種啞,「素還真……讓你來的?」

  「他讓我把這枚鈴帶給你。」

  她伸出手,去接那枚風鈴。她的手指很瘦,骨節凸出,但指節比常人長半分。素還真說的沒錯,琴弦磨出來的。

  她接過風鈴,握在手裡,低頭看鈴心裡那片干蘭花瓣。

  「他還讓你帶了什麼話?」

  「不共群蝶春景艷,寧伴白蓮夏池芳。」

  她的手,在風鈴上停住了。

  石室里靜了很久。只有磷光在牆上晃動,她的影子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他還在種蘭花嗎。」

  「種,後院那架蘭花,還開著。」

  她沒有再說話。她把風鈴貼在胸口,握了很久。玉辭鋒看見她的肩膀在抖。很輕。

  「我走不動。」她開口,聲音已經平了,「我的腿,被鬼王棺下了九命香蜒的毒,走不出三步。」

  「我背你。」

  她抬起頭,看著玉辭鋒,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枯葉:「你們……兩個人?」

  「兩個人夠了。」

  石室里的磷光,暗了一下。

  風鈴在她手裡,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尖銳的響。

  「他來了。」

  玉辭鋒沒有猶豫。他蹲下身,把她背起來。風采鈴沒有掙扎,她的手搭在他肩上,很輕。

  黑氣從石室頂上滲下來。那東西比霧更濃,黑得發亮,從石壁縫裡一條一條地淌下來。磷光被黑氣吞掉,石室一寸一寸暗下去。

  跑不了了。玉辭鋒把她放下來,讓她靠著石壁。然後,一個聲音從黑氣里響起來。

  「遙遙天涯判死生,近近咫尺索命魂。」

  黑霧凝成人形。一個穿著黑袍的身影站在黑霧中央,頭是尖的,棺材頭。他站在那裡,磷光繞著他轉,照不亮他的臉,只照出他黑袍上繡著的一圈一圈的鬼面紋。

  鬼王棺。

  「我說今日怎麼眼皮跳吶。」鬼王棺開口,聲音沙啞粗糲,像砂紙刮過鐵皮,「原來是有兩隻小蟲子,鑽進了我的餌籠。」

  「鬼王棺,我來帶她走。」

  鬼王棺歪了歪頭。他看了玉辭鋒一眼,又看了枯葉一眼,最後看向風采鈴手裡那枚風鈴。

  「風鈴?素還真不敢來,派個小輩來送死吶。」

  「我不替素還真來,我替崎路人來。」

  鬼王棺頓了一下。


  「崎路人?」他笑了,笑聲乾澀,「那個死在荒道上的小丑吶。他倒是命硬,死前還記得託付別人來送死。」

  玉辭鋒沒有接話。他反握蛻痕,橫在身前。枯葉的金鱗蟒邪已經出鞘,劍鋒一線赤紅,在黑暗中不反光,卻刺眼。

  「兩個送死的。」鬼王棺張開手,黑霧在他掌心裡凝成一團,「正好,煉了來修我的功。」

  黑氣炸開。

  那是透體鬼火。青綠色的火苗從黑氣里一朵一朵地冒出來,貼著石壁爬,把整個石室照成慘綠的顏色。鬼火不熱,是冷的,冷得石壁上的水珠都凝成了霜。

  玉辭鋒的腳底一陣發麻,那股冷順著地面往上爬,要往他骨頭裡鑽。

  他咬著牙,劍氣在斷口處炸開。一層淡青色的劍氣貼著地面掃出去,把爬過來的鬼火逼退了一圈。但鬼火退而不滅,繞著他轉,一圈一圈,圍而不散。

  鬼王棺沒有動。他站在鬼火中間,看著玉辭鋒出劍,看著那層淡青色的劍氣在鬼火前炸開又散開,笑了一聲。

  「斷劍,一個斷劍的小輩,帶著一個持邪劍的劍客,來我的洞裡,要帶人走吶。」

  他盯著鬼王棺的手,等他出手。

  鬼王棺沒有出手。他抬手,黑氣從袖口湧出,化作一條長鞭,甩向枯葉。鞭身是黑的,鞭梢燃著青綠色的鬼火。鞭子破空的聲音悽厲,劃開空氣,直奔枯葉的面門。

  枯葉側身,劍尖點向鞭身。劍鋒碰上鞭身的那一刻,他的手腕一沉。鞭子沒有斷,反而纏上了劍身,鬼火順著鞭子往上爬,要燒他的手。

  「金鱗蟒邪。」鬼王棺眯起眼,打量著枯葉,「大宇神宮外那三道邪光,是你。百里飛首斷在你手裡。我認得這柄劍。」

  「認得,那就記得它的厲害。」

  他手腕一翻,劍身順著鞭子絞了一圈,把鞭子往自己這邊帶。鬼王棺的鞭子被帶得往前一送,他順勢抬腳,往前一步,劍尖貼著鞭身滑過去,直刺鬼王棺的咽喉。

  鬼王棺沒有躲。他站在那裡,任由劍尖刺到身前。劍尖刺進黑氣,只進去一寸,就再也推不動。黑氣順著劍身倒卷上來,纏住枯葉的手腕。

  枯葉沒有撤劍。金鱗蟒邪的劍身上,三道邪光亮了起來,青中帶白,順著劍身爬過纏住的黑氣,直撲鬼王棺。

  鬼王棺沒有動。邪光繞著他轉了一圈,落不進他身周三尺,像風繞著一座山。

  「攝魂?」鬼王棺笑了一聲,「鬼王棺吸人腦波的時候,你還沒握劍吶。」

  「刀劍不入吶,你們這些練劍的,怎麼就不長記性。」

  枯葉沒有掙。他把劍往前送。劍身壓進黑氣,一寸,兩寸,他在試它的縫。他虎口上的舊布條,在鬼火里燒出焦味。

  鬼王棺在拖。他拖住枯葉,是要把兩個人分開。鞭子每一鞭都是纏,是困,是耗,不下死手。

  風采鈴拉住他的衣角。

  「你……」

  「他暫時不會殺我,他煉功,要活的。你看他的鞭子,只纏,不殺。」

  他反握蛻痕,沒有沖鬼王棺去。他沖那團纏住枯葉的黑氣去。劍意在斷口前炸開,片狀的,薄而寬,貼著黑氣的縫隙切進去,像一柄切豆腐的刀,把纏在枯葉腕上的黑氣一道一道切開。

  黑氣被劍氣切開,斷口處的鬼火「噗」地滅了一排。

  鬼王棺的鞭子鬆了。枯葉抽回手,退後半步,劍尖重新指地。他虎口上的布條燒穿了邊。他沒有看自己的手,他看著鬼王棺。

  鬼王棺收回鞭子,看了看玉辭鋒,又看了看枯葉。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玉辭鋒的斷刃上。

  「能切斷我的氣,有點意思吶。」

  「你的氣不是切不開,是你把它纏得太細。」

  鬼王棺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黑袍下的鬼面紋緩緩轉動,重新打量這兩個人。

  石室里的磷光又暗了一分。鬼火縮回黑氣里,黑氣退到牆角,貼著石壁聚攏,從四面向中間合圍。

  鬼王棺在換打法。他不再試探,他要封死這間石室。黑氣一旦合攏,就是瓮中捉鱉。玉辭鋒把蛻痕橫在身前,回頭看了一眼風采鈴,又看了一眼洞頂。

  冥海歸元勁,感知全開。他感覺到洞頂有一處,很薄,只有兩層石皮,上面就是日光。他還能感覺到,那層石皮在鬼王棺的黑氣侵蝕下,已經酥了。


  「枯葉。」

  枯葉沒有回頭,但劍尖動了動。

  「給我三息。」

  「一息。」

  黑氣合攏的前一瞬,枯葉往前一步,金鱗蟒邪橫在身前,劍尖指地。他沒有動,但腳下的地面開始裂。劍氣壓的。裂縫從他腳底向鬼王棺那邊延伸,把合攏過來的黑氣撕開一道口子。

  鬼王棺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劍氣壓地,你這招,我記下了吶。」

  「記著,下回還給你。」

  玉辭鋒沒有看他們。他抬頭看洞頂,閉了閉眼。

  感知鎖定了洞頂那道裂縫。

  枯葉收了劍勢,單膝壓地,脊背弓下來。玉辭鋒睜開眼,踩著他的背借力躍起,蛻痕反握,刺進那道裂縫。劍氣在斷口前炸開,貼著石縫脹開,把酥了的石皮一層一層撕開。

  轟的一聲。

  碎石從洞頂砸下來,有一塊磕在他肩頭的舊傷上,他眉頭動了一下,沒有停手。一道日光,筆直地劈開黑暗,落進洞裡,落在地面上,把黑色的洞壁照出一道白亮的豁口。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洞頂的裂縫被劍氣撕開,日光傾瀉下來,把整個石室照得通明。

  鬼王棺的黑氣在日光里翻卷,發黑,塌下去。鬼火一朵一朵地滅,慘綠的顏色褪盡,露出石壁本來的灰。

  「你!」

  鬼王棺的聲音第一次亂了。他退進日光照不到的地方。黑袍下的鬼面紋在日光里扭曲剝落,露出底下蒼白的臉皮。他抬手擋光,手臂上的黑霧被日光灼出一道一道白煙。

  「小輩!你竟敢!」

  黑暗深處,他還能站。

  「帶她走!」枯葉的聲音在日光里響起,第一次有了起伏,「快!」

  玉辭鋒背起風采鈴,往洞口跑。日光追著他的背,把黑暗一寸一寸地照亮。日光已經替他探好了路。他跑過石門,跑過摸黑進來的那段黑暗,沖向外洞口。業途靈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墨鏡掉了一半,掛在鼻樑上。

  「老、老大!」業途靈朝洞裡喊,「日光!老大你怎麼把日光放進來了!」

  「讓開。」

  業途靈愣了一瞬,真的讓開了。他看著玉辭鋒背著風采鈴衝出洞口,看著日光把洞裡的黑氣逼退。他手抬了一半,又放下。墨鏡歪在鼻樑上,他忘了扶。

  「怪了……」他嘀咕,「這年頭,還有人敢掀鬼王棺的棺材板……」

  玉辭鋒跑出洞口,日光一下子撲了滿臉。他背著風采鈴,在洞外的黑石林里跑了幾步,才停下來,把她放在一塊避風的岩石後面。

  風采鈴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她的腿在抖。九命香蜒的毒在咬她的骨頭,日光壓不住它,只是讓她喘上了一口氣。

  「枯葉……你那個朋友……」

  「他會出來。」玉辭鋒握著蛻痕,站在岩石前,看著洞口。

  洞口,日光還在往裡灌。黑氣從洞縫裡一縷一縷地冒出來,被日光一燙,縮回洞裡。

  然後,一個身影從日光里走出來。

  枯葉。金鱗蟒邪的劍身還帶著幾道被鬼火燎過的白痕。他走出來,站在日光里,看了玉辭鋒一眼,只說了一個字:「走。」

  玉辭鋒背起風采鈴,三個人,往石林外走。

  走了十幾步,他們聽見洞口傳來鬼王棺的聲音。沙啞的,帶著被日光灼傷的怒意,從洞深處傳出來:

  「小輩,你救走的那個餌,已經廢了吶。九命香蜒的毒,五日之期,從她落在我手裡那天算起,明日就到頭了。解不了,就等著給她收屍吶。」

  玉辭鋒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後他繼續走。

  風采鈴在他背上,沒有說話。她手裡還握著那枚風鈴,握得很緊。

  玉辭鋒沒有問。

  「告訴素還真。」風采鈴的聲音很輕。她低頭,看著自己斷掉的手腕,「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采鈴此生,無悔。」

  玉辭鋒沒有接話。他背著她,往石林外走。日頭越爬越高,兩個人的影子貼在地上,一長一短。長的那道,微微駝著。

  她垂下來的腳,在他影子裡一盪一盪。

  (第3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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