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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燒焦的韓牛與舊手機

2026-09-19 01:59:24 作者: 白晝閒人

  「咳……咳咳……」

  防盜門剛合上,顧恆就被嗆得連咳幾聲。門廳浮著灰白煙氣,焦糊味直衝鼻腔。他甩掉皮鞋,外套隨手一扔,大步跨過玄關,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廚房

  推拉門敞著大半,抽油煙機開到最高檔,嗡嗡的震動填滿整個空間。鐵鍋不斷冒出青煙,鍋里的韓牛排骨已經烤結成焦黑硬殼,殘油在鍋底滋滋炸裂。案板上散落著切得參差不齊的蔥段與洋蔥碎,玻璃醬油瓶歪倒,深褐色醬汁順著台面縫隙緩緩流淌。

  鄭秀妍背對著門,扯起圍裙領口捂住口鼻,一陣陣咳嗽震得肩頭起伏。米白羊絨衫外松松套著棉麻圍裙,長發鬆松挽成低髻,幾縷熱氣濡濕的碎發黏在額角,左頰蹭出一道炭黑的印子,在白皙皮膚上格外扎眼。

  她眼眶被煙燻得泛紅,咬著下唇和滾燙灶台拉開半米距離,攥著長木鏟試探去戳鍋里焦掉的肉塊。殘油噼啪炸響,滾燙油星直往面門飛濺,她下意識縮肩往後躲閃。

  下一秒,帶著室外夜涼的體溫貼了上來。

  一隻手越過肩頸扣住她握鏟的手背向後帶,直接抽走木鏟;另一條手臂攬住腰側稍一發力,將人帶離灶台,他跨步上前擋在了前面。後背猝不及防撞上結實胸膛,深秋晚風裹挾的淡淡雪鬆氣息籠罩過來,鄭秀妍身體一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木鏟被丟進水槽濺起水花,他撈起厚鋼化玻璃鍋蓋扣住鍋口,壓住四濺的油煙火星,指尖按下旋鈕切斷燃氣。側身一把推開廚房推拉窗,深秋冷風湧入,盤旋的油煙順著窗口迅速卷向屋外夜色。

  灶上徹底安靜,屋內只剩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

  攬在腰上的手臂鬆開,他轉過身低頭看向她。人還維持著握鏟的半懸姿態,眼底蒙著煙燻出來的水光,濕漉漉的睫毛垂落,還沒從方才油星飛濺的驚嚇里緩過來,模樣狼狽又失神。

  「咳成這樣還硬往灶台跟前湊,就不怕油濺到臉上。」顧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抽過濕巾抽出一張,「別動。」

  微微俯身,手掌輕扣住她的下巴,把臉轉向窗邊冷光。垂眸用濕巾細細擦去頰邊炭灰,薄薄紙層下能感受到皮膚傳來的溫熱,那一閃而過的慌亂,盡數落進眼底。

  呼吸驟然一滯,身側的手指用力攥緊圍裙布料,指節微微泛白。

  濕巾很快浸上一大片炭黑,他捻了捻紙邊,眼尾挑起一抹促狹弧度,手腕輕抖,用過的濕巾劃出弧線落進垃圾桶。

  「行了,灰擦乾淨了。」

  掀開鍋蓋,殘餘白煙竄起,他偏頭眯眼避開煙氣。鍋底食物已經縮成黑乎乎一團,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東西。水槽泡著尚未化開的凍肉,檯面上的刀具調料雜亂狼藉。

  

  他雙手抱臂靠在料理台邊緣,眼底滿是戲謔:「西卡啊,這就是你叫我早點回家,準備的大餐?」

  臉頰燒得發燙,羞惱一齊湧上來。鄭秀妍咬住下唇,一把扯下圍裙狠狠朝他胸口砸過去。

  「呀!我今天特意去超市挑的上等韓牛,花了不少心思!不領情就算了,嫌棄難吃你今晚就餓著!」

  帶著淡淡油煙味的圍裙飛過來,顧恆抬手穩穩接住。

  「好了不取笑你,出去洗把臉,這裡交給我。」

  她狠狠瞪過去一眼,腮幫子微微鼓起,憋著一肚子彆扭轉身走向洗手間。

  窗外冷風不斷灌入,焦糊氣味慢慢消散,廚房溫度降了下來。他把燒壞的鐵鍋挪到水槽下層,收拾台面散落的配菜,擺正歪倒的醬油瓶。彎腰從櫥櫃取出雪平鍋接水上灶,按住洋蔥下刀,案板響起規律篤篤的切菜聲,辛辣氣息混著殘存肉香慢慢彌散開來。

  洗手間裡,冰涼自來水沖刷面頰,洗去臉上煙塵。雙手撐住洗手台抬眼望向鏡子,鏡中人兩頰泛著薄紅,睫毛潮濕,眼神飄忽不定。

  指腹輕輕碰了碰下頜,方才掌心貼過皮膚的觸感清晰無比。明明只是幫忙擦去灰塵,可近距離相處帶來的悸動久久散不去,後背撞上胸膛那一瞬間的畫面,反覆在腦海盤旋。

  猛地擰緊水龍頭,水流戛然而止。冷水壓不住心底紛亂的念頭,她用力晃了晃腦袋,強行把雜念壓下去。

  「瘋了。」抽出紙巾擦乾水珠,對著鏡子低聲自我開解,「不過就是個年紀更小的弟弟而已,想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理好羊絨衫皺起的衣角,深吸一口氣調整神態,邁步走回餐廳。

  屋內已經飄起醇厚牛肉高湯混著大蒜的香氣,徹底蓋過殘留的焦糊味。顧恆站在灶台前,持筷輕輕撥動鍋里翻滾的湯汁,側臉被廚房暖光柔化,神情格外專注。


  拉開餐椅重重坐下,雙手搭在實木桌面上。看著那道背影,積攢了一下午的喜悅與傾訴欲涌了上來,一整天談判得來的興奮,終於有了可以安放的出口。

  指尖輕敲桌面,發出篤篤兩聲輕響。

  「喂,顧恆。」

  「幹什麼?」人沒有回頭,手腕一抖,切好的嫩豆腐順著鍋邊滑進沸騰的湯里。

  「今天新世界集團正式和我談完合作。」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藏不住輕快的光亮,「敲定了首爾本店還有香港分店的免稅核心櫃檯。」

  「條件聽起來很不錯。」灶前的人語氣平淡,目光依舊落在沸騰的鍋面。

  「何止不錯。」她輕輕哼了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桌面木紋,積壓許久的悶氣終於吐了出來,「SM高層之前總以為卡死對外渠道,我就會乖乖妥協。現在新世界的合同握在手上,看他們還拿什麼施壓。」

  這段時間她一邊應付公司約束,一邊為BLANC四處奔波面談,見過不少苛刻的霸王條款,處處碰壁。直到此刻,那塊沉甸甸的石頭才算真正落地。

  關火,咕嘟冒泡的牛肉豆腐湯被盛進深口海碗,穩穩擺到餐桌中央。他拉開對面椅子坐下,遞過一雙金屬筷子,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溫水。

  「新世界這種大集團算帳一向精細,這麼優厚的資源,不會沒有附加要求。」

  接過筷子,夾起一塊吸飽湯汁的牛肉,鼻尖縈繞暖融融的食物香氣。

  「確實有附帶條件。」她坦然說道,「以後每一批新品上架,都要經過他們指派的首席設計顧問簽字核准。」

  夾菜的動作半空頓了半拍,僅僅一瞬便恢復如常。

  「首席顧問?」他重複問道。

  「聽說是重金從歐洲聘請回來的獨立設計師。」說起這件事,她眉梢上揚,神色認真又驕傲,「朴理事介紹過,出身巴黎頂奢工作室,業內實打實的高手,對細節挑剔到極致。」

  「那你答應了?」顧恆抬眼望過來。

  「為什麼不答應。」放下筷子,眼底亮得耀眼,滿是底氣,「我對自己的設計有足夠信心。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等我交出下一季完整圖紙,倒要看看他能挑出什麼毛病。」

  在她的認知里,這只是大集團標準化的品控流程,最多只有微調建議,不會篡改BLANC的核心風格。來之不易的櫃檯機會,這點審核壓力,她自覺完全可以應付。

  顧恆向後靠回椅背,靜靜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眼底藏著一層笑意。

  「那就祝鄭主理人旗開得勝,別第一輪審稿就被打回來躲起來哭鼻子。」

  湯匙重重磕在瓷碗邊緣,脆響炸開。

  「閉嘴吃你的飯,少講喪氣話。」喝下一口熱湯,暖意淌遍全身,她揚聲放話,「等那位大設計師簽下審核通過函,我第一件事就把合同複印件拍你臉上,讓你好好見識我的實力。」

  不動聲色伸筷夾走她碗裡最後一塊軟爛牛肉,他壓住翹起的唇角。

  「好,我拭目以待。」

  「呀!那是我最後一塊牛肉!」

  …

  「嗡……」

  凌晨一點,掌心短促一震,老舊電機的低鳴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泛黃的冷白螢光亮起,在沒開燈的房間裡切出一小片冷清的光暈,映出顧恆垂著的眉眼。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身旁的大號行李箱敞開著,內襯隱藏夾層的拉鏈拉開了一半。

  掌心裡這部舊手機的塑料邊角磨得泛白,按鍵縫隙與充電接口卻被擦得極乾淨,連一點灰塵碎屑都沒有。屏幕頂端的電池圖標顯示滿格,電量一直被維持在能隨時開機的狀態。

  指尖微動,主界面滑向相冊。

  縮略圖一頁頁向上刷新,時間戳全部停留在四五年前。

  早期的手機攝像頭感光差,暗處浮著一層粗糙的噪點。相冊里沒有精修或擺拍,全是一幀幀瑣碎的抓拍:夏天被暴雨打濕的大邱站台、便利店窗台上喝空的飲料罐、練習室積著白堊粉的地板縫。

  占據畫幅最多的,是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側影。

  洗得發褪的灰色連帽衫、跳完舞貼在額角的碎發、抱著膝蓋靠在鏡牆邊放空的背影。還有幾張抓拍正臉的照片,畫面里的女孩猛地回頭,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警惕與拘謹,下意識抬起手腕去擋鏡頭,眉心微蹙,唇角抿得很緊;再往後翻,則是女孩習慣了鏡頭後的放鬆和嗔怪。


  屏幕的冷光映在顧恆的瞳孔里。

  大拇指懸在一張發虛的側臉縮略圖上方,停頓了片刻,始終沒有點開。

  幾十秒過去,屏幕因無操作由亮轉暗,最終咔噠一聲徹底熄滅。

  顧恆把舊手機裝回防震布包,拉上內襯夾層的拉鏈,重新推回箱底。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掀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線,照在木質桌面上。

  鍵盤在安靜的房間裡發出幾聲短促的敲擊。

  搜索框裡落下的不是「裴珠泫」,而是五個英文字母:

  Irene。

  回車鍵按下的瞬間,門戶網站迅速刷新出大量資訊與圖片。

  時間全集中在剛過去的幾個月。剛出道不久的新人女團、打歌節目的高清錄屏、官方新聞圖。照片裡的女孩發梢挑染著顯眼的亮色,妝容在演播廳強光的照射下挑不出一點瑕疵,眼線利落,每一縷碎發都用髮膠固定在規整的弧度里。

  顧恆隨手點開一段沒有外放聲音的打歌舞台直拍。

  高清鏡頭推近,音樂節目的運鏡不斷切換。舞台上的女孩配合著編舞走位,表情管理十分完美,面對鏡頭時掛著標準得挑不出錯處的笑容。

  然而在間奏站定、鏡頭掠過的兩秒空檔里,那抹弧度極快地隱了下去。她下頜微斂,眉眼間只剩下一層生人勿近的淡漠,神情與後台通道里那些試圖搭話的新人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界限。

  網頁側邊欄滾動著剛出道時的新人通稿與論壇短評:

  「SM新女團的門面隊長……」

  「舞台下完全看不透情緒的冰山臉。」

  顧恆靠上椅背,指腹在觸控板邊緣懸停了片刻。

  他沒有點開那些評論,直接抬手扣下筆記本電腦。

  咔噠一聲輕響,屏幕合攏,冷光驟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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