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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炭窯舊憶

2026-09-19 02:23:47 作者: 木言子志

  兩人一路向北,專挑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直到闖入一處廢棄已久的燒炭窯,蘇鏡心才終於支撐不住,癱軟在滿是炭灰的地上,肩頭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撕裂得更寬了。

  言塵撕開她的衣襟,傷口觸目驚心。不同於常人的鮮紅,那翻卷的皮肉邊緣泛著一種病態的青紫色,更有絲絲縷縷的銀色光點,像活物一般在皮下遊走。最奇異的是,當她的血滴落在言塵指腹那道銀痕上時,並沒有排斥,反而像冰水融進了暖流,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嗤」響,隨後便相安無事地交融在一起。

  「別碰……」蘇鏡心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是下意識地想縮回胳膊。「髒。我的血里有那東西。」

  言塵沒有鬆手,他反而皺著眉,仔細觀察著那銀色的光點。他發現這些光點的頻率很不穩定,充滿了暴戾和痛苦,與自己體內那滴沉穩的銀滴截然不同,這像是某種後遺症,又像是某種詛咒。

  「十二年前,青州異人爆發……就在離這不遠的白鹿村。」蘇鏡心看著窯頂漏下的斑駁月光,聲音虛弱而飄忽。

  言塵沒有說話,只是撕下乾淨的衣擺,就著窯外積存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幫她清洗傷口。他動作很輕,帶著刻碑時特有的穩定。

  蘇鏡心閉著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地獄般的夜晚。

  「我那時才十歲。家裡的狗先瘋的,它對著月亮嚎叫,眼珠子變成了銀色,然後……然後是我爹。他本來在院子裡劈柴,突然就把斧頭砍進了自己大腿里,卻一點都不覺得疼,還在笑,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幾何紋路……」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她感覺越來越冷。

  「全村人都瘋了。他們的皮膚下長出銀色紋路,像蚯蚓一樣亂爬。有的人爆體而亡,有的人變成了嗜血殺戮的怪物。我娘把我塞進了一口枯井裡,用石板蓋住。我就在那黑暗裡,聽著上面的慘叫聲,聽著哥哥、姐姐、爹娘被……撕碎的聲音,聽了整整一夜。」蘇鏡心的嘴唇開始發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言塵清洗傷口的手停頓了一下。十二年前……此刻他才反應過來這正是他失去記憶的那一年。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在他胸腔里震盪。

  「第二天,六扇門的人來了。他們沒救人,只是在『清理』。我看到一個穿著皂衣的捕快,用一種特製鉤鐮,把一個還沒死透的『異人』身體裡的銀色東西挑了出來,裝進瓶子。」蘇鏡心猛地睜開眼,眼底泛著血絲。「那個捕快,就是周莽。而我,因為在枯井裡躲了一夜,沾染了太多……『穢氣』,雖然沒變成怪物,但這道疤,這輩子都消不掉。」

  她指著自己肩頭的傷口,那裡正是當年被飛濺的銀血灼傷的地方。




  她頓了頓,把頭轉了過來看著言塵,接著說道:「可是……我剛才發現,你並不排斥我的血。不但如此,當我看到你淨化那些影閣殺手時,我的傷,竟然……沒有那麼疼了。」

  言塵沉默許久,緩緩開口:「雖然你的血液和他們一樣被次級微粒侵蝕,但那些微粒在你體內應該屬於『殘次品』,或者說是『失敗品』。次級微粒侵入了你的身體,但因你的人類意志太強,並沒有被它奪舍,反而將它困在了這道疤痕里。十二年來,它在你體內不斷抗爭,所以你會感覺痛。而銀滴是『正統』,是源頭的『規矩』,銀滴靠近你時,你的痛就會減輕。」

  「正統……」蘇鏡心咀嚼著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所以我是怪物身邊的怪物嗎?我的仇人,就是我自己身體裡的東西?」

  「不。」言塵難得地反駁了她,他用沾滿炭灰的手指,輕輕地點在她的傷口上,指腹銀痕散發出微弱的暖意。「你是倖存者,那些異人死了,周莽死了,但你還活著。你的血既然能與銀滴共鳴,說明它不是怪物。也許,它是盾牌,或者是……屏障。」

  他想起了暗河裡那位老翁的話——「天憲自主選擇宿主。」蘇鏡心能活下來,並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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