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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疑冢

2026-09-19 02:24:22 作者: 木言子志

  大靖洪武二十二年,金陵紫禁城內,那位出身淮右的帝王仍在夙夜批閱奏章,以雷霆手段整頓寰宇。然而,在距離京城千里之外的北邙余脈,另一座規模更宏大的「皇陵」早已悄然「修建」了二十餘年。

  青磚灰瓦的地面建築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玄機,在於地底。

  言塵與蘇鏡心避開官道,沿著山澗潛行,直至一處斷崖。崖下並無尋常皇陵的石像生與明樓,只有一處常年被瘴氣籠罩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隱有銀光在深處流轉。

  「太祖還健在,怎會在此修陵?」蘇鏡心蹙眉,她身為六扇門捕快,對地理堪輿略有涉獵,此處風水格局大凶,乃是「絕戶地」,絕非帝王首選。

  「這裡或許不是給死人住的,這應該就是太祖的『鎖』,他想鎖的不是龍脈,應是『天憲』。」言塵屏息凝神盯著潭水深處說道。

  在那黑潭底部隱約有一扇巨大的青銅拱門矗立,青銅門上的紋路散發出一陣陣隱晦的頻率波動,此刻正與言塵體內的銀滴產生著微弱共振。

  「入口應該就在下面!」就在言塵拉著蘇鏡心準備縱身躍入深潭的剎那,斷崖四周的密林中,驟然騰起二十道黑影。

  二十名身披特製黑色重甲的甲士,如同從地底鑽出的鐵俑,將斷崖團團圍住。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微粒搏動聲從他們的脊椎處傳來。

  「新軍……還是來了。」蘇鏡心反手握刀,刀刃在陰鬱的天光下泛起一層冷冽的銀輝。

  為首的新軍校尉木訥的杵在那,手臂緩緩抬起,在空中機械地一揮。兩名甲士越眾而出,噌的一聲,手中的長刀亮得刺眼。他們步伐沉穩,一左一右,封死了言塵與蘇鏡心的退路,刀鋒所指,空氣都被割裂出細微的銀色火花。

  「看來,養好了傷,總得試試刀,先解決了他們再說。」言塵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

  一名甲士低吼一聲,長刀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直劈言塵面門。刀未至,那股混雜著暴戾與腐朽的次級微粒氣息已撲面而來,若是常人,單是這股氣息便足以讓其神智不清。

  

  言塵不閃不避,足下微錯,身形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側移半步,恰好讓刀鋒擦著衣襟划過。就在刀鋒掠過的瞬間,他手腕一抖,鑿刀如同刻碑般,在甲士的刀背上輕輕一「點」。

  「叮!」

  一聲清脆的鳴響,如同晨鐘暮鼓。金戈接觸的瞬間,鑿刀刀尖聚起一點耀眼的銀芒,長刀刀身迅速黯淡、崩解,發出滋滋的輕響。甲士身形一滯,向後退出了幾米。

  「我現在刻的不是石頭,是規矩。」言塵的聲音響徹四周。他腳步未停,踏步向前,手中鑿刀順勢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銀弧」如同一道符籙,印在了甲士的胸口之上。

  那名甲士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一棵樹幹之上,胸口的甲冑並未碎裂,但內部的次級微粒這一「刻」正在消融。失去了微粒的支撐,他就如同被抽去了脊樑,軟軟癱倒,再無聲息。

  另一名甲士從旁側殺出,眼中銀光大盛,長刀化作一道銀色匹練,直取言塵後心。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不惜同歸於盡的決絕。

  「鐺!」

  蘇鏡心的長刀及時架住了這一擊。刀刃相交,竟沒有金鐵交鳴的刺耳聲,而是兩股銀色能量的劇烈碰撞。蘇鏡心悶哼一聲,但她的刀並未被震飛,反而借著那股反震之力,身形滴溜溜一轉,長刀順勢削向甲士的脖頸。

  她的動作比之前快了數倍,刀法依舊狠厲,卻多了幾分靈動與飄逸。更令人驚異的是,她刀刃上的銀輝不再駁雜,而是帶著一種與言塵同源的純淨氣息,雖然微弱,卻足以壓制新軍體內的微粒。

  那甲士被迫回刀格擋,卻被蘇鏡心刀勢中的銀輝「沾染」,手臂上的紋路頓時一陣紊亂,他動作一僵,便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言塵已如鬼魅般貼近,鑿刀再次點出,精準地落在甲士的脊椎之上。

  「噗」的一聲輕響,甲士體內的銀光破體而出,瞬間熄滅,甲冑內的軀體迅速消融,不到一息便化為真空。只剩下那具沉重的鎧甲癱落在地上。

  兩人背靠背站定,氣息微喘,但眼神卻亮得驚人。炭窯兩日的調息,不僅讓蘇鏡心的傷勢痊癒,更讓她的血液與言塵的銀滴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這種共鳴在戰鬥之中化作了實打實的戰力提升。二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無縫。

  此刻,新軍校尉拔刀而出,刀尖在空中一揮,領著剩餘的新軍齊齊向他們衝來。

  這一次,新軍不再散亂,而是瞬間結成了某種戰陣。四名甲士從正面壓上,步伐整齊劃一,手中長刀交錯成網,封死了言塵與蘇鏡心所有的前沖路線。兩側各五名則如鐵鉗般合圍,將斷崖邊緣徹底鎖死。校尉本人則帶著最後三名甲士,不緊不慢地壓向兩人後背,斷絕了所有退路。


  包圍圈在收縮,空氣中瀰漫的次級微粒讓呼吸都變得沉重。

  「你左我右。」言塵只說了四個字。

  蘇鏡心沒有回頭,但她的刀已經動了。她足尖點地,身形如風,直衝左側新軍群。長刀在空中划過,颳起一陣銀色旋風,刀鋒所過之處,三名甲士的長刀被銀輝沾染,刀身崩裂。蘇鏡心借勢旋身,刀背狠狠砸在一名甲士的肩甲上,那甲士踉蹌後退,脊椎處的微粒搏動驟然紊亂,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跪倒在地。

  右側,言塵的鑿刀已與兩名甲士的長刀交擊三次。「叮、叮、叮」,每一次鑿刀點中刀背,都有一團銀光炸裂,伴隨著陣陣叮響,長刀的刀身齊齊碎裂,言塵欺身上前,鑿刀如筆走龍蛇,在每一名甲士的胸口刻下了一串繁複的銀色紋路。那些甲士身形一僵,體內微粒如沸水翻滾,轉瞬間便被銀輝徹底淨化,甲冑空空落落,只剩一地塵埃。

  正面的四名甲士撲過來時,言塵與蘇鏡心再一次背靠背站定,兩人的銀輝在這一刻竟交融在了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共振。蘇鏡心的刀法變得更加凌厲,每一刀都帶著銀滴中那種「規矩」的意味,刀鋒所及,甲士們的甲冑縫隙中便會滲出黑色的腐朽微粒,如同被烈日聚焦直射之後的點。言塵則如游魚般穿梭於刀光之間,鑿刀精準地點在每一具甲冑的脊椎連接處,每一次點刺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之聲。

  不到十息,正面的四名甲士已倒下三具。

  校尉站在包圍圈的中心,面甲下的目光死死鎖定言塵。此刻其餘甲士或倒或僵,戰陣已破,他不再等待。校尉低吼一聲,體內次級微粒瘋狂涌動,重甲表面的紋路竟然開始蠕動、凸起,肩甲向兩側張開,如同某種猙獰的甲蟲展開雙翼。他雙手握刀,刀身上的微粒凝聚成實質般的銀色火焰,一步踏出,地面石板竟被踩出了蛛網般的裂痕。

  「我來。」言塵將鑿刀橫在身前,銀光從刀身蔓延至他的手臂,整個人如同被月光浸透一般。

  蘇鏡心則繞到校尉側面,長刀斜指地面,銀輝與言塵的鑿刀遙相呼應。兩人此刻不再需要眼神交流,他們的氣息仿佛已經融為一體。

  校尉沖了上來,速度遠超之前任何一名新軍,長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劈落。言塵氣息下沉,原地站定,鑿刀上迎。「鐺」的一聲巨響,銀色光焰與「月光」猛烈碰撞,衝擊波將周圍倒地的甲冑震得騰空翻滾。言塵腳下青石碎裂,但他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月光」如藤蔓般順著校尉的刀身蔓延,試圖侵入他的甲冑內部。

  校尉猛然發力,將言塵震退半步,反手一刀橫掃。這一刀快如閃電,言塵側身閃避,刀鋒擦過他的肩頭,帶出一串血珠,鮮血溢出的瞬間便在空中化為銀光消散。

  就在校尉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蘇鏡心動了。她的長刀從校尉的視覺盲區刺出,刀尖精準地刺入校尉肋下的一道細微裂縫。銀輝順著裂縫湧入,整具重甲開始劇烈震顫。

  校尉怒吼,試圖回刀斬殺蘇鏡心。但只見一道「月影」貼近他的背後,「月光」如同最鋒利的錐子,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後頸。

  「刻!」

  鑿刀入甲的瞬間,言塵厲聲一喝,能量如洪流般灌入。蘇鏡心同時催動刀身銀輝,兩股力量在校尉體內交匯、衝撞,如同兩條銀色巨蟒在甲冑中不停地翻滾撕咬。

  過了半晌,甲冑表面的紋路一條接一條地黯淡、碎裂。校尉揮舞著的長刀滯於半空,面甲之下傳來某種粘稠液體沸騰的聲響。片刻,銀光驟然熄滅,校尉的身形僵在原地,然後如同沙塔崩塌般,轟然倒地。重甲摔在地上,發出空洞的巨響。重甲內的軀體早已在銀光的沖刷下化為虛無。

  「走!」

  言塵輕喝一聲沒有戀戰,他拉起蘇鏡心,足尖在崖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一點,兩人如同兩隻水鳥,向著深潭縱身躍下。

  身後,剩下的新軍們並未追擊,只是站在崖邊,面甲下的目光死死盯著兩人落水的位置,直到漣漪散盡,才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沒入密林深處。

  潭水之下並非水路,而是一個巨大的泄壓槽。兩人穿過數十丈水層,雙腳終於踏在堅實的青銅地板上。眼前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兩側牆壁上鑲嵌的不是長明燈,而是無數塊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礦石。礦石紋路清晰,是那種能映出星光的物質。

  這種原產礦脈鋪就的導波層讓言塵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他撫摸著牆壁,銀滴與礦石產生強烈共鳴。

  蘇鏡心握緊了佩刀,刀刃上的銀輝在藍光映照下顯得愈發詭異。她能感覺到,地宮深處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是所有被封印已久的憤怒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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