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中薪火

  又行兩日，山路愈發險峻。沿途不時可見一些廢棄的石屋、坍塌的祭壇，以及岩壁上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其紋路與言塵在暗河底所見、以及在無面碑林感受到的同源而異質。這裡應是守鼎人或散鼎者旁支活動的區域，但如今已人去樓空，只留下歲月的荒涼。

  這夜，兩人借宿於一處半山腰的岩洞。洞外的道途是踏入嵩山的必經之地。洞內乾燥，壁上亦有簡單劃痕，但大多殘缺。

  言塵盤膝而坐，並未入睡，而是將心神沉入體內，細細體悟融合殘片後的銀滴。他發現，銀滴如今不僅能感知外界微粒，更能以一種微妙的方式，「閱讀」一些遺留的刻痕。那些殘缺的紋路，在銀滴共振下，竟能傳遞出零星的意象：「有刻碑人仰望星空的孤寂，有守鼎人面對侵蝕的痛苦，還有一種……類似於『播種』的決絕。」

  「他們在刻這些的時候，好像想的不是力量，應是『傳遞』，像是在石頭裡藏火種，等著有緣人來取。」言塵忽然開口，打破了洞內的寂靜。

  蘇鏡心正擦拭著佩刀，聞言抬頭：「傳遞什麼？是功法，還是警告？」

  「或許都有。」言塵突然起身說道。

  他走到岩壁旁，用手扶了上去，然後朝著岩洞深處的一條漆黑暗道緩緩探行，行至一處分岔口時，外部的光線已全然消失，同時言塵指尖觸感驟變，他點燃了火摺子，視線恢復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岩壁上幾組密密麻麻的圖形刻紋。他把所有的紋路走勢劃了一遍，銀滴在體內開始識別……

  「這不是幾個符號，而是一套『流程』！」言塵驚訝得喊出了聲。

  「你發現了什麼？什麼流程？」蘇鏡心聞聲而來，好奇的說道。

  他指著一旁的岩壁說：「它們描述的是如何引導微粒在體內運行一個小周天，以減輕銀滴的侵蝕。這難道是《容憲功》？」

  蘇鏡心湊近觀看，那些紋路在她眼中依然晦澀難懂，但她仿佛聽見銀滴此刻正在與這些複雜的刻紋交流共振。

  她疑惑著：「可是容憲功不是被毀了嗎！是誰在這裡留下的……」

  「不知道，但『他』似乎在刻意隱藏著什麼……」言塵托腮搖頭。

  就在這時，言塵神色一動，朝洞外投去一瞥。銀滴傳來了極其微弱的擾動，並非敵意，而是一種試探性的「叩問」，來源正是那股收斂著的拙意。

  「那三個人，跟來了。」言塵低語，卻並無緊張之意。

  蘇鏡心握緊了刀柄，卻見言塵擺了擺手：「不必理會，他們不現身，而是用一種特殊方式『詢問』這片區域的安全。看來，我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他們對這片山區，有著極強的歸屬感和守護欲。他們若只想跟蹤，便由他們去。他們的存在，本就在告訴我們，影閣內部，遠比想像的複雜。這或許不是壞事。」

  他重新閉上眼，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些岩壁刻痕的共鳴之上。銀滴「視野」中，那些散亂的刻痕仿佛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指向嵩山主峰深處某個特定的點。在那裡，傳來的召喚最為強烈，也最為悲傷……

  洞外，夜風嗚咽，捲動著山間的雲霧。遠處隱約可見幾星微不可察的銀光，一閃而逝，如同暗夜中守護著秘密的眼睛。影閣的「臻」派，正如這山間的霧氣，雖未顯露真身，卻無處不在，靜靜地注視著闖入者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