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陳默準時到了渝城的出租屋。
他沒急著出門,先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活動了一下腳踝和膝蓋。
手環開著記錄功能,綠燈常亮。
周明遠昨晚特意發了消息,讓他今天務必全程開著手環,離劉偉近的時候注意感受那個場的變化。沒讓他開定位——在渝城的行動路線他和張建國通過氣,沒必要實時同步,數據存在手環里,回來導就行。
七點差五分,陳默出了門。
今天他沒在門口壓腿,到了公園直接開始跑。
他先跑了兩圈,把身體活動開,配速壓得很慢,和昨天觀察劉偉的速度差不多。
跑完兩圈他沒停,改成快走,沿著湖邊溜達。
幾個大爺在釣魚,魚簍里空空的,也不急。
一個老太太帶著孫子在餵鴿子,小孩把鴿食撒了一地,鴿子呼啦啦飛起來一片。
陳默走了一圈,看了看時間,七點零五。
他在起點附近找了個長椅坐下,假裝看手機,餘光掃著公園入口。
七點十分,劉偉準時出現。
還是那身衣服,藍色T恤,黑色運動褲,舊跑鞋。
他在起點站了幾秒,戴上耳機,開始跑。
陳默等他跑過半圈,從內道超了上去。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陳默側了下頭。
「早。」
劉偉看見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熟人。
「早。」他說。
陳默沒停下來,保持著速度往前跑。
劉偉跟在後面,兩人隔著兩三米的距離,跑了大半圈。
第二圈的時候,陳默刻意放慢了一點,劉偉跟了上來,兩人並排跑著。
誰都沒說話。
跑步的時候說話費勁,而且陳默也不想顯得太刻意。
就這麼並排跑了兩圈,節奏居然還挺合拍。
陳默用餘光瞥了劉偉一眼。
他的呼吸比昨天重,額頭上的汗也比昨天多,跑了不到兩公里就開始喘了。
步伐也有點沉,不像昨天雖然慢但穩,今天腳下發飄,像是沒吃飯。
睡眠不好的人,體力也會受影響。
陳默沒有刻意放慢等他,就按自己的節奏跑。他要是連這點體力都沒有,那也不用跑了。
跑到第三圈,經過湖邊一棵黃桷樹的時候,一條沒牽繩的泰迪突然從樹後面竄了出來,直衝沖地朝跑道上跑。
遛狗的大爺在後面喊:「回來!豆豆回來!」
劉偉正好跑到那個位置。
泰迪從他腳前面橫穿過去,劉偉嚇了一跳,猛地往旁邊一閃,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陳默就在他旁邊,伸手扶了他一把。
「沒事吧?」
「沒、沒事。」劉偉站穩了,喘著氣,臉色有點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跑遠的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陳默注意到,就在狗竄出來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什麼。
劉偉身上的場,像被石子投進水裡一樣,猛地波動了一下。
很短暫,不到半秒,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陳默心裡一動。
情緒波動的時候,那個場會有反應。
雖然什麼都沒發生,但場確實動了。
「這公園遛狗的多,得注意點。」陳默鬆開手,若無其事地說。
「嗯。」劉偉點了點頭,還在喘。
他蹲下來,系了繫鞋帶,其實鞋帶沒松。
陳默看得出來,他是在緩神。
「還跑嗎?」陳默問。
劉偉站起來,搖了搖頭。
「不跑了,今天狀態不好。」
兩人走到湖邊的自動販賣機旁,各買了一瓶水。
這次是劉偉先開的口。
「你做什麼工作的?」他問。
大概是覺得昨天人家問了自己,今天該回問一下。
「做遠程的,」陳默說,「電腦上幹活,在哪都能幹。」
「程式設計師?」
「差不多吧,接點外包,寫寫代碼。」
這個身份是江曉月幫他編的,李然還給他做了一個假的自由職業者檔案,銀行卡流水都有,經得起查。
劉偉「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你呢?」陳默問,雖然他早就知道答案。
「我也是寫代碼的,」劉偉說,「在一家小公司。」
「那咱倆算是同行了。」
劉偉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擰開瓶蓋喝了口水,陳默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很重,眼底發青,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最近加班?」陳默隨口問。
劉偉沉默了一下。
「沒有,」他說,「就是……睡得不太好。」
「天太熱了,我也睡不著。」陳默說。
劉偉沒接話。
兩人在販賣機旁邊站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說是聊天,其實大部分時候是陳默說,劉偉聽著,偶爾嗯一聲。
陳默說起自己剛搬來渝城,還不太熟,問他附近有沒有好吃的小面。
劉偉想了想,給他指了個方向。
「小區東門出去左轉有一家,開了很多年了,豌雜麵不錯。」
「謝了,明天去嘗嘗。」陳默說。
「別趕早去,」劉偉又補了一句,「早上人多,要排隊。」
「好,記住了。」
劉偉說完這句,又不吭聲了。
但比昨天已經好很多,至少他會主動多說一句了。
又站了一會兒,劉偉看了看手機。
「我回去了。」
「行,明天見。」陳默說。
劉偉頓了一下。
「明天見。」
他轉身往回走,背影還是有點駝,但腳步比昨天輕快了一點。
陳默看著他走遠,拿出手機給張建國發了條消息:
「今天一起跑了幾圈,聊了幾句,比昨天熟了一點。」
發完他又補了一條:
「有個情況,跑步的時候有條狗突然竄出來,他嚇了一跳。我感覺到他身上的場波動了一下,很明顯,但只有一瞬間。」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張建國回了:
「周工說知道了,讓你注意安全,手環數據回來再導給他。」
陳默把手機收起來,又沿著跑道走了一圈。
他在想剛才那個細節。
狗竄出來的時候,劉偉受到了驚嚇,身上的場產生了波動。
但什麼都沒發生。
是因為驚嚇程度不夠?還是因為他的能力需要更極端的條件才能觸發?
又或者,他的能力其實已經觸發了,只是太微弱,肉眼看不到?
陳默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劉偉的情緒和那個場之間,是有關聯的。
他出了公園,在小區門口的早餐攤買了碗小面。
就是劉偉說的那家東門左轉的店。
味道確實不錯,麻辣夠勁,豌雜燉得爛糊,裹在麵條上一口下去滿嘴香。
陳默吃得滿頭汗,連湯都多喝了兩口。
吃完面回到出租屋,他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站在客廳中央,他集中精神,想像著研究所外面那片小樹林。
下一秒,他人已經到了。
他得把今天的數據給周明遠看看,尤其是狗竄出來那一瞬間。
手環記錄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