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到研究所的時候,周明遠正在實驗室里吃第二頓早飯。
一個肉包子,一碗豆漿,擺在電腦旁邊,屏幕上還是那些陳默看不懂的波形圖。
「來了?」周明遠咬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手環帶了嗎?」
「帶了。」
周明遠接過來,數據線一插,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的波形圖開始滾動。
他把包子往嘴裡一塞,兩隻手都用上了,一會兒放大,一會兒縮小,一會兒調出另一張圖對比。
陳默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也不催他。
過了大概五分鐘,周明遠把豆漿端起來喝了一口,才開口。
「你說的那個時間點,七點二十三分左右,確實有一次明顯的場波動。」
他把屏幕轉過來,指著其中一段。
「你看,這裡。」
陳默湊過去看,還是看不懂,就看到一條平線突然鼓了個包,然後又落回去了。
「這個包,就是狗竄出來的時候?」
「對,」周明遠點頭,「波動持續了大約零點四秒,峰值是正常水平的七倍。」
「七倍?」陳默想了想,「那和我瞬移的時候比呢?」
「差遠了,」周明遠搖頭,「你瞬移的時候是幾百倍。這個七倍,說難聽點,連個水花都算不上。」
「但有意思的是波形。」
他又敲了幾下鍵盤,把兩段波形疊在一起。
「你看,這是你瞬移時的波形,這是他剛才場波動的波形。」
「大的輪廓很像,都是先陡升再陡降,但細節不一樣。」
「你的波形很乾淨,像一把刀,乾脆利落。他的波形很散,邊緣毛糙,像……」
「像一團霧?」陳默說。
周明遠看了他一眼。
「對,像一團霧。」
「和你描述的感覺一致。」
陳默靠回椅背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兩件事,」周明遠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你的感覺是對的,他身上確實有一個持續存在的能量場,而且這個場會受情緒影響。受到驚嚇的時候,場會產生波動。」
「第二,他的能力和你的能力,底層可能有相似之處,但表現形式完全不同。」
「你的能力是主動的、可控的、精確的。他的能力……至少從目前的數據看,是被動的、發散的、不受他自己控制的。」
「當然,這只是推測。」他補了一句。
陳默點了點頭。
「那火災的時候呢?火災的時候他的場波動有多大?」
「不知道,」周明遠說,「那時候他沒戴手環,我們沒有數據。」
「但從結果反推,火災的時候他的能力應該是完全觸發了,否則不可能在火里走出一條路來。」
「這次狗嚇他,他的場只波動了零點四秒就恢復了,什麼都沒發生。」
「區別可能在於刺激的強度。」
陳默皺了皺眉。
「你的意思是,嚇他一下不夠,得真有危險才行?」
「有可能,」周明遠說,「火災是生死關頭,狗竄出來頂多嚇一跳。」
「也有可能和情緒的性質有關。恐懼、憤怒、絕望,不同的情緒對場的影響可能不一樣。」
「數據太少,不好下結論。」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那如果我在他面前瞬移,他受到驚嚇,他的場會不會也波動?」
周明遠停下了敲鍵盤的手。
他轉過頭看著陳默,表情認真起來。
「這正是我想跟你說的。」
「你在他面前瞬移,他大概率會受到驚嚇。驚嚇會導致場波動,這一點今天已經驗證了。」
「但問題是,波動之後會發生什麼?」
「如果只是像今天這樣,波動一下就恢復了,那沒事。」
「但如果你的瞬移對他的刺激足夠大,大到像火災那樣……」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陳默的後背微微發涼。
如果劉偉的能力在受到強烈刺激時完全觸發,而他自己又控制不了,那在他面前瞬移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會發生什麼?」陳默問。
周明遠搖頭。
「不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是什麼,我們到現在也沒搞清楚。」
「火災的時候是以他為中心一米範圍內火滅了,可能是控火,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如果在他身邊觸發,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
「那怎麼辦?」陳默問,「不展示了?」
「那倒不是,」周明遠想了想,「展示還是要展示的,否則他不會信你。」
「但得講究方式方法。」
「不能太突然,不能讓他覺得受到威脅。你得讓他有心理準備,在他放鬆的狀態下展示。」
「而且距離不能太近,先離遠一點,看他的反應。如果他的場波動太大,你就停下來,別繼續。」
陳默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先給他打個預防針?」
「對,」周明遠說,「先聊,讓他有個心理準備,然後再展示。別'啪'一下就沒影了,那換誰都得嚇個半死。」
陳默笑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對了,」周明遠忽然說,「還有個事。」
「什麼?」
「你這幾天的數據,我一直在看。」
周明遠調出另一張圖。
「你的攜帶上限,又漲了。」
陳默愣了一下。
「漲了多少?」
「按照手環記錄的體能數據和能量消耗推算,你現在的上限應該在二百四十公斤左右。」
「比上周又漲了十公斤。」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二百四十公斤。
從最開始的一百公斤,到現在,翻了一倍還多。
「漲得是不是太快了?」他問。
「不算快,」周明遠說,「你一直在鍛鍊,而且最近使用頻率也高,漲是正常的。」
「但我提醒你一句,別光顧著漲上限,精度和穩定性也得練。」
「能力越強,失控的後果越嚴重。」
陳默點了點頭。
「明白。」
他把手環戴回手腕上,長按三秒關了機。
「我走了,明天還得去渝城。」
「嗯,」周明遠又拿起了包子,「注意安全。還有,手環開機就行,定位不用開,數據回來導給我。」
「知道了。」
陳默出了實驗室,沿著走廊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手機響了。
張建國。
「喂,張哥。」
「你在哪?」張建國的聲音有點急。
「研究所,怎麼了?」
「趕緊回來一趟,林主任到了。」
陳默心裡一緊。
「出什麼事了?」
「渝城那邊,趙剛剛才匯報——」
張建國頓了一下。
「劉偉住的小區,今天下午來了兩個陌生人,在三號樓樓下轉了一圈,還拍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