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周明遠派的技術小組到了北地。
來的是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戶外衝鋒衣,提著兩個銀色設備箱。
女的姓趙,三十來歲,戴眼鏡,話不多,下車就開始幹活。
男的姓孫,負責搬運和架設設備。
陳默帶著他們到草坡上,指了指埋信標的位置。
「就這下面,大概半米深。」
趙技術員蹲下來,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平板大小的儀器,在草皮上方慢慢掃過,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
她看了一會兒,皺了皺眉。
「信號很穩定,每隔三十秒發射一次,持續兩秒,加密的。」
「能破解嗎?」江曉月問。
「需要時間,」趙技術員說,「但我們不需要破解內容,只需要監測發射規律和信號強度變化。如果薄弱點活躍度發生變化,信號強度應該會跟著變。」
孫技術員在距離信標五十米處挖坑埋監測站,太陽能板供電,數據通過衛星實時傳回濱城。
趙技術員調試了半個多小時,確認信號接收正常,在平板上點了幾下。
「搞定了,只要對方不拆,我們就能一直盯著。」
陽光很好,風還是很大,那片埋著信標的草皮在風裡輕輕晃動,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
兩個設備,一明一暗,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在草原底下互相監聽。
下午,他和江曉月瞬移回了濱城。
張建國在會議室等他們,桌上攤著一疊文件,菸灰缸里有兩個菸頭。
「物流倉庫查清楚了。那家貿易公司叫恆通國際貿易,註冊地在羊城,三年前成立,法人是新加坡籍華人,叫陳世安,背景查不出問題,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他翻出一頁文件。
「但進口記錄有問題。過去兩年,他們以工業設備零部件的名義分十二批進口了一批精密電子元件,報關單寫的是通訊設備配件,供貨商在馬來西亞。我們請專家看了,這些元件組合起來,可以製造那種信號發射裝置。」
「十二批,」江曉月說,「至少造了十二個信標。」
「可能更多,進口的元件數量夠造二十個以上。而且收貨地址不止羊城一個,還有春城、烏城、閩省……」
他念了一串地名,都在疑似薄弱點附近的城市。
「他們在按圖施工。」陳默說。
「對,林主任已經通知各省市廳配合排查這些收貨地址關聯的倉庫和人員。另外,王磊那邊有新消息——飛烏城那個嫌疑人在牧場裝完信標以後,開車回了烏城,直接去了機場,飛了羊城。」
「回羊城了?」
「對,和之前飛春城那個在羊城匯合了。四個人現在都在羊城,住在不同的酒店,沒有接觸。」
江曉月思索片刻,「他們在等指令。」
張建國點了點頭。
周明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頭髮比昨天更亂了,顯然一夜沒睡。
「北地監測站的數據傳回來了,」他把平板放在桌上,「信標每隔三十秒發射一次,信號強度非常穩定。但有一個有意思的地方。」
他放大波形圖的一段。
「每天凌晨三點到四點,信號會增強一次,持續大約十分鐘,然後恢復正常。」
「那是什麼?」江曉月問。
「數據上傳。信標平時在記錄存儲數據,每天凌晨定時發送出去。信號增強意味著它在連接一個更遠的接收端——可能是中轉站,也可能是總部。」
「能追蹤方向嗎?」
「正在嘗試,但信號經過了多次跳轉和加密,短時間內很難定位。」周明遠推了推眼鏡,「不過這證實了我的推測——信標不只是標記位置,它在實時監測薄弱點的活躍度。對方在收集數據。」
「收集數據幹什麼?」陳默問。
「如果薄弱點的活躍度和某些條件相關——地質活動、潮汐、天體運行——他們需要數據來找到激活的最佳時機,」周明遠說,「就像等火山噴發,得先監測地震波,找到規律。」
會議室安靜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他們裝完信標以後會等,等到數據收集完,找到正確的時機,再統一激活。」陳默說。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測。」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張建國問。
「不知道。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也可能——」周明遠頓了頓,「他們已經等了很久了。」
散會後,陳默回招待所換了件衣服。
今晚和張雪約了吃飯。
他颳了鬍子,換了一件乾淨襯衫。
出門前在走廊里碰到江曉月,她看了他一眼。
「約會?」
「嗯,吃個飯。」
江曉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襯衫扣子扣錯了。」
陳默低頭一看,果然。
他重新扣好,出了門。
張雪約在一家商場裡的火鍋店,她已經到了,穿淺色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比上次相親時輕鬆了一些。
「你黑了。」
張雪打量了一下陳默。
「最近老在外面跑。」
火鍋端上來,熱氣騰騰的。
張雪聊起醫院裡的事,哪個科室收了個奇怪的病人,哪個同事結婚了,護士長又罵人了。
陳默聽著,偶爾應一聲,覺得這種普通的生活離自己很遠,又很近。
「你呢?」張雪問,「你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
陳默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公務員,特殊崗位,出差比較多,不太方便說。」
張雪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吃完飯走到商場門口,張雪轉身看著他。
「陳默,我覺得你人挺好的,但你好像有很多事不能說。如果以後要在一起,總不能一直這樣。」
「我知道。」
張雪笑了笑。
「你回去吧,微信聯繫。」
陳默看著她上了計程車,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震了。
是周明遠。
「陳默,北地監測站剛傳來的數據,」周明遠的聲音很緊,「信標的信號模式變了。」
「怎麼變了?」
「它開始持續發射了,不再是三十秒一次。信號強度在持續上升。」
陳默握著手機,站在商場門口的霓虹燈下,後背一陣發涼。
「什麼意思?」
「意思是,」周明遠說,「北地那個薄弱點,正在從休眠狀態中甦醒。而且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