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手機遞給江曉月。
江曉月看完,筷子停在半空。
「不是貨是人?」
小馮正在啃第4個饅頭,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又趕緊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陳默撥通周明遠的電話,開了免提。
「亞裔全招了,」周明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3天後有一艘掛巴拿馬旗的貨輪靠瀾城港,船名『聖瑪利亞號』。聖杯要接一個人下船,這個人是上面派來的技術專家,負責調試設備。」
「上面?哪個上面?」
「他只知道是『老師』派來的,名字、長相、國籍一概不知。接頭暗號是兩句話——來人問『碼頭的風真大』,對方答『三號倉庫存的魚臭了』。」
「這暗號誰編的,聽著像廢話。」陳默說。
「越像廢話越安全。」周明遠說。
「『老師』是誰?」江曉月問。
「不清楚,亞裔只聽過這個稱呼,從沒見過真人。聖杯內部層級很嚴,下線和上線之間全靠單線聯繫,」周明遠頓了頓,「這個技術專家能被『老師』親自派來,說明分量不輕。」
「接頭地點在哪?」江曉月問。
「7號泊位,貨輪靠岸後,目標自己下船,魯省方向的嫌疑人在泊位外接應。」
陳默和江曉月對視了一眼。
7號泊位,正是他們上午標記的3個可疑位置之一。
「張組長的意思是,」周明遠繼續說,「港務和海關那邊魯省廳會協調,貨輪正常檢查,不打草驚蛇。等他們接上頭、離開泊位到了偏僻地方,你們再動手。」
「等等,」江曉月皺眉,「東港那邊人贓並獲,紙條也被我們繳了,聖杯不可能不警覺。他們還照常來瀾城港接頭,要麼是不知道亞裔被抓,要麼——」
「要麼是陷阱。」陳默說。
「我們分析過,」周明遠說,「聖杯內部單線聯繫,亞裔沒開口,他的上線短時間內可能還不知道出事了。但紙條被繳獲的消息我們沒有封鎖——如果聖杯有渠道得知東港行動,就會知道瀾城港暴露了。」
「所以你們在賭?」
「賭他們時間緊迫,」周明遠說,「聖瑪利亞號船期半個月前就定了,改期成本很高,船上的人不會等。照常接頭就一網打盡,取消就至少鎖定船上的人。」
「港口人多,瞬移太顯眼。」陳默說。
「所以跟蹤為主,瞬移是最後手段,」周明遠說,「小馮配合你們,他有車。」
掛了電話,小馮終於抬起頭。
「那個……我是不是該去備車了?」
「不急,」江曉月說,「還有3天。」
接下來的3天,3人在瀾城港蹲守。
小馮的盒飯頓頓有海鮮,他表姐夫在漁碼頭賣魚。
晚上回到小旅館,陳默就用手機視頻繼續練定位。
他讓小馮拿著手機在港區各個角落走,自己在旅館房間裡閉眼感知,然後瞬移過去,在小馮旁邊待幾秒再瞬移回來。
第1天偏差3到5米,有一次落在了一堆漁網上,纏了半天才掙脫。
第2天偏差縮小到1到2米。
第3天,他能穩定落在小馮身邊1米以內,而且感知速度越來越快,從最初的20秒縮短到了5秒。
「你這進步速度,」小馮看著第3天傍晚陳默精準地落在自己旁邊,嘴角抽了抽,「我要是有這本事,上班就不用堵車了,還能睡個懶覺。」
「那你最好穿著工裝睡覺,」陳默說,「不然瞬移到公司發現自己穿著睡衣,就好看了。」
「而且你得先有目標畫面,」江曉月補了一句,「總不能讓同事天天舉著手機在公司門口等你。」
小馮想了想那個畫面,打了個寒顫,覺得還是堵車靠譜。
江曉月靠在麵包車邊上,難得笑了一下。
第4天清晨5點,天還沒亮透,3人就趴在了貨櫃頂上。
海面上起了薄霧,聖瑪利亞號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座移動的山。
陳默裹緊了外套,清晨的海風帶著腥味,吹得人臉疼。
「來了。」江曉月低聲說。
巨大的貨輪緩緩靠向7號泊位,拖輪在兩側牽引,纜繩拋上岸,系纜樁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默趴在100米外的貨櫃頂上,透過望遠鏡看著貨輪緩緩停靠7號泊位。
船員開始下船,三三兩兩,都是普通水手的模樣。
20分鐘後,一個白髮白人老頭出現在舷梯口。
他穿著一件灰色風衣,拎著一個舊皮箱,走路不快但很穩,和周圍喧鬧的碼頭格格不入。
老頭下了船,站在泊位邊四處看了看,目光掃過貨櫃區,在陳默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瞬。
陳默下意識壓低了身子。
一個穿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過去。
「碼頭的風真大。」
老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三號倉庫存的魚臭了。」
接上了。
兩人沒有多說話,中年男人接過皮箱,領著老頭往港區出口走。
陳默從貨櫃上溜下來,回到麵包車上。
「接上了,白髮白人老頭,一個皮箱,魯省方向的嫌疑人親自來接的。」
「幾個人?」江曉月問。
「兩個,往出口走了。」
小馮發動麵包車,遠遠地跟著。
兩人出了港區,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
陳默盯著那輛車,忽然皺了皺眉。
「不對。」
「怎麼了?」
「車裡還有人,」陳默說,「我能感覺到,後排至少還有兩個人。」
江曉月的表情嚴肅起來。
情報說只接一個人,但車裡還有兩個人。
商務車啟動,沒有往市區方向開,而是沿著港口公路駛向了北區。
北區是廢棄的修船廠和漁碼頭,白天都沒什麼人,晚上更是連路燈都沒有。
「他們不回市區?」小馮皺眉。
「修船廠那邊有什麼?」江曉月問。
「廢了快10年了,船塢幹著,龍門吊鏽死了,平時只有流浪漢偶爾去住。」
「他們去修船廠。」小馮握著方向盤。
江曉月拿起對講機:「總部,目標車輛駛向北修船廠,車內人數比預期多,請求指示。」
周明遠的聲音很快傳來:「不要貿然靠近,先觀察。陳默,你能感知到修船廠裡面的情況嗎?」
陳默閉上眼睛,感知著前方幾百米外的修船廠。
廢棄的船塢、生鏽的龍門吊、倒塌的工棚,空間結構在他腦海里慢慢成型。
然後他感知到了別的東西。
一種微弱的、熟悉的嗡鳴。
不是薄弱點。
但和薄弱點很像。
像是某種設備在運轉。
「周工,」陳默睜開眼,聲音壓低了,「修船廠裡面有東西在運轉,場強不高,但確實有空間波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們不是來接人的,」周明遠說,「人是來操作設備的。設備已經在裡面了。」
商務車停在修船廠門口,4個人下了車,推門走了進去。
陳默看著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