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陳默出現在老方面前。
老方正靠在越野車門上看手機,餘光掃到一個人憑空冒出來,手一抖,手機直接飛了出去。
「哎喲我艹——」
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車門上,眼鏡滑到了鼻尖。
「陳默同志?」
「是我。」
老方深吸一口氣,把眼鏡推回去,撿起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紋。
「周工說你來的方式比較特殊,讓我有心理準備,」他看著裂掉的屏幕,「但很顯然,我準備得還不夠充分。」
「抱歉。」
「沒事,能報銷。上車,現場離這得有10分鐘的路。」
越野車在土路上顛簸,老方一邊開車一邊介紹情況。
「薄弱點在聯邦東部山區的一個山谷里,當地農民先看到的藍光,報了警。警察到了以後不敢靠近,50米內子彈打偏、對講機失靈,人走進去會迷路,繞一圈又回到原地。」
「聖杯的人呢?」
「跑了。設備是遠程啟動的,現場沒留人。軍方到的時候通道已經開了,他們試過炸支架,炸藥在30米外就偏了,炸了個坑,設備沒事。」
陳默點了點頭,透過車窗看向前方。
遠處的雲層被映成了深藍色。
越野車在封鎖線外停下。
一排軍車和帳篷,幾十個穿迷彩服的士兵持槍警戒,一個肩章上掛滿星星的老頭正在對幾個人發火。
老方帶著陳默走過去,用西班牙語說了幾句。
老頭轉過頭,上下打量陳默,目光在他的便服和運動鞋上停了兩秒,說了一串話。
「他問你就是華國派來的專家。」老方翻譯。
「是。」
老頭又說了幾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他說你看起來不像專家,倒像個留學生。」
陳默沒接話,看向山谷方向。
藍色光柱就在200米外,從地面直插雲層,像一把發光的劍。光柱周圍的空氣在扭曲,50米範圍內的地面上沒有任何植物,泥土翻起,像被犁過一遍。
他能感覺到那道裂縫。
不需要用感知去搜索,裂縫本身就在「喊」——嗡鳴聲隔著200米都能感覺到,像一根針扎在太陽穴上,不疼,只是讓人煩躁。
「我進去。」陳默說。
老方翻譯給老頭,老頭皺著眉又說了一串。
「他說裡面很危險,已經有兩個士兵受傷了。」
「我知道。」
陳默走向光柱。
100米,嗡鳴聲變大了,空氣開始發黏,像在水裡走路。
50米,空間紊亂的範圍。
他嘗試瞬移到設備旁邊。
「嗡——」
他出現在設備左側8米處,偏差比預想的要大。
空間紊亂像無數隻手在拉扯他的感知,定位信號被干擾得亂七八糟,像手機信號在隧道里般斷斷續續。
設備就在眼前。
比瀾城港那台大了一倍,8根天線圍成雙層圓環,6顆晶體嵌在中央的金屬基座上,焊得死死的,每顆都有雞蛋大小,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晶體上方,一道黑色裂縫懸在半空,約2米高、1米寬,邊緣在緩慢蠕動,像一張呼吸的嘴。
陳默盯著裂縫。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注視」——裂縫那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陳默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集中精神。
踹支架沒用,6顆晶體焊在基座上,不鏽鋼基座有半米厚,踹到明天也踹不斷。
嗯,腿應該會先斷了。
陳默看著晶體,想到了一件事。
他瞬移帶人帶物,都是整體移動——抓住一個人,然後連人帶衣服一起移;抓住砝碼箱,也是連箱子帶砝碼一起移走。
但如果他只想移動晶體本身呢?
精度。
他需要精確到只瞬移晶體,不連著基座。
陳默緩緩地伸出手,握住最近的一顆晶體。
晶體滾燙,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煤,但他沒鬆手。
他盯著基座上焊死的卡槽,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把這玩意兒弄下來。
「嗡——」
掌心一空。
晶體不見了。
陳默愣了一下,回頭看,那顆晶體正躺在3米外的地上,藍光閃爍。
他沒動地方。
晶體自己「走」了。
裂縫縮了一圈,嗡鳴聲降了一個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晶體,沒來得及細想,徑直走到第二顆面前握住。
「嗡——」
第二顆晶體出現在腳邊,和第一顆排成一排。
第三顆。
第四顆。
第五顆的時候,他甚至能控制晶體落下的位置,5顆晶體整整齊齊排成一條線。
第六顆。
他握住最後一顆晶體,掌心被燙得發疼。
就在他集中精神的瞬間,裂縫那頭的「注視」猛地變強了。
這次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畫面直接灌進腦子裡:一片無邊無際的藍色空間,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天地,只有藍色的光和光里遊動的巨大影子。
猛然間,那個影子動了一下。
陳默的頭髮都豎了起來。
「嗡——」
第六顆晶體彈出。
裂縫猛地收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2米、1米、半米、一條線。
然後消失了。
藍色光柱熄滅,雲層重新變成黑色,山谷里只剩下手電筒的光和士兵的喊聲。
陳默站在原地,大口喘氣,右手全是燙傷的水泡,衣服被汗水浸透。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6顆晶體,藍光全部熄滅,變成了6塊普通的透明石頭。
通訊器里傳來老方的聲音:「陳同志?陳同志!你沒事吧?」
「沒事。」他的聲音有點啞,「關了。」
他轉身往回走,腿有點軟。
那個藍色空間和巨大影子還印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那是什麼?
裂縫那頭到底有什麼?
他走到封鎖線,老頭軍官看著他,表情從懷疑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東西,最後沖他敬了個禮。
老方遞過來一瓶水,手略微發抖,顯然內心並不平靜。
「周工要跟你通話。」
陳默接過衛星電話。
「陳默,情況怎麼樣?」周明遠的聲音。
「通道關閉了,6顆晶體全部取出,和瀾城港的一樣,取出後就失效了。」
「你沒受傷吧?」
「手燙了一下,不礙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回來以後做一次全面檢查,」周明遠說,「還有,陳默——你在裡面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陳默握著電話,看了一眼漆黑的山谷。
他想說那個藍色空間,想說那個遊動的影子。
但他不確定那是真實的,還是空間紊亂造成的幻覺。
「沒有,」他說,「就是嗡鳴聲比較大。」
「好,回來再說。」
掛了電話,老方開車送他去臨時營地。
車開出山谷的時候,陳默回頭看了一眼。
漆黑的山影里,什麼都沒有。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隔著那道已經關閉的裂縫,還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