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把陳默送到大使館的一間空辦公室。
陳默看了一眼窗外,腦子裡浮現出研究所實驗室的布局。
熟悉的地方,不需要視頻。
「嗡——」
他從老方的辦公室消失,出現在實驗室里。
老方對著空氣站了兩秒,低頭看了看手裡準備好的外交護照,又收了回去。
江曉月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份沒吃完的盒飯。
「回來了。」
「嗯。」
「張組長在樓上開會,周工在等你,讓你到了直接過去。」
她把盒飯往旁邊一放:「你先去,飯我讓食堂再熱一份。」
周明遠坐在桌前,桌上攤著安第斯現場的衛星圖和6顆晶體的照片。
「手伸出來。」
陳默把手遞過去。
右手掌心6個水泡,最大的一個有指甲蓋大小,周圍的皮膚發紅。
周明遠翻開醫藥箱,用碘伏消了毒,拿針頭挑破水泡,塗上燙傷膏,纏上紗布。
動作很熟練,不像第一次干。
「晶體有多燙?」
「大概兩三百度,握住的時候能聞到焦味。」
「下回記得用隔熱手套。」
「說說現場吧。」
陳默把安第斯的情況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空間紊亂的範圍、第一次瞬移偏差8米、6顆晶體焊死在基座上、軍方炸支架失敗。
「他們的炸藥在30米外就偏了,炸出一個坑,設備連根線都沒斷。」
「空間紊亂會扭曲彈道和衝擊波,」周明遠說,「你能在裡面瞬移,本身就說明你的能力和薄弱點的空間波動是同源的。」
「同源?」
「對,你們都是在操作空間,只不過方向是相反的——薄弱點在撕開空間,而你則是在摺疊空間。」
講到晶體怎麼取出來的時候,陳默停了一下。
「說個事,你可能不信。」
「說。」
「我站在原地沒動,握住晶體,念頭一起,它自己飛3米外去了。」
周明遠纏紗布的手停在半空。
「你沒跟著走?」
「沒有,6顆都這麼弄的,後面兩顆還能挑落點。」
周明遠把紗布打好結,拉過椅子坐下,盯著他看了兩秒。
「來,試一個。」
他從抽屜摸出一顆鋼珠擱在陳默左手裡,抬下巴指了指旁邊的實驗台。
陳默握住鋼珠,看了一眼台面。
「嗡——」
鋼珠出現在檯面上,滾了半圈停住。
「成了,」周明遠又遞過來一個砝碼,「送門口。」
「嗡——」
「再送走廊盡頭。」
接下來半小時,周明遠把實驗室里能搬的東西都試了一遍,訂書機、水杯、一摞文件、他自己的眼鏡盒,越送越遠。
最後讓人搬來500kg的砝碼箱,陳默手搭上去,砝碼箱直接落在樓下操場上,把正在跑步的劉偉嚇了一跳。
「分量沒問題,」周明遠在走廊地上用膠帶貼了個十字,「這回你面朝牆站,別回頭,把箱子送到我貼標記的地方。」
陳默依言面牆站好,手搭箱子,憑記憶里走廊的布局鎖定位置。
「嗡——」
周明遠走過去量了量:「偏了40厘米,在標記左前方。看著傳送能進3米內,不看就差一些,回頭多練練。分量和距離看起來跟瞬移一個水平,就是你人不用跟著跑了。」
「準頭呢?」
「近的還行,遠了就不好說了,」周明遠朝走廊盡頭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瞬移,偏幾十厘米腳一挪就到了。東西送過去偏了,它可不會自己挪過去。」
劉偉從樓下跑回來,剛好聽見這句。
「默哥,你摸一下啥就能把啥送走?」
「得手挨著才行,鬆開不管用。」
「那你摸我一下,把我送食堂去唄,我真不想跑了。」
「腿長著幹嘛用的。」
「切。」
周明遠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來。
「安第斯的通道關閉以後,當地軍方檢查了設備,和瀾城港、桂省的型號一致,只是晶體數量更多。6顆失效晶體已經通過外交渠道運回,明天到。」
「霍夫曼審出什麼了?」陳默問。
「還是不配合,吃飯睡覺都正常,就是不說話,」周明遠翻了翻筆錄,「但技術組從他隨身的皮箱夾層里找到一張存儲卡,加密等級很高,昨天剛破解。」
「他不像是會把重要東西帶在身上的人。」
「所以才藏在夾層里,他大概沒想到我們會拆箱子。」
周明遠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印紙遞過來。
紙上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線條很粗糙,能看出是全球輪廓,上面標了20多個紅點,每個紅點旁邊寫著編號和日期。
華國境內有4個,分別對應閩省、浙省、魯省、桂省。
其餘紅點分布在其他大洲。
「這是聖杯的薄弱點分布圖,」周明遠說,「比我們之前掌握的17個校準點更多,一共23個。日期是他們計劃激活的時間。」
陳默看向最近的幾個日期。
安第斯聯邦的紅點旁邊寫著昨天的日期,已經劃掉了。
下一個日期在5天後,地點在北歐,一個他沒聽過的國家。
再往後翻,還有十幾個日期排到了明年,分布在各個大洲,有些地方他連名字都念不順。
「他們準備了多久?」陳默問。
「從存儲卡里的文件時間看,至少3年,」周明遠說,「這張圖是霍夫曼手繪的底稿,電子版應該在『老師』手裡。抓到霍夫曼只是切掉了一根手指,腦子還在外面。」
「他們5天後要激活這個?」
「對,」周明遠說,「已經通過渠道通報過去了,對方說會處理,但怎麼處理就不好說了。畢竟不是每個國家都有你這種人的。」
陳默把紙放回桌上,手指在北歐那個紅點上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周明遠看著他,「你在安第斯的通道里,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陳默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片藍色空間,想起了光里遊動的巨大影子。
「嗡鳴聲比之前都大,」他說,「別的沒有。」
周明遠看了他兩秒,沒追問。
「行了,去休息吧,明天做個全面的體檢,手也讓醫生再看一眼。」
陳默點點頭,起身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被江曉月叫住。
「食堂留了飯,在保溫櫃裡,自己去拿。」
「知道了。」
陳默回到宿舍,關上門,坐在床邊。
右手的紗布在檯燈下泛著白。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握在手裡,對著3米外的床頭櫃集中精神。
「嗡——」
水杯從掌心消失,出現在床頭柜上,水面晃了晃,沒灑。
然後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那片藍色空間又浮現在腦海里。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天地,只有藍色的光。
光里有東西在動,很大,很慢,像深海里的鯨魚從雲層後面游過。
他只看了一眼,但那個影子的輪廓一直印在腦子裡。
它沒有形狀,或者說他的眼睛理解不了它的形狀,只能勉強用一個模糊的輪廓去裝。
那一瞬間,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它也看到了他。
隔著裂縫,隔著兩個空間,它注意到了這個正在拔晶體的人。
裂縫那頭是什麼?
薄弱點連接的是什麼地方?
聖杯打開通道,到底想放什麼進來?
如果5天後北歐那個點也被打開,會不會有更多人看到那個東西?
他翻了個身,右手的水泡壓在枕頭上,疼了一下。
安第斯那個老頭軍官最後沖他敬禮的時候,手舉得筆直,臉上的懷疑一點不剩。
老方開車送他去大使館,路上說了一句:「我在這邊待了8年,頭回見他們對哪個外國人這麼服氣。」
想不明白。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是真的困了。
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又聽到了那種嗡鳴。
很輕,很遠,像有什麼東西在地球的另一面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