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林鎮之後,蘇晨抱著小女孩就鑽進了密林,腳下的枯枝腐葉被他踩得咯吱作響,身後銀龍的咆哮聲也漸漸遠去,卻仍像一座大山一樣懸在他的身後,隨時可能壓下來。他不得不往前走,快速地提升實力,好報今日之仇。
蘇晨一步步緊趕慢趕,漸漸發現自己胸口裡面好似是著了火,每一次呼吸好似牽扯到了乾涸的經脈,就連四肢百骸、周遭每一處皮膚、毛髮都再好像在呼呼冒著熱氣。
懷中蜷縮著的小蘿莉,是他在青林鎮的時候救下的,他蘇晨之所以願意去救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原因很簡單,那個小蘿莉真的太可愛了,可能是因為玄力的滋養,這個世界的人都帶著一股子仙氣,蘇晨只是看了第一眼,就詭異的生出了想要守護她的念頭。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趕路,他們已然脫離了險境,而他蘇晨當然也還記得他來此的目的-正是邪神火種。
而他知道這次行動必定是生死危局,九死一生,帶著一個人,就多一分危險,他想了許久,最終決定就此分離。
一刻鐘的休息過後,蘇晨終於開口問了一句:
「小妹妹,你還好吧?」
小女孩睫毛顫了顫,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一隻受驚了的小鹿,定定地望了他一瞬,蒼白的唇瓣動了動,聲音細細的道:「謝……謝謝你。」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蘇晨咬著牙,腳下又加快了幾分。
密林深處的光線越來越暗,零星的日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碎影。空氣愈發潮熱,像一口蒸籠,悶得人喘不過氣。蘇晨尋到一處被藤蔓半掩的淺洞,撥開亂草鑽了進去,將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放下,自己也靠著洞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先歇一下,我去給你找些吃的。」他偏過頭,看著小女孩,「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等會兒吃了東西後我送你出去。」
小女孩蜷著腿坐在他身旁,雙臂環住自己的膝頭,聞言抬起臉,蒼白著臉色,輕聲說道:「我叫蘇清糯。」
「蘇清糯?」蘇晨愣了一下,心想「這人這麼可愛,名字也這麼可愛呢。」隨即笑了笑,「巧了,我也姓蘇。」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麼奇妙的緣分,她猶豫了一下,從袖中摸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白帕子,側過身來,抬手輕輕擦了擦蘇晨額角的汗。
蘇晨一怔,下意識想躲,卻被小女孩那隻軟乎乎的小手按住了肩。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了他,帕子帶著淡淡的清香,一下一下地拭去他臉上的塵土和血痕。蘇晨心底湧上一陣不自在,又不好推開,只能僵著脖子由她擺弄。
「你剛才,為什麼要救我?」蘇清糯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女孩特有的軟糯,又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些人那麼凶,你明明……明明可以走掉的。」
蘇晨聞言「嘖」了一聲:「我走了,你怎麼辦?被那光頭帶回房裡,然後呢?」他話說得直接,沒有半點拐彎抹角。蘇清糯的手一頓,耳根慢慢紅了起來,低下頭不說話了,只是一截瑩白的後頸在幽暗的光線裏白得晃眼。
「別多想。」蘇晨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發頂,「我這個人,最見不得漂亮小姑娘受欺負。」
茉莉的聲音忽然在識海里幽幽響起:「呵,倒還真是實話。」
蘇晨沒理她。他抬眼望了望洞外的天色,已經過了午後,日頭依然毒辣,密林里卻愈發悶熱。他思忖片刻,轉頭看向蘇清糯,神色認真起來:「蘇清糯,你聽好,等會兒我送你出這片林子,你往青林鎮東邊走,那裡有驛站,能搭去流雲城的車隊。或者你若有信得過的落腳處,就去找人送信回家,讓你家裡人接你。」
「那你呢?」蘇清糯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緊。
「我還有事,不能帶你。」蘇晨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前面就是赤龍山脈,裡面的兇險比那幫傭兵可怕百倍。我若帶著你,兩個人都活不了。」
蘇清糯咬了咬唇,眼眶慢慢紅了,卻倔強地不肯哭出來。她仰起臉看著他,眸子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被風吹皺的湖面,半晌才小聲問:「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以後……以後我去哪裡找你?」
蘇晨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又強忍著的樣子,心軟了幾分,語氣也緩了下來:「我叫蘇晨。赤龍山脈這邊事了,我會去新月城,加入新月玄府,不過,你最好別來找我,我們………。」最後的話蘇晨終究還是不忍出口,在沒有變強之前,他是不會給自己找任何的羈絆的,那樣不僅會讓他鬆懈步伐,還可能被仇敵惦記。
「新月玄府……」蘇清糯喃喃重複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四個字和「蘇晨」這個名字一起刻進心裡,重重點頭,「我記住了。蘇晨哥哥,我一定去找你。」
蘇晨被她那聲「哥哥」叫得耳朵一熱,別開臉輕咳了一聲:「行了,走吧。再晚天就黑了,林子裡更不安全。」
他撐著洞壁站起,伸手將蘇清糯也拉了起來。小女孩的手很軟,很小,帶著一點汗濕。蘇晨只握了一瞬便鬆開了,轉身撥開藤蔓,領著她往林外走。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一邊留意著周圍動靜,一邊用餘光護著身後的小女孩。蘇清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條小尾巴,偶爾踩到枯枝發出聲響,便縮著脖子小跑兩步,伸手揪住蘇晨的衣角。
走出密林時,天邊的雲已經被夕陽染成了昏黃色。蘇晨指了指東邊那條通往流雲城的黃土路:「順著這條路走,別回頭。記住,到了鎮東就找驛站,別在鎮上逗留。」
蘇清糯站在他面前,雙手無意識地絞著那方剛給他擦過汗的帕子,咬著唇不說話,眼眶紅通通的,像只被遺棄的小獸。蘇晨看得不忍,又補了一句:「你的帕子……下次見面還你。所以你得好好活著。」
蘇清糯怔了怔,隨即用力地「嗯」了一聲。她往後退了兩步,又停下來,沖他露出一個帶淚的笑:「蘇晨哥哥,你也要說話算話。我會去新月玄府找你,你……你不許不見我。」
「行。」蘇晨點頭答應,並且將一枚空間戒指塞給了蘇清糯。
「給,這裡面是一些乾糧跟玄幣,這一路上你用得著,還有這顆星隱丹,你要是遇到危險就吃掉它,它能夠讓你隱身一刻鐘,這足夠你擺脫危險了。」
這顆星隱丹是蘇晨身上的最後一顆了,他本來是準備用它來偷邪神火種的,無奈的是,星隱丹只能迷惑高出自己三四個大境界的敵人,而眼下他面臨的炎龍洞窟,那裡棲息的可是王玄境的龍,其實力甚至高於王玄境巔峰的玄者,無論他蘇晨吃下多少星隱丹,恐怕也起不到任何作用,還不如送給蘇清糯,或許關鍵時候還能救她一命。
蘇清糯接過戒指,滿含著熱淚,沿著黃土路小跑著就往東邊去了。她跑出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見蘇晨仍站在原地望著她,便揮了揮手,然後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頭也不回地跑遠了。素白的裙擺在晚風裡輕輕揚起,像一朵消失在黃昏里的雲。
蘇晨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素白徹底隱入暮色,才慢慢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一道淺淺的血痕,是逃跑時被碎石劃的,已經結了痂。他甩了甩手,轉身朝赤龍山脈的方向走去。
識海里,茉莉的聲音像一縷恢復了幾分氣力的風,輕輕飄飄地響起來:「捨得放她走了?」
「前方太危險,帶著她我騰不出手。」蘇晨的腳步沒有停頓,語氣平靜,「而且我接下來要做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茉莉輕哼一聲,沒再追問。
越往赤龍山脈深處走,空氣中的溫度便越高。起初只是悶熱,後來連呼吸都變得灼燙,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燒紅的鐵板上。腳下的泥土從深褐色變成了焦黑色,再往前,岩石和土壤都泛著一層暗紅色,寸草不生,地表龜裂,裂縫中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地底埋著一口巨大的熔爐。
蘇晨抹了一把汗,發覺連汗珠沾在指尖都會很快被蒸乾。識海里,茉莉的情緒似乎也因這濃郁的火屬性玄力而起了波動,聲音里多了一絲凝重:「這地方……確實不對勁。火屬性玄力精純得離譜,這種位面根本不該出現這種異象。能影響周圍環境的,至少是天玄境以上的火焰,而且還得是長期浸染才能形成這樣的地貌。難道邪神的火屬性源力種子,莫非真在這裡?」
「那就是炎龍洞窟。」蘇晨低聲開口,體內的邪神玄脈正在不住震顫,血脈深處傳來一陣陣真切的悸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洞窟深處,不停的呼喚著自己。
「洞窟裡面守著一頭炎龍,那是實打實的王玄獸。」茉莉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憑你初玄八級的修為,進去就是送死,挨不住它一口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