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盂蘭前夕,風起長安】
長安的七月,溽熱難當。日頭正毒的時候,連坊市的狗都趴在樹蔭底下吐舌頭,懶得叫一聲。可就在這樣的天氣里,整座長安城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張。仿佛有什麼大事,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太平坊,伏魔司衙門。
說是衙門,其實就是當年賃下的那座小院,只不過皇上賜了塊金匾,門口立了兩頭石獅子,便算是個官署了。匾額上「伏魔司」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賀知章親筆所題。
此刻,正廳之中,鍾馗端坐在堂上。一身紫金紅袍,鐵面虬髯,雙目如電。堂下站著傅青雲、韓子淵,還有赤發、青面、黑煞、獠牙四先鋒。
「還有七天,就是盂蘭盆會。」鍾馗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落在地上,擲地有聲。「不空一定會在那天動手。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傅青雲拱手道:「大哥,金吾衛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陳玄禮大將軍答應,到時候調三千精兵封鎖慈恩寺周邊,逐人排查。」
「好。」鍾馗點頭,又看向韓子淵,「子淵,你那邊呢?」
韓子淵手中捧著一本冊子,沉聲道:「大哥,三百陰兵已經分作五隊。東西南北四門各一隊,每隊六十人,由赤發、青面、黑煞、獠牙四位先鋒統領。剩下的六十人隨大哥坐鎮大雁塔下,作為預備隊。」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我算了一下,盂蘭盆會當天午時三刻,是至陰之時。那時候妖氣最盛,不空很可能選在那個時候動手。」
鍾馗眯了眯眼:「午時三刻……正是陽氣最盛、盛極而衰的時候。選這個時辰動手,倒是毒辣。」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著外面的天空。天空很藍,連雲都沒有幾朵。可他知道——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動。
「大哥。」一個輕柔的聲音從側堂傳來。
柳含煙走了出來。一身素色衣裙,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清亮了許多。她走到鍾馗身邊,輕聲道:「讓我去吧。」
鍾馗眉頭一皺:「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好好歇著。」
含煙搖頭,目光堅定:「佛骨舍利里的本命蠱,只有我能感應到。你們進去,未必找得到它。而且——」
她頓了頓,低聲道:「我也是九陰鬼女,邪術之間,自有感應。」
鍾馗看著她,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太危險了。」
「有什麼危險不危險的。」含煙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以前都是你護著我,這一次,換我幫你。」
傅青雲和韓子淵對視一眼,都識趣地低下頭,裝作沒看見。
鍾馗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頭:「好。但你要答應我——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出來。不准逞強。」
「嗯。」含煙笑著點頭,眉眼彎彎,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我讓黑煞帶十個最精銳的陰兵跟你一起去。」鍾馗還是不放心,「遇事不要硬拼,有黑煞護著你。」
黑煞在下面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屬下遵命!」
當天下午,賀知章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信是賀知章親筆寫的,字跡剛勁。信里說,他已經聯絡了二十餘名正直老臣,準備在盂蘭盆會上當眾彈劾盧杞。罪證十條,條條確鑿,有官員任免記錄、有帳目、有人證,只等法會那日,百官齊聚,便當眾發難。
賀知章在信的末尾寫道:「賢侄,你在前面打,老夫在朝堂上給你兜底。盧杞這奸賊,老夫跟他鬥了半輩子,這一次,定要讓他身敗名裂。」
鍾馗拿著信,沉默了很久。
賀監已經致仕在家,本該安享晚年,卻為了他,重新卷進這趟渾水裡。這份情,他記下了。
「子淵。」鍾馗把信遞給韓子淵,「你替我回一封信給賀監。就說——多謝。但法會兇險,讓他老人家保重身體,不要親臨現場。」
韓子淵接過信,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夜色漸深。
慈恩寺,地下密室。
黑煞老祖端坐在蒲團上。一身黑袍,面容枯瘦,看起來像個乾巴巴的老人。但他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幽幽的綠光,像兩團鬼火。
他的面前,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不空國師——左臂纏著白綾,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陰鷙。
一個是盧杞——身著便服,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還有一個,是個身穿黑衣、面無表情的男子,腰間掛著一塊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蚩」字。
「都準備好了?」黑煞老祖的聲音很輕,像沙子在摩擦。
不空垂首道:「回老祖,一切就緒。佛骨舍利中的本命蠱已經養熟,到時候萬鬼噬魂大陣一起,整座慈恩寺都要變成鬼蜮。」
「嗯。」黑煞老祖點點頭,又看向盧杞,「盧相,教眾那邊呢?」
盧杞沉聲道:「十萬教眾,已經分批混入長安。有扮作香客的,有扮作商販的,有扮作百姓的。到時候法會一開,裡應外合,長安必破。」
「好。」黑煞老祖笑了。他的笑容很難看,像一張皮被硬生生扯開,「七日之後,就是李隆基的死期。」
他抬起手,掌心托著一塊黑色令牌。令牌上那個「蚩」字,在昏暗的密室中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此戰若勝,蚩尤老祖出關之日,你我都是開國元勛。」黑煞老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狂熱,「到時候,這天下——就是我們的!」
不空和盧杞同時躬身:「願聽老祖調遣!」
那個黑衣男子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但他腰間的令牌,卻微微震動了一下。
黑煞老祖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去吧。」他揮了揮手,「七日之後,慈恩寺見。」
不空和盧杞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黑煞老祖和那個黑衣男子。
沉默了很久,黑衣男子才開口。他的聲音毫無感情,像機器一樣:「老祖,蚩尤大人讓我問你——準備好了嗎?」
黑煞老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敬畏的神情。
「回使者,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封印已經鬆動了九成,只差最後一步——用十萬生魂血祭,就能徹底打開。」
黑衣男子點點頭:「最好如此。蚩尤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說完,他的身影漸漸變淡,然後——就那樣消失在了空氣里。
密室里只剩下黑煞老祖一個人。他握緊了手中的「蚩」字令,指節發白。
一萬年了。
整整一萬年了。
蚩尤老祖被軒轅黃帝封印在終南山下,已經一萬年了。
而他——黑煞老祖,當年只是蚩尤老祖座下一隻小小的蝙蝠精。一萬年過去,老祖還在封印中,而他,已經修煉到了五千年的道行。
但五千年又如何?
在蚩尤老祖面前,他依然只是一隻螻蟻。
「快了……」黑煞老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快了……老祖一出,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里迴蕩,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太平坊小院。
夜深了,萬籟俱寂。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著一壺酒,四個碗。
鍾馗坐在主位,傅青雲和韓子淵坐在兩側,含煙坐在鍾馗旁邊。
四個人,一壺酒,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傅青雲端起酒碗,笑了笑:「大哥,明天之後,長安就太平了吧?」
鍾馗也端起碗,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會的。」
他心裡知道——沒那麼容易。黑煞老祖修煉五千年,又是蝙蝠成精,陰狠狡詐。明天這一仗,必定兇險萬分。
但他沒說。
有些事,做兄弟的,自己扛著就行。
「干!」鍾馗舉起酒碗。
「干!」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四隻酒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酒是烈酒,入口辛辣,像一團火順著喉嚨燒下去。
一碗酒下肚,傅青雲的臉有點紅。他看著鍾馗,認真地說:「大哥,不管明天怎麼樣,我傅青雲這條命,是你的。」
「胡說什麼。」鍾馗瞪了他一眼,但語氣里卻帶著暖意,「你們的命,都是自己的。明天都給我好好活著回來。」
韓子淵推了推眼鏡,輕聲道:「大哥放心。我算過了——明天那一仗,我們贏。」
「哦?」鍾馗挑了挑眉,「你什麼時候也學會算命了?」
「不是算命。」韓子淵笑了笑,「是因果。邪不勝正,這是天道。」
鍾馗哈哈大笑:「好一個邪不勝正!說得好!」
含煙坐在旁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什麼也沒說,但她的眼神里,寫滿了信任。
夜深了,傅青雲和韓子淵都回去歇息了。
院子裡只剩下鍾馗和含煙兩個人。
月亮很圓,銀白的月光灑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霜。
含煙站在鍾馗身後,伸出手,輕輕幫他整理戰袍的領子。她的手指很涼,觸碰到鍾馗的脖子時,鍾馗微微一顫。
「鐵柱哥。」含煙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耳邊,「明天……一定要活著回來。」
鍾馗轉過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用兩隻手把它包在中間,輕輕搓著。
「放心。」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答應過你的事,我不會忘。等這事了了,我帶你回終南山。我們在山上蓋個小房子,種點菜,養點雞,再也不管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了。」
含煙的眼睛裡閃著光。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嗯。」
鍾馗伸出手,把她輕輕攬進懷裡。
她的身體很軟,也很涼。她把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滿足的微笑。
風輕輕吹過,院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刻,歲月靜好。
可他們都知道——
明天,將是一場惡戰。
【中·盂蘭法會,萬鬼噬魂】
七月十五,盂蘭盆會。
天剛蒙蒙亮,慈恩寺前的廣場上就已經人山人海了。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燒香拜佛的,有看熱鬧的,有做小買賣的。叫賣聲、談笑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辰時三刻,皇帝駕到。
金吾衛開道,羽林軍護駕,玄宗皇帝李隆基乘著龍輦,在百官的簇擁下,緩緩而來。後宮妃嬪、公主、宗室諸王,跟在後面,浩浩蕩蕩,綿延數里。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喊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鍾馗站在皇帝身邊,一身紫金紅袍,鐵面虬髯,目光如電。他的身後,傅青雲和韓子淵一左一右,神色凝重。
他「開目」掃過全場——
人群之中,妖氣若隱若現。
很多「百姓」身上,都帶著淡淡的黑氣。有的濃一些,有的淡一些,但都逃不過鍾馗的眼睛。
粗略一數——至少有上萬人。
十萬幽冥教眾,果然都混進來了。
鍾馗不動聲色,只是對傅青雲使了個眼色。
傅青雲微微點頭,悄悄退了下去。
法會正式開始。
不空國師登上高台。一身金紅袈裟,左手持禪杖,右手托著金盤。金盤之上,安放著一顆乳白色的骨珠——佛骨舍利。
他的左臂用白綾纏著,高高吊起。百姓們見了,紛紛感動落淚——
「國師為了給陛下祈福,燃臂供佛,真是大德高僧啊!」
「是啊是啊,國師慈悲!」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鍾馗站在台下,冷眼旁觀。
燃臂供佛?
哼。
那是被老子一劍砍下來的。
他「開目」看去——不空身上的妖氣比佛光還盛,只是被一層薄薄的佛氣遮住了。百姓們看不見,但他看得見。
佛骨舍利也是真的。但舍利深處,一條細細的黑線在遊動,像一條小蛇。
那就是——本命蠱。
韓子淵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哥,沒錯。本命蠱就在舍利裡面。」
鍾馗點點頭,目光掃向大雁塔的方向。
含煙,應該已經潛進去了吧。
台上,不空開始講經。
他的聲音很洪亮,也很有磁性,一字一句,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百姓們聽得如痴如醉,不少人甚至淚流滿面。
鍾馗聽了幾句,就聽不下去了。
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什麼「眾生平等皆可渡化」——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可背地裡,用童男童女煉邪功、用百姓精血養蠱蟲、跟幽冥教勾結妄圖顛覆大唐……」
這種人,也配談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眼看就要到午時三刻了。
太陽升到了最高處,火辣辣地烤著大地。廣場上的百姓們汗流浹背,但沒人敢動——皇帝在上面坐著呢。
就在這時——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從四面八方湧來了一股濃郁的黑霧。那黑霧像潮水一樣,翻滾著、涌動著,眨眼之間,就把整個天空都遮住了。
太陽消失了。
天空變成了血紅色。
「怎……怎麼回事?」
「天黑了?!」
「這是什麼妖術?!」
百姓們驚慌失措,亂作一團。
高台上,不空國師突然睜開眼睛。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幽幽的綠光。
他手中的佛骨舍利,發出了刺目的血光!
「桀桀桀桀——」不空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刺耳,像指甲刮在玻璃上,「李唐小兒!你的死期到了!」
話音剛落——
轟——!!!
地面裂開了!
無數鬼卒從地下爬了出來,青面獠牙、披頭散髮、渾身是血。它們嘶吼著、嚎叫著,撲向人群。
百姓們嚇得魂飛魄散,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而人群中,那些「百姓」突然抽出了兵刃——都是幽冥教眾!
上萬人同時動手,場面瞬間失控。
「萬鬼噬魂大陣——啟!」黑煞老祖的聲音從地下傳來,響徹整個慈恩寺,「哈哈哈哈——李隆基!今日就是你的亡國之日!」
黑霧越來越濃,伸手不見五指。
整個慈恩寺,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護駕!護駕!」金吾衛大將軍陳玄禮拔出佩劍,大吼。
金吾衛們圍成一個圈,把皇帝和百官護在中間。但幽冥教眾太多了,一波接一波地衝上來,像潮水一樣。
鍾馗站在最前面,斬妖劍出鞘。
「來得好!」他怒喝一聲,聲音如雷,「本神在此,爾等妖孽,也敢放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黑霧中撲了出來——黑煞老祖!
他現出了真身。一隻十丈高的巨大蝙蝠妖,通體漆黑,雙翼展開,遮天蔽日。一雙眼睛像兩盞綠色的燈籠,閃爍著凶光。
「鍾馗——」黑煞老祖的聲音像悶雷一樣滾滾而來,「老夫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老蝙蝠。」鍾馗冷笑一聲,騎上白額黑煞虎,「那就讓本神看看,你有多少斤兩!」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動了!
鍾馗斬妖劍一揮——金色的劍氣,化作一道長虹,直劈黑煞老祖。
黑煞老祖雙翼一扇——兩股黑色的旋風,迎了上去。
轟——!!!
劍氣與旋風撞在一起,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周圍的幽冥教眾被震飛了一片。
一招過後,兩人各退數丈。
黑煞老祖心中暗驚——這鐘馗成神不過短短時日,怎麼會這麼強?
鍾馗也暗暗皺眉——五千年的蝙蝠妖,果然不好對付。剛才那一劍,他用了七成力,竟然只跟對方打了個平手。
「好!」不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鍾大人果然好本事!不過——你一個人,打得過我們兩個嗎?」
說著,不空也現出了真身。
雖然斷了一臂,但他的蜈蚣真身依舊駭人。三丈長的身軀,千足蠕動,毒牙森森,背後的佛光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妖氣。
兩妖一左一右,把鍾馗夾在中間。
「大哥!」傅青雲大急,提劍就要衝上去。
「別過來!」鍾馗喝住他,「護住陛下!這裡我來!」
傅青雲咬了咬牙,只能退回去。
另一邊,三百陰兵也陷入了苦戰。
赤發、青面、黑煞、獠牙四先鋒,各率一隊陰兵,布下伏魔七殺陣,與幽冥教眾廝殺在一起。
但對方人太多了——十萬對三百。
三百陰兵雖然精銳,個個都是厲鬼中的佼佼者,但架不住蟻多咬死象。戰鬥才半個時辰,三百陰兵就折了三成。
赤發的刀斷了——他乾脆把刀扔了,赤手空拳地打。一拳下去,就能把一個幽冥教徒砸得稀爛。
青面的槍彎了——他折斷槍頭,用槍桿當棍子使。一棍掃出去,就能掃倒一片。
黑煞渾身是傷——但他一聲不吭,錘子越舞越快,像一陣黑色的旋風。
獠牙最慘——被砍了一條胳膊。但他只用一條胳膊,依然揮舞著大斧,擋者披靡。
沒有一個人退。
因為他們的統帥——那個紫金紅袍的男人,正在前方獨戰兩大妖王。
大王都不退,他們憑什麼退?
「殺!!」赤發怒吼一聲,聲音震得周圍的鬼卒耳朵嗡嗡作響。
「殺!!」三百陰兵齊聲怒吼。
聲音不大,但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決絕。
中路戰場上,鍾馗以一敵二,漸漸落了下風。
黑煞老祖的「萬蝠血雲」太棘手了——萬千吸血蝙蝠,從他翅膀里飛出來,鋪天蓋地,見人就咬。
這些蝙蝠不怕普通兵器,斬碎了又能重新凝聚。而且它們身上帶著劇毒,被咬到一口,真元就會流失一分。
鍾馗雖然有伏魔扇和斬妖劍,但蝙蝠太多了,殺不勝殺。
而不空中的蜈蚣精,則在一旁伺機偷襲。毒尾刺時不時地射過來,刁鑽陰狠,防不勝防。
鍾馗左支右絀,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
「桀桀桀桀——鍾馗,你就這點本事嗎?」黑煞老祖狂笑,「當年你在金殿上自刎的勇氣呢?怎麼沒了?」
鍾馗一言不發,只是咬牙苦撐。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就在這時——
大雁塔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道黑色的寒氣,從大雁塔頂端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緊接著,是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那是不空的聲音!
不空突然捂住胸口,面色大變,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本命蠱……我的本命蠱……」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蜈蚣真身開始失控,形體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機會!
鍾馗眼中精光一閃!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老蝙蝠,陪你玩夠了!」鍾馗怒喝一聲,「現在——該送你們上路了!」
說完,他把斬妖劍高高舉起!
劍身上,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金色的光芒中,還夾雜著一絲黑色的寒氣——那是含煙的九陰寒煞。
陰陽二氣,在劍身上交織、融合。
「太玄鎮魔——」鍾馗的聲音如雷,「陽篇第九式——」
「萬法伏魔——!!!」
一劍斬下!
金色的劍氣,化作一道千丈長虹,劃破黑暗的天空,直奔不空而去!
不空魂飛魄散——他想逃,但本命蠱被毀,他修為暴跌,速度大不如前。
「老祖救我——!!」他驚恐地尖叫。
黑煞老祖臉色一變,想出手救他,但已經來不及了。
劍光,從他頭頂劈下。
噗——
一聲輕響。
千年蜈蚣精——連同他的人身一起,從頭到尾,被一劍斬為兩半!
腥臭的黑血,灑了滿地。
不空的兩半屍體,抽搐了幾下,然後就不動了。
千年妖僧——
伏誅!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幽冥教眾愣住了,金吾衛愣住了,百官愣住了,百姓們也愣住了。
那個高高在上、神通廣大、被他們奉若神明的不空國師——
就這麼死了?
而且是被一劍——劈成了兩半?
「妖……妖怪……」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國師是妖怪!」
「國師是妖怪!!」
「他用我們煉邪功!」
「殺了他!殺了他!」
百姓們反應過來,群情激憤。
玄宗皇帝站在高台上,臉色鐵青。他看著地上那兩半蜈蚣屍體,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一個不空國師……」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朕竟然信了他這麼多年……」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半空中那個紫金紅袍的身影,高聲道:「鍾卿——給朕……殺!一個不留!」
「臣,遵旨!」鍾馗朗聲應道。
他轉過身,目光鎖定了黑煞老祖。
黑煞老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不空死了。
他最得力的助手,死了。
而且本命蠱被毀,萬鬼噬魂大陣的威力,也削弱了三成。
但他還沒輸。
他還有十萬教眾,還有五千年的道行,還有——底牌。
「鍾馗——」黑煞老祖的聲音冰冷刺骨,「你以為你贏了?」
他突然張開嘴——
「哇——!!」
一口黑色的血霧,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那血霧一接觸到空氣,就化作萬千血絲,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血絲所過之處,幽冥教眾們一個個渾身抽搐,然後——乾癟了下去。
他們的精血、魂魄、修為,被血絲盡數吸走。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
成千上萬的幽冥教眾,在慘叫聲中,化作了一具具乾屍。
而黑煞老祖的氣息,卻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他的身軀,從十丈漲到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一直漲到百丈高!
一雙蝙蝠翼,遮天蔽日。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化血大法——」黑煞老祖的聲音,像天雷一樣滾滾而來,「鍾馗——我要讓整個長安,給不空陪葬!!」
他一爪拍了下來!
巨大的爪子,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奔慈恩寺廣場!
「大哥小心——!!」傅青雲驚呼。
鍾馗瞳孔一縮,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舉起斬妖劍,硬生生擋上去!
轟——!!!
天崩地裂的一聲巨響。
半個慈恩寺廣場,被拍得粉碎。
塵土飛揚,碎石漫天。
煙塵散去——
鍾馗單膝跪在地上,斬妖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雙手握著劍柄,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的嘴角,溢出血絲。
「大哥!」傅青雲紅了眼睛,就要衝過去。
「別過來……」鍾馗喘著氣,抬起手,「我沒事……」
他沒事,但三百陰兵——
剛才那一爪,打散了大半。
赤發、青面、黑煞、獠牙四先鋒,全都受了重傷,倒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三百伏魔陰兵——
只剩不到一百了。
「桀桀桀桀——」黑煞老祖狂笑著,聲音震得整個長安城都在發抖,「鍾馗!你拿什麼跟我斗?!啊?!」
他抬起另一隻爪子,又要拍下來。
這一爪要是拍實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得死!
百姓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百官們面如死灰。
玄宗皇帝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了肉里。
難道……大唐真的要亡在這裡嗎?
就在這時——
一道紅衣身影,從大雁塔上,飛身而下!
【下·大雁塔頂,群妖授首】
紅衣飄飄,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
柳含煙!
她從大雁塔第七層一躍而下,衣袂翻飛,長發飛舞,像一隻紅色的蝴蝶。
她落在鍾馗身邊,一把扶住他。
「鐵柱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樣?」
鍾馗抬起頭,看到是她,眉頭一皺:「你來幹什麼?快走!」
「我不走。」含煙搖頭,目光堅定,「我說過,換我幫你。」
她說著,握住了鍾馗的手。
她的手很涼,像冰一樣。但一股冰冷的力量,從她的手心裡,源源不斷地傳入鍾馗體內。
九陰寒煞!
鍾馗渾身一震——
他體內的純陽之力,竟然和含煙的九陰寒煞……
融合了!
金色的陽氣,和黑色的陰氣,在他的經脈里交織、纏繞、融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太極圖。
太玄鎮魔經——
陰陽合璧!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鍾馗體內爆發出來!
他的氣勢,節節攀升。
從凡人到成神,從成神到陽篇大成,從陽篇大成到——陰陽合璧!
鍾馗緩緩站起身。
他的眼睛裡,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黑色。
他握著斬妖劍,劍身上,一半金光、一半黑氣,交織纏繞,像一條陰陽魚。
「這……這是什麼力量?」黑煞老祖瞳孔驟縮,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陰陽雙修……」
蝙蝠屬陰,他修煉五千年,走的是純陰路線。他最清楚不過——陰陽相衝,根本不可能共存。一個人體內,怎麼可能同時有純陽和純陰兩種力量?
但眼前的鐘馗,確實做到了。
「老蝙蝠。」鍾馗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卻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你吸了那麼多人的血,今天——」
「該還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他和含煙,同時縱身躍起!
鍾馗持劍在前,含煙掌寒煞在後。
一人紅衣,一人紅袍。
一金一黑,兩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雲霄!
「太玄鎮魔——」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一剛一柔,一陽一陰,卻出奇地和諧,「陰陽合璧——」
「歸一萬法——!!!」
光柱貫穿天地!
黑煞老祖臉色大變,他知道這一擊非同小可。他怒吼一聲,將全部修為都聚在雙爪上,迎了上去!
「我就不信——你能破得了我的化血大法!!」
百丈巨爪,對上千丈光柱!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個長安城,都在顫抖。
天空中的血雲,被光柱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陽光,從那個口子中,灑了下來。
光柱,貫穿了黑煞老祖的心臟——從胸口進,從後背出。
黑煞老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洞。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我修煉了五千年……我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凡人……」
他低下頭,看著下方那個紫金紅袍的身影。
那個男人,站在那裡,手握長劍,身邊站著一個紅衣女子。
金與黑,陽與陰。
完美契合。
原來……如此……」黑煞老祖突然笑了,笑得很悽慘,「陰陽合璧……歸一萬法……難怪……」
他的身體,從心口開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像玻璃一樣,碎成了無數片。
臨死前,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那聲音穿透雲層,直上九霄,又深入地底,仿佛要傳到某個遙遠的地方。
「蚩尤老祖——!!」
「屬下無能——!!」
「但你的封印——已經鬆動了——!!」
「鍾馗——你等著——」
「老祖會為我報仇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
化作漫天飛灰,消散在了空氣里。
風吹過,飛灰散去。
什麼都沒剩下。
五千年蝙蝠妖——
灰飛煙滅!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半空中那道紫金紅袍的身影。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正好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環。
像神一樣。
不知是誰先跪下的——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
滿城百姓,齊齊跪拜。
「鍾神仙!」
「伏魔大神顯靈了!」
「多謝鍾神仙救命之恩!」
「鍾神仙萬歲——!」
呼喊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玄宗皇帝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
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身邊的高力士沒聽清。
那句話只有四個字——
「功高震主。」
但只是一瞬間,他就嘆了口氣,走下高台,來到鍾馗面前。
鍾馗正要行禮,被玄宗一把扶住。
「鍾卿。」玄宗看著他,語氣鄭重,「辛苦了。大唐……欠你一條命。」
「陛下言重了。」鍾馗躬身道,「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此乃臣之本分。」
玄宗看著他,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口。
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戰鬥結束了。
但清算,才剛剛開始。
傅青雲在天牢深處,抓到了想逃跑的盧杞。
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盧相爺,此刻衣衫不整、頭髮散亂,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被押到金殿之上。
賀知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呈上了十大罪證——
一曰賣官鬻爵,中飽私囊;
二曰構陷忠良,殘害韓御史一家;
三曰交通妖邪,與不空國師、幽冥教勾結;
四曰謀害忠良之後,欲置鍾馗於死地;
五曰把持朝政,結黨營私;
六曰剋扣軍餉,致使邊關將士饑寒交迫;
七曰強占民田,欺壓百姓;
八曰收受賄賂,貪贓枉法;
九曰謀害皇子,意圖廢長立幼;
十曰通敵叛國,與幽冥教裡應外合,圖謀大唐江山!
十條大罪,條條確鑿。有人證、有物證、有帳目、有書信。
鐵證如山,不容抵賴。
盧杞面如死灰,癱倒在地。
玄宗皇帝看著他,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一個盧杞……」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朕待你不薄,你竟然……竟然……」
他說不下去了。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疲憊而冰冷:
「傳朕旨意——」
「盧杞,革職查辦,抄家滅族,秋後問斬!」
「其黨羽,一律革職查辦,從嚴懲處!」
「欽此。」
「臣,遵旨。」賀知章躬身接旨。
盧杞被押下去的時候,瘋了。
他披頭散髮,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他來了……他來了……你們都要死……你們都要死……」
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也沒人在乎。
一代權相,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三天後,太平坊小院。
院子裡的石桌上,放著一塊黑色令牌。
令牌是從黑煞老祖的灰燼里撿到的。上面刻著一個字——「蚩」。
鍾馗、傅青雲、韓子淵三個人,圍著石桌坐著,盯著這塊令牌,沉默不語。
過了很久,韓子淵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大哥……我查了生死簿副本。這塊令牌……是上古魔神的信物。」
「上古魔神?」傅青雲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韓子淵沉聲道:「傳說中,五千年前,黃帝軒轅氏與蚩尤大戰於涿鹿之野。蚩尤戰敗,被黃帝封印在終南山下。而黑煞老祖……就是當年蚩尤座下的一隻蝙蝠精。」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黑煞老祖臨死前說,蚩尤的封印已經鬆動了……」
「這意味著——」
真正的敵人,還沒露面。」
院子裡一片死寂。
傅青雲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連五千年的蝙蝠妖都這麼厲害了,那蚩尤……該有多強?
鍾馗卻很平靜。他拿起那塊黑色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淡淡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要是真敢出來,我就再把他封回去。」
傅青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大哥說得對!管他什麼蚩尤不蚩尤的,敢來搗亂,咱們就揍他!」
韓子淵也笑了笑,但笑容里還是帶著一絲憂慮。
就在這時——
「哐當」一聲。
屋子裡傳來了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鍾馗臉色一變,霍然起身,衝進屋裡。
含煙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青,眉心那一點硃砂,紅得像血。
「含煙!」鍾馗衝過去,一把將她抱起來,「含煙你醒醒!」
含煙沒有反應。
她的呼吸很微弱,脈象也很紊亂。
「子淵!快過來!」鍾馗大吼。
韓子淵衝進來,一把搭上含煙的脈。
他診了很久,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樣?」鍾馗的聲音在發抖。
韓子淵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扎在鍾馗心上:
「大哥……含煙姑娘她……」
「只剩三個月的時間了。」
「你說什麼?!」鍾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把他的骨頭捏碎,「你再說一遍!」
韓子淵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九陰鬼女之術,雖然毀了本命蠱,但根基已傷。她強行催動全部功力,又與大哥陰陽合璧,神魂受損嚴重……」
「就沒有辦法了嗎?」鍾馗的聲音嘶啞。
韓子淵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有是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鍾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說!不管是什麼辦法,我都要試試!」
韓子淵抬起頭,看著鍾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去地府。」
「找六道輪迴盤。」
「借輪迴之力,重塑她的魂魄。」
鍾馗愣住了:「六道輪迴盤?」
「是。」韓子淵點頭,「六道輪迴盤,是地府的鎮界之寶,掌世間輪迴、萬物生死。只要能借到輪迴盤的力量,就能重塑含煙姑娘的三魂七魄,徹底根除九陰鬼女之術。」
他頓了頓,又道:「但是——」
「六道輪迴盤,在第六殿平等王手裡。那是地府的鎮界之寶,從不外借。」
「而且,借輪迴盤之力重塑魂魄,是逆天行事。會有……天譴。」
鍾馗笑了。
笑得很冷。
「天譴?」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猛地站起身,「老子連閻王都打過,還怕什麼天譴?」
「子淵——」他看向韓子淵,「準備一下。」
「明天,我再下地府。」
「這一次,我要借——」
六道輪迴盤!」
韓子淵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只是點了點頭,沉聲道:「是,大哥。」
傅青雲也站了起來,握緊了劍:「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鍾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昏迷中的含煙,沉默了半晌,緩緩道:「好。」
夜色漸深。
長安城外,終南山深處。
一座古老的山洞,隱藏在懸崖峭壁之間。
山洞深處,石壁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符文。那符文扭曲、詭異,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符文後面,傳來一個古老、沙啞、充滿戾氣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從一萬年前的遠古傳來,低沉、雄渾,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一萬年了……」
「本君……」
「終於要出來了……」
話音未落——
咔嚓。
石壁上的符文,裂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滲了出來。
那霧氣濃郁得像墨汁一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風化、鳥獸僵斃。
山洞裡,那個古老的聲音,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
「鍾馗……」
「有意思……」
「本君記住你了。」
「等本君出世——」
「就先拿你……」
開刀。」
笑聲,在空曠的山洞裡迴蕩。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