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西出陽關，雪域崑崙】
從東海回到長安，只歇了三日，鍾馗和含煙便再度啟程。這一次，目標是西域崑崙山，尋找第二件神器——神農鼎。
白虎馱著二人，一路向西。過了長安，越走越荒涼。出了玉門關，便是一望無際的戈壁黃沙。風吹過沙丘，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千年以前的戰鼓。
含煙靠在鍾馗懷裡，望著窗外的黃沙：「鐵柱哥，聽說西域有三十六國，高昌、龜茲、疏勒……那些地方，真的像書上說的那樣嗎？」
鍾馗笑了笑：「以前聽先生說過，西域人善歌舞，葡萄美酒夜光杯。等打完這一仗，我們也在西域住些日子，好不好？」
含煙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在他胸口。
走了半月有餘，路過幾座西域小國。果然如傳聞所說，街市上胡姬當壚賣酒，葡萄美酒倒在夜光杯里，映著月光像血一樣紅。
但這些國家，也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高昌國的國王說，近半年來，雪山里常常傳來巨響，夜裡有怪物下山，吃了好幾個牧民。龜茲國的佛寺里，佛像無緣無故流淚，僧人說是大劫將至。疏勒國的邊境，有一整座村子的人一夜之間不見了，只留下滿地凍僵的牛羊。
「魔氣。」鍾馗皺眉。
含煙點頭：「是從西邊來的。崑崙山那邊。」
又走了十日，終於到了崑崙山腳下。
抬頭望去，崑崙山橫亘在天地之間，雪峰連綿，直插雲霄。山腳下是一片草原，住著一個遊牧部落——雪狐族。
部落不大，只有幾百頂氈房。族長是個白髮老者，自稱姓蘇，聽說他們要上崑崙山，連連搖頭：「兩位客人，山上最近不太平，還是別上去了。」
「怎麼個不太平法？」鍾馗問。
蘇族長嘆了口氣：「從去年冬天開始，雪山里就常常傳來奇怪的吼聲。夜裡有冰魔下來，見人就凍。已經有十幾個族人被他們抓走了，連骨頭都沒剩下。」
鍾馗和含煙對視一眼——果然是魔氣。
當天晚上，兩人就在部落里歇下。
夜半時分，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號角。
「冰魔來了！冰魔來了！」
氈房外一片混亂。鍾馗抓起斬妖劍衝出去，只見雪地里湧上來一片青面獠牙的怪物，渾身冒著寒氣，所到之處，草木都結了冰。
這就是冰魔——被蚩尤魔氣侵蝕的雪山精怪，不知疼痛，不畏刀劍，只知吃人。
部落里的勇士們拿起弓箭彎刀抵抗，但冰魔皮糙肉厚，普通刀劍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轉眼之間，就有幾個勇士被凍成了冰雕。
「孽畜！」
鍾馗一聲大喝，斬妖劍出鞘，金光閃過，最前面的三個冰魔被一劍劈成兩半。含煙也出手了，九陰仙體的寒氣比冰魔更甚，一掌拍出，冰霧瀰漫，十幾個冰魔當場被凍成冰碴，碎了一地。
兩人聯手，冰魔倒下一片，但更多的冰魔從雪山上涌下來，源源不絕，像是殺不完一樣。
就在這時，雪山頂上傳來一聲清叱：「孽障，休得猖狂！」
一道紅衣身影從雪山上飛掠而下，手中一根冰雪長鞭，舞得像一條銀蛇。長鞭所到之處，冰魔紛紛被抽得粉碎。那少女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眼睛像崑崙山的雪水一樣清澈，又像冰一樣冷。
她就是雪狐族的聖女——蘇慕雪。也是崑崙山的守山人。
蘇慕雪的鞭法精妙絕倫，配合含煙的九陰寒煞，兩人一左一右，不到半個時辰，來襲的幾百個冰魔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戰鬥結束，蘇慕雪收了長鞭，看向鍾馗和含煙，眼神裡帶著警惕：「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上崑崙山？」
鍾馗抱了抱拳：「在下鍾馗，這是內子柳含煙。我們上崑崙山，是為了找神農鼎。」
蘇慕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找神農鼎？你們找它做什麼？」
「蚩尤即將破封，三界大劫將至。我們需要集齊三大神器，布下三才伏魔大陣，才能鎮壓他。」含煙道。
蘇慕雪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神農鼎在哪裡。跟我來。」
【中·神農神殿，三問蒼生】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往崑崙山頂爬。
越往上走，風雪越大，寒氣越重。走到半山腰，連白虎都凍得打顫，伏在地上不肯走了。鍾馗讓它在山下等著，三人徒步往上。
走到正午，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山谷里，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神殿。
神殿全部用青石砌成，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的風雨，石壁上爬滿了青苔，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宏偉。神殿大門緊閉，門上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神農殿。
大門兩側，刻著三行小字，像是三個問題：
第一行：何為醫？
第二行：何為藥？
第三行：何為鼎？
「這是神農先祖設下的三問。」蘇慕雪說，「三百年前，有個道士想進去，答了前兩問，第三問沒答上來，被門裡打出來，斷了三根肋骨，回去沒多久就死了。」
鍾馗走上前，看著門上的三個問題，沉默不語。
含煙先開口了，對著第一道門：「醫身。救死扶傷，解人病痛，是為醫。」
話音剛落，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含煙又對著第二道門：「草木皆藥。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乃至礦石水土，無一不可入藥，是為藥。」
大門又開了一道縫。
輪到第三問——何為鼎？
含煙想了想：「煉藥之器。銅爐鐵鼎，煎熬百草，成丹成藥，是為鼎。」
大門紋絲不動。
蘇慕雪搖頭：「不對。我從小在這裡長大，聽過無數人答這道題，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鼎是權力，有人說鼎是信仰，有人說鼎是傳承，但門從來沒開過。」
鍾馗站在門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鍾家村的瘟疫，想起了金殿上的鮮血，想起了地府里的冤魂，想起了長安城下的萬鬼，想起了一路上見過的所有生離死別、所有苦難蒼生。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
「天地為爐，萬物為藥，蒼生為鼎。」
話音落下——
「轟隆——！！！」
神農殿的大門，轟然洞開。
一股溫暖的草木清香從殿中飄出來，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兩個世界。
三人走進殿中。大殿正中，一尊青銅大鼎靜靜立在石台上，鼎身刻滿了百草紋路，鼎腹里有一團淡淡的綠色火焰，在緩緩跳動——那是傳說中的神農帝火，已經燃燒了五千年，從未熄滅。
鼎上的百草紋路，在三人進來的那一刻，突然亮了起來。一個白髮老者的虛影從鼎中浮現出來，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拿著一株草藥，面容慈祥，像是田間的老農。
「年輕人，你是三千年以來，第一個答對第三問的人。」老者微笑著說。
「您是……神農先祖？」鍾馗恭敬地行禮。
「算是吧。」老者笑了笑，「我只是他留在鼎中的一縷殘魂，守了這鼎五千年了。」
神農鼎靈看向鍾馗，緩緩道：「神農鼎有三用——第一是煉藥，天下無藥不可煉，生死人肉白骨；第二是驅毒，萬毒不侵，邪祟避易；第三是鎮邪，帝火一出，群魔授首。」
「但要催動神農帝火，需要以自身精血為引。火越旺，精血消耗越大——用不好，會把自己燒乾。」
「你們要拿這鼎做什麼？」
鍾馗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想煉一支軍隊。」
鼎靈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在大殿裡迴蕩：「好！好一個煉一支軍隊！別人來求鼎，不是求長生就是求權力，你倒好，要煉軍隊！」
「好！這鼎，借給你了！」
鼎靈抬手一指，一點綠光飛入鍾馗眉心——神農鼎的催動法門，還有九轉還魂丹的丹方，全部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這九轉還魂丹，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救回來。記住——帝火是仁火，不是殺火。用它殺人，會反噬自身；用它救人，功德無量。」
「去吧，年輕人。蚩尤的事，我也知道。當年我們幾個老兄弟聯手封印他，沒想到還是讓他等到了破封的這一天。」
「這一次，就看你們的了。」
說完，鼎靈的虛影漸漸淡去。神農鼎從石台上飛起來，化作一道綠光，落入鍾馗掌心。
鼎入手溫熱，像握著一塊暖玉。
蘇慕雪在一旁看呆了——她守了這座山十年，連神殿的大門都沒進去過，沒想到這兩個人一來，就把神農鼎帶走了。
含煙笑著看向她：「慕雪妹妹，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下山？長安熱鬧得很，比這冰天雪地有意思多了。」
蘇慕雪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下去，搖了搖頭：「不行。我是雪狐族的聖女，是崑崙山的守山人，我不能離開這裡。」
話音剛落——
「轟隆——！！！」
整座崑崙山，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蘇慕雪臉色大變：「不好！是北面的冰裂縫！那裡的封印破了！」
【下·冰原血戰，魔骨大帥】
三人衝出神殿，往北面望去。只見崑崙山北坡的冰原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黑色的魔氣從縫隙里噴涌而出，遮天蔽日。
無數魔兵從裂縫裡爬出來——青面獠牙的魔兵、骨節分明的骷髏騎兵、還有渾身冒著黑煙的魔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怕是有上萬之眾。
為首的是一個十丈高的黑色骨架，手裡提著一把同樣用骨頭做成的巨斧，斧刃上沾著黑色的魔血，兩隻眼眶裡跳動著血紅色的火焰。
他就是蚩尤七十二先鋒之一——魔骨大帥，骨通天。
比終南山那個魔骨將軍，強了十倍不止。
「神農鼎……桀桀桀……」骨通天的聲音像金屬摩擦，刺耳難聽，「鍾小鬼，把神農鼎交出來，本帥饒你一條全屍！」
山下傳來號角聲——雪狐族的勇士們在蘇族長的帶領下，拿著彎刀弓箭，往山上來了。幾百個牧民，男女老少，全都來了。
「爺爺！你們來幹什麼？快回去！」蘇慕雪急得大喊。
蘇族長白髮飄揚，手裡舉著彎刀，高聲道：「雪狐族守了崑崙山三千年！從來沒有丟下過山的時候！今天就算全族死在這裡，也不能讓這些怪物踏過崑崙山一步！」
「對！跟他們拼了！」幾百個族人齊聲大喊，聲音在雪山里迴蕩。
鍾馗心中一熱，拔出斬妖劍：「好！今天我們就一起，把這些魔崽子留在崑崙山上！」
大戰，一觸即發。
兵分三路——
蘇慕雪帶著雪狐族的勇士們守在部落前面，冰雪長鞭舞成一片雪幕，擋住沖在最前面的魔兵先鋒。雪狐族的箭手們在後面放箭，每一支箭都淬了寒冰，射中魔兵就凍成冰雕。
含煙守在山腰，九陰仙體全開。她本身就是九陰之體，到了冰原上，簡直如魚得水。九條冰龍在她身後盤旋，所到之處，魔兵成片成片地被凍碎。她又祭出伏羲琴，隨手一撥，安魂曲響起，魔兵們的動作頓時慢了下來，眼神變得迷茫。
鍾馗則提著斬妖劍，直奔骨通天而去。
「老骨頭！你的對手是我！」
斬妖劍金光暴漲，一劍劈向骨通天的頭顱。骨通天舉起骨斧格擋，「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兩人各退三步。
「有點力氣。」骨通天桀桀怪笑，「但就這點本事，還不夠給本帥塞牙縫的！」
骨斧帶著黑色的魔氣，一斧接一斧地劈下來。鍾馗舉劍相迎，兩人在雪山頂上打得天昏地暗，積雪被劍氣斧風掃得四散紛飛，方圓百丈之內，連魔兵都不敢靠近。
打了三十招，鍾馗一劍斬在骨通天的肩膀上，斬妖劍削鐵如泥，直接把他的左臂砍了下來。
但骨通天連哼都沒哼一聲，魔火一閃，斷臂處黑色的魔氣涌動，一條新的骨臂又長了出來，而且比之前那條更粗、更長、骨節更鋒利。
「桀桀桀……沒用的！本帥是魔骨之身，砍多少條都能長回來！」骨通天狂笑，「你砍得越多，本帥就越強！」
鍾馗心裡一沉——魔骨再生，這就難辦了。
果然，接下來的戰鬥越來越艱難。鍾馗砍斷他三次手臂、兩次腿骨，甚至一劍把他的頭顱劈成兩半，但每次骨通天都能重新長回來，而且一回比一回壯，魔氣一回比一回盛。打到第一百招，骨通天的身軀已經從十丈漲到了十五丈，骨斧一揮，就能掃平一片山頭。
「砰」的一聲，鍾馗被骨斧掃中，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一塊巨石上，口噴鮮血，巨石都被撞得粉碎。
「鐵柱哥！」含煙驚呼，想過來幫忙，但被四個魔將纏住，脫不開身。
「小子，去死吧！」骨通天舉起骨斧，對準鐘馗的頭顱，一斧劈了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鍾馗從懷裡掏出神農鼎，往天上一拋。
「神農鼎！」
他咬破舌尖，一口純陽精血噴在鼎上。神農鼎在空中滴溜溜一轉，鼎蓋打開，一團綠色的火焰從鼎中噴涌而出，化作一片火海，迎向骨通天的骨斧。
「啊——！！！」
綠色火焰落在骨通天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魔骨遇到神農帝火，就像冰雪遇到烈日，瞬間開始融化。這一次，骨頭長不回來了——神農帝火是萬邪克星，專克這種陰邪魔骨。
「這是什麼火？！不可能！！」骨通天疼得瘋狂嘶吼，巨大的身軀在火海里翻滾，想要撲滅火焰，但帝火越燒越旺，順著他的骨頭往上燒，很快就燒到了他的軀幹。
「孽障！受死！」
鍾馗提著斬妖劍，縱身躍起。含煙也抓住機會，伏羲琴全力一撥，一道音波刃斬在骨通天的魔核上；蘇慕雪的冰雪長鞭纏住他的骨斧，讓他動彈不得。
三人合力，鍾馗一劍從骨通天的天靈蓋刺進去，直接刺穿了他的魔核。
「蚩尤老祖……屬下……盡力了……」
骨通天發出最後一聲嘶吼，巨大的骨架轟然倒塌，被神農帝火燒成了灰燼。
樹倒猢猻散。魔骨大帥一死，剩下的魔兵群龍無首，很快就被三人帶著雪狐族剿滅殆盡，剩下的幾個殘兵慌慌張張地逃回冰裂縫，被蘇慕雪用寒冰封死了裂縫。
戰鬥結束了。
雪地上，到處都是魔兵的殘骸，也有雪狐族勇士的屍體。
這一戰，雪狐族傷亡過半——三百多個勇士，活下來的不到一百人。蘇族長為了掩護幾個孩子，被三個魔將圍攻，戰死在雪地里，身上的傷口有十幾處。
蘇慕雪跪在爺爺的屍體前，久久沒有說話。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落在雪地上，凍成了冰珠。
她從小跟著爺爺長大，爺爺教她騎馬、射箭、練鞭，告訴她要守好崑崙山、守好雪狐族。現在爺爺走了，她卻連一滴眼淚都不能多掉——因為她是聖女，是族人們的主心骨。
過了很久，她站起身，擦乾眼淚，轉身看向鍾馗和含煙。她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離，多了一份堅定。
「鍾大哥，柳姐姐。」她的聲音還有點沙啞，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跟你們走。」
「守了三千年的山，沒守住。我爺爺死了，族人們死了一半。」
「我想明白了——守著一座山，守不住天下人。」
「我要去守——天下。」
鍾馗看著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鄭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人帶著神農鼎，騎白虎回長安。蘇慕雪把族裡的事託付給了族裡的長老，跟著他們一起下山。她話不多，但騎術和鞭法都是一流，一路上遇到幾個不開眼的山賊，都被她一鞭一個抽得滿地找牙。
走了二十多天，終於回到長安。
剛進伏魔司的大門，韓子淵就臉色凝重地迎了上來。
「大哥，你們可算回來了。」
「怎麼了？」鍾馗看他臉色不對，心裡一沉。
韓子淵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終南山那邊……第三道封印，裂了。」
「清虛道長派人來送信，說封印里的魔氣越來越重，每天都有魔兵從封印里漏出來。而且——」
他頓了頓，臉色發白：「清虛道長說，他能感覺到，封印裡面的東西……已經醒了。他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像是在數日子。」
鍾馗握著斬妖劍的手，緊了緊。
兩件神器已經到手，還剩最後一件——軒轅劍。就在終南山封印裡面，和蚩尤關在一起。
畫面最後，切回終南山深處。
三道封印，第一道已經碎了，第二道裂痕密密麻麻，第三道也裂開了一道縫隙。山洞裡，一個巨大的黑影在封印後面緩緩站了起來，身高百丈，頭上長著一對牛角，身上穿著黑色的魔甲，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戰斧。
他的眼睛睜開了，兩隻眼睛像兩個血紅色的太陽，照亮了整個山洞。
低沉的聲音，像悶雷一樣，在山洞裡迴蕩：
「三千年了……」
「本君的骨頭，都快生鏽了。」
「太玄……」
「你的傳人，夠本君活動筋骨嗎？」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封印上。
「咔擦——」
第三道封印上，又多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