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封神秘辛,太玄往事】
長安伏魔司的大堂里,燈火徹夜未熄。
三件神器已得其二——伏羲琴在含煙手中,神農鼎收進了乾坤袋,只差最後一把軒轅劍。傅青雲在操練新到的江湖好漢,蘇慕雪在幫韓子淵整理陣法圖紙,三百陰兵日夜巡查,整個伏魔司都在為最後的決戰做準備。
但鍾馗心裡清楚,還差最關鍵的一環。
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翻看著太玄鎮魔經,翻到最後一頁,那頁始終是空白的——就像有什麼東西,他一直沒有想起來。
就在這時,大堂外的天空,突然泛起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一個身披袈裟、手持錫杖的老僧,緩步走了進來。他腳下步步生蓮,所過之處,魔氣退散,連空氣都變得清淨了。
是地藏王菩薩。
滿院子的陰兵紛紛跪拜,韓子淵、傅青雲、含煙、蘇慕雪也連忙起身行禮。鍾馗站起身,雙手合十:『菩薩。』
地藏王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凝重:『鍾施主,老衲這次來,是告訴你一件三千年前的秘辛。你知道了,才能去取軒轅劍。』
三千年前的事,要從太玄真人說起。
太玄真人不是天生的神仙。他本是終南山下一個普通的砍柴少年,父母被魔族所殺,他一個人在山裡活了下來,機緣巧合得到了上古道統,修成了大道。那時候蚩尤剛剛統一魔族,率百萬魔兵殺入人間,所過之處生靈塗炭,人間成了煉獄。
太玄真人站了出來。
他一個人,一把劍,從終南山打到東海,從塞北打到江南,殺了蚩尤七十二先鋒中的三十六個,最後聯合了人間的修士、天庭的神將、地府的陰兵、四海的龍族,組成了四族聯軍,和蚩尤打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屍山血海,天地變色。
最後一戰在涿鹿。太玄真人以自身神魂為引,催動軒轅劍,一劍刺穿了蚩尤的心臟。但蚩尤是不死之身,殺不死,只能封印。太玄真人就用自己的身體做陣眼,用軒轅劍做核心,把蚩尤封印在了終南山的萬丈地下——就是他小時候砍柴的那座山。
封印完成的那天,太玄真人的神魂也碎了。
他在神魂消散之前,留下了一縷殘魂,投進了輪迴道——他知道,三千年後蚩尤會破封,到時候,必須有人接著他的劍,擋在蚩尤面前。
那縷殘魂,轉了九世。
第九世,就是你——鍾馗。
地藏王說到這裡,大堂里一片寂靜。傅青雲張大了嘴,韓子淵的手在抖,蘇慕雪握緊了長鞭。含煙看著鍾馗,眼圈紅了。
鍾馗沉默了很久,手指緩緩摩挲著斬妖劍的劍柄,輕聲問:『所以……我是他的轉世?』
地藏王搖了搖頭:『不是。你就是你,鍾鐵柱,鍾馗。你的神魂里有他的一縷殘魂,但你的每一世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你不是他的替身,你是他選的人。』
『三千年了,他等的就是你。』
『軒轅劍就在終南山封印的核心。蚩尤被壓在劍下三千年。要取劍,就得靠近封印。你靠近封印,蚩尤就能感受到你。他現在雖然還沒完全醒,但已經有了意識。』
『你準備好了嗎?』
鍾馗抬起頭,笑了。他握緊斬妖劍,站起身,斬妖劍在地上一頓,發出嗡的一聲清鳴。
『準備了兩輩子了。』
當夜,五人小隊就整備出發。鍾馗、含煙、蘇慕雪、傅青雲、韓子淵,沒有帶陰兵,也沒有帶其他幫手——人多了反而會驚動封印里的蚩尤。白額黑煞虎馱著幾人,趁著夜色,往終南山深處而去。
【中·終南深處,軒轅現世】
越往終南山深處走,魔氣越重。
路邊的樹木都是黑的,草葉上沾著黑色的黏液,空氣里飄著一股血腥味。時不時有魔兵從山縫裡鑽出來——奇形怪狀,有的是骨頭架子,有的是爛肉堆成的怪物,看見活物就撲上來。
五人一路往裡殺,魔兵越來越強。從最開始一刀能劈碎三個的普通魔兵,到後來能接傅青雲三劍的魔骨副將,再到能和蘇慕雪打十幾個回合的魔骨偏將,層出不窮,殺之不盡。
按照之前定好的計劃,三層防線一層層鋪開。
第一層在山道口,傅青雲和蘇慕雪守,帶了十個最精銳的陰兵,封住入口,不讓魔兵出去禍亂山下的村子。蘇慕雪的冰雪長鞭舞成一片雪幕,長鞭所過之處魔兵紛紛被凍成冰雕;傅青雲的七星劍如流星趕月,每一劍都刺穿一個魔核,白衣染血,一步不退。
第二層在半山腰,含煙守。她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伏羲琴橫在膝頭,一曲《安魂調》緩緩奏出,琴音如水,漫過整個山道,周圍的魔氣遇到琴音就像冰雪遇了陽光,紛紛消融。她布下的安魂陣穩住了三里範圍的魔氣,給裡面的人撐起了一片安全區。
第三層,也是最裡面一層,鍾馗和韓子淵深入封印核心。
韓子淵手裡拿著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指向山洞最深處。兩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走到了山洞的盡頭——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大概有半個長安城那麼大,穹頂高不見頂,周圍刻滿了上古符文,金色的光芒從符文上散發出來,但是光芒已經很暗淡了,許多符文都裂了縫。
空間正中央,是一座黑色的石台。
石台上插著一把劍。
劍身古樸,沒有多餘的裝飾,劍格上刻著兩個上古篆字——軒轅。劍身上有九道金色的符文,緩緩流轉。九條金色的鎖鏈從劍身上延伸出去,鎖住了整個石台,也鎖住了石台下面的東西。
劍的下方,石台之上,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被鎖鏈綁著,雙眼緊閉,胸口微微起伏——他還在沉睡。
蚩尤。
三千年了,他就被壓在這裡,被軒轅劍壓了三千年。
韓子淵臉色發白,湊到鍾馗耳邊,聲音都在抖:『大哥……軒轅劍就是封印的核心。劍不拔,封印最多還能撐一個月,到時候蚩尤是全盛狀態出來,誰也擋不住。劍一拔,封印立刻就破,他會提前醒——但他剛醒,實力只有全盛時期的三成,我們還有機會。』
『還有——軒轅劍認主。你要是拔不出來,我們今天都得死在這。』
鍾馗點了點頭,把斬妖劍插在地上,一步步走上石台。
他走到軒轅劍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從劍身上傳來,仿佛有千萬斤的重量壓在他手上,要把他推開。劍身上的九道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來,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一個古老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你是誰?也配握我?』
『我是鍾馗。』鍾馗咬著牙,死死握住劍柄,把體內的太玄真氣拼命往劍里灌,『我不是太玄,我是鍾馗。我來接他的班,來擋蚩尤。』
他的手被劍刃割破了,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流,一滴一滴,滴在石台上。
血滴在劍身上的瞬間——
九道符文,突然全部大亮。
整個山洞都在震動,九條金色鎖鏈嗡嗡作響,劍身上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那聲音穿透了山壁,穿透了雲層,響徹整個終南山。
軒轅劍,被他拔了出來。
金色的劍氣從劍身上噴涌而出,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九條金色鎖鏈從劍身上延伸出去,不再綁著石台,而是圍著鍾馗緩緩轉動,像是在認主。
但就在劍被拔出來的那一刻——
石台上的蚩尤,緩緩睜開了眼睛。
【下·封印陣前,雙雄初逢】
那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沒有眼白,整個瞳孔都是猩紅的,像兩團燃燒了三千年的火。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黑色的魔氣如潮水般從他身上湧出來,周圍石壁上的金色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碎裂。
他坐在石台上,沒有起身,身上還纏著剩下的幾條鎖鏈。他就那麼看著站在面前的鐘馗,嘴角勾起一抹笑,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遠古的地底傳來,震得人耳膜發疼。
『太玄……』
『你終於,還是來了。』
鍾馗握緊軒轅劍,站在原地,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不是太玄。我叫鍾馗。』
蚩尤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整個山洞都在抖,石壁上的碎石嘩嘩往下掉:『換了個名字,就以為不是你了?三千年了,你換了九張臉,換了九個名字,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你知不知道,你每一世都是怎麼死的?』
『第一世,你是個將軍,帶著兵守邊關,城破了,你戰死在城牆上,身上插了十七根箭,還站著。』
『第二世,你是個郎中,趕上瘟疫,你留在村子裡給人治病,最後自己染上瘟疫死了,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藥。』
『第三世,你是個書生,路上遇見惡霸搶姑娘,你上去攔,被人活活打死了。』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第九世,你是個遊方道士,遇見妖道用童男童女煉邪術,你打不過他,就自毀神魂,和他同歸於盡了。』
『每一世,你都為了別人死。』
蚩尤看著他,血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嘲弄:『你累不累?』
鍾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他握緊軒轅劍,劍尖指著蚩尤:『不累。』
『好!好一個不累!』蚩尤笑聲更響了,他抬起一隻手,只是輕輕揮了一下——
一隻黑色的魔氣凝聚成的巨手,憑空出現,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拍向鍾馗。
鍾馗舉軒轅劍去擋。
轟——!!!
一聲巨響,鍾馗整個人被打得倒飛出去,撞在山洞的石壁上,石壁瞬間裂出蛛網般的紋路,他胸口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砸在地上。
含煙在半山腰感受到了震動,臉色一變,伏羲琴一收就往洞裡沖:『鐵柱哥!』
蚩尤坐在石台上,看著摔在地上的鐘馗,輕蔑地笑:『太玄的傳人……就這點本事?三千年了,你一點長進都沒有。這樣的你,拿什麼跟我斗?』
鍾馗擦了擦嘴角的血,撐著軒轅劍,慢慢站起身。
他把斬妖劍從地上拔起來,插回背上,雙手握住軒轅劍。體內的太玄真氣瘋狂運轉,陽篇九式、陰篇九式、陰陽合璧的法門在他腦海里一一閃過,他深吸一口氣,對剛衝進來的含煙說:『含煙,幫我。』
含煙沒說話,一掌拍在他後背上,九陰仙力源源不斷地輸入他體內。金色的陽氣和黑色的陰氣在他體內交匯,凝成一個太極圖,軒轅劍上金黑兩色光芒大盛,劍身上的九道符文全部飛到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劍陣。
『太玄鎮魔·軒轅九式·第一式——萬劍歸宗!』
萬千金色劍氣,如雨點般射向蚩尤,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音爆。
蚩尤抬起一隻手,擋在面前。
所有的劍氣,在他面前三寸之處,停住了。
然後,碎了。
就像碰到了礁石的浪花,一碰就碎,連他的皮都沒擦破。
『就這?』蚩尤手指輕輕一彈,一道魔氣打在鍾馗胸口,鍾馗再次倒飛出去,又是一口鮮血。
蘇慕雪衝進來,冰雪長鞭一甩,纏住蚩尤的手腕,想把他拉下來。蚩尤手腕只是輕輕一震,蘇慕雪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石壁上,一口血噴出來,長鞭都脫手了。
『螻蟻。』蚩尤淡淡地說。
韓子淵急得大喊:『大哥!他現在雖然沒掙脫封印,但是已經有三成實力了!我們打不過!撤!快撤!』
傅青雲也從外面衝進來,渾身是血:『大哥!外面的魔兵越來越多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鍾馗咬著牙,不甘心地看著蚩尤,他想再衝上去,但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剛才那一擊,已經震傷了他的內腑。
蚩尤坐在石台上,懶洋洋地看著他們:『走?可以。把軒轅劍留下。不然,你們今天一個都走不了。』
就在這時——
一聲虎嘯從洞口傳來,白額黑煞虎沖了進來,巨大的虎爪一拍,拍碎了旁邊的山壁,整個山洞開始劇烈搖晃,大塊大塊的石頭往下掉。白虎一口叼住鍾馗的衣領,轉身就往洞外跑,含煙扶起蘇慕雪,傅青雲和韓子淵斷後,幾人拼命往洞外撤。
蚩尤坐在石台上,沒有追。
他看著幾人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輕聲說:
『太玄……你以為你拔了軒轅劍,就能贏我?』
『你錯了。』
『軒轅劍——本來就是我鑄造的。』
『三千年,你用它來壓我。』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能用它,擋我幾招。』
幾人撤到山外的時候,個個帶傷。鍾馗傷得最重,肋骨斷了三根,內腑移位,是被含煙扶著出來的。但他懷裡,緊緊抱著軒轅劍,劍身上的金色光芒,穩穩地亮著。
韓子淵擦了擦臉上的灰,算了算,臉色凝重:『大哥,蚩尤完全掙脫封印,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就是決戰。』
『三才伏魔大陣需要三天時間布置,我們剛好能趕上。』
山下的方向,一道道光芒正在往這邊趕——敖聽心帶著一萬蝦兵蟹將從東海來了,閻羅王派的三千陰兵從地府來了,清虛道長帶著終南派的弟子到了,玄悲方丈帶著十八棍僧到了,茅山、武當、青城山的道士,神劍山莊的劍客,天下的英雄好漢,都在往終南山趕。
三天之後,終南山下,就是最終決戰。
鍾馗坐在山頭上,看著遠處的夕陽,握著軒轅劍。含煙坐在他身邊,給他包紮傷口,手都在抖。鍾馗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沒事,至少劍拿到了。』
沒有人知道,蚩尤最後說的那句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
軒轅劍,本來就是蚩尤鑄造的。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夕陽落下山的時候,終南山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第二道封印,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