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三日備戰·群雄雲集】
終南山下,伏魔大營。
距離蚩尤破封還有三日,整座大營已是旌旗招展,營帳連綿數十里,從山口一直鋪到山腳,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新築的城池。
這三日裡,各方援軍陸續抵達。
最先到的是地府援軍——閻羅王包拯親自點了三千精銳陰兵,由黑白無常統領,牛頭馬面為先鋒,浩浩蕩蕩從陰陽界開赴終南。閻羅王一身黑袍,面色凝重,見到鍾馗第一句話便是:「鍾壯士,地府傾巢而出,此戰若敗,三界無存。」
第二日,東海方向烏雲翻滾,海水倒懸而上——東海三公主敖聽心親率一萬蝦兵蟹將,龜丞相隨軍參謀,龍宮四大護法各領一隊,從東海直飛終南。一萬水軍落地時,連終南山的風雪都被龍氣壓了下去。
第三日一早,少林玄悲方丈帶了十八羅漢與一百武僧,一個個手持禪杖,面色肅穆;緊接著,武當清虛道長率武當七俠與兩百道士趕到,青布道袍,腰懸桃木劍;再之後,全真丹陽子帶三百弟子、茅山天師道長帶一百符籙師、神劍山莊莊主帶七十二劍客……
更有那綠林好漢、鏢師遊俠、散修精怪,或三五成群、或數十成隊,從四面八方往終南趕來。
韓子淵拿著花名冊清點了一日,入夜時來報:「大哥,總兵力算上咱們原來的三百陰兵,地府三千,龍宮一萬,各大門派與江湖群豪約五千,蘇慕雪姑娘帶了兩百雪狐族戰士——合計,約兩萬人。」
「兩萬。」鍾馗站在大營最高處,望著山下連綿的燈火,點了點頭,「對方,至少十萬。」
「是。」韓子淵的聲音很平靜,「十萬魔兵,還只是先鋒。蚩尤本尊……不算在內。」
眾人推舉鍾馗為大元帥,統帥諸軍。鍾馗也不推辭,當下分兵派將:
左路:傅青雲、蘇慕雪,率江湖群豪與雪狐族戰士,守東側山口;
右路:敖聽心、玄悲方丈,率龍兵與少林武僧,守西側山口;
中路:鍾馗、柳含煙親率三百伏魔親兵與地府陰兵,坐鎮中央,直對封印山洞;
後軍:韓子淵、清虛道長,負責布陣、療傷、調度糧草。
三軍分派已定,最重要的,卻是三才伏魔大陣的安排。
伏羲琴、神農鼎、軒轅劍,三件神器各居一位,合三才之勢,方能鎮住蚩尤。伏羲琴屬木,主青龍之位,當由九陰仙體的含煙主持;神農鼎屬土,主中央戊己之位,需以冰雪之力壓制魔氣,當由蘇慕雪主持;軒轅劍屬金,主白虎之位,主攻伐斬殺,自然是鍾馗親自執掌。
三人各守一處,以心神相連,三神器共鳴,方可成陣。
部署完畢,已是第三日黃昏。
大戰在即,大營里卻異常安靜。沒有喧譁,沒有慌亂,只有偶爾傳來的磨刀聲、劍鳴聲、僧人誦經聲、道士畫符聲。篝火點點,映著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或剛毅、或平靜的臉。
誰都知道明天可能是最後一天,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入夜,鍾馗與含煙並肩坐在山頂一塊巨石上,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風從終南山深處吹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氣。
含煙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鐵柱哥……明天之後,我們真的能回終南山嗎?就像以前那樣,你砍柴,我燒水,再也不管這些打打殺殺。」
鍾馗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有些涼,但他握得很緊。「能。」他說,「一定能。」
他心裡卻一直想著一句話——蚩尤那日在封印前說的那句「軒轅劍,本來就是我鑄造的」。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讓他隱隱不安。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將含煙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夜深了。
終南山山洞最深處。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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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道鎖鏈,碎了。
【中·蚩尤破封·萬魔齊出】
第四日,卯時。
天剛蒙蒙亮,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忽然——
「轟——!!!」
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整座終南山都在劇烈顫抖。山頂積雪崩塌而下,如白色洪流,轟隆隆地砸向山谷。
所有人同時抬頭。
終南山主峰之巔,一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墨色。光柱之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升起——
十丈魔軀,渾身披掛著漆黑的魔甲,頭生雙角,眼如兩輪血日,背後展開一對遮天蔽日的黑翼,手中握著一柄比他身軀還要長的黑色巨斧。斧身上,兩個古老的符文在黑氣中若隱若現——
蚩尤。
三千年了,這位上古魔神,終於破封而出。
他懸在半空,低頭俯瞰著腳下的大地、山川、以及那兩萬螻蟻般的伏魔軍,忽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如雷,傳遍方圓百里,連長安城裡的百姓都聽到了,紛紛跪伏在地,以為是天雷。
「三千年了——」蚩尤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響徹天地,「本君——回來了!」
「從今天起——」
「三界,姓蚩!」
話音落下,終南山數百道裂縫同時炸裂!無數魔兵從裂縫中涌了出來——魔骨兵手持骨刀骨槍、地獄犬吐著毒涎、邪靈尖嘯著在空中飛舞、各種奇形怪狀的妖物嘶吼著向前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黑色的潮水從山上傾瀉而下,直撲伏魔大營。
韓子淵站在高台上,臉色發白,聲音卻很穩:「報數——魔兵數量……至少十萬!還在增加!」
鍾馗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黑色潮水,沉聲道:「左右兩軍,迎敵。中軍,待命。」
「是!」
戰鼓擂響!
左路陣前,蘇慕雪一馬當先,冰雪長鞭「啪」地甩出一聲音爆,長鞭過處,寒風呼嘯,地面瞬間冰封百丈,沖在最前排的數百魔兵被凍成了冰雕。傅青雲緊隨其後,手中換了一柄新的寶劍(原七星劍在前日探山時已斷),劍光如匹練,殺入魔群,所過之處魔兵頭顱滾滾落地。
右路陣前,敖聽心將玉如意往地上一點——大地開裂,海水從地下噴涌而出,化作數十條水龍,捲走一片魔兵;玄悲方丈率十八羅漢結起「金剛伏魔陣」,金色佛光籠罩陣前,魔兵一靠近便被佛光灼傷,慘叫著退開。
戰鬥從卯時打到巳時,整整兩個時辰。
魔兵折了三萬有餘,伏魔軍也損失慘重——江湖群豪死傷近千,龍宮蝦兵折了兩千,陰兵損了數百,連武當七俠都傷了三位,清虛道長親自下場,桃木劍都砍斷了兩把。蘇慕雪的冰雪長鞭,鞭梢斷了一截,她的手也被魔骨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傅青雲一身白衣早已染成血紅,左臂中了一骨槍,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天上的蚩尤看了兩個時辰,終於不耐煩了。
「一群螻蟻,也敢擋本君?」
他抬起一隻手,對準左路軍的方向,一掌緩緩拍下。
一隻黑色的巨掌從天而降,掌風未至,地面已經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蘇慕雪臉色大變——這一掌的威勢,她根本接不住!傅青雲一把將她推開:「小心!」
他自己舉劍,迎著那黑掌,硬擋了上去。
「轟——!!!」
煙塵散盡。傅青雲整個人被一掌拍進了土裡,手中寶劍斷成兩截,口中鮮血狂噴,暈死過去。
「青雲——!!!」
鍾馗睚眥欲裂,提劍就要衝出去。韓子淵死死拉住他:「大哥!不能去!你是陣眼!你一走三才陣就布不成了!」
「那是我兄弟!」鍾馗一把甩開他,眼眶通紅。
就在這時,天上的蚩尤緩緩轉過了頭,一雙血日般的眼睛,落在了鍾馗身上。他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赤裸裸的輕蔑。
「太玄——」
「輪到你了。」
蚩尤舉起手中巨斧,對著中軍大帳的方向,一斧劈下。
【下·三才大陣·人魔對決】
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驟然響起,響徹整個戰場。
含煙躍上中央高台,伏羲琴橫在膝上,十指翻飛,琴弦震動,青色的光芒從她周身沖天而起——東方青龍位,啟!
蘇慕雪強忍著手上的傷痛,縱身躍上神農鼎旁,雙手按在鼎身,將畢生冰雪之力注入鼎中。鼎中神農帝火「轟」地燃起,黃色的光芒沖天而起——中央戊己位,啟!
鍾馗縱身躍起,人在半空,軒轅劍高舉過頭,金色劍氣直衝雲霄,九道符文在劍身上盤旋飛舞——西方白虎位,啟!
青、黃、白三道光柱在天空中交匯,一個巨大的三色光罩從天而降,將整個戰場籠罩其中。
「三才伏魔大陣——啟!」
蚩尤那一斧,結結實實地劈在了光罩之上。
「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座終南山都在晃動。光罩劇烈顫抖,三道光柱都黯淡了幾分,連主持大陣的三人都悶哼一聲——但,擋住了。
戰場上,兩萬伏魔軍齊聲歡呼,聲震雲霄!
蚩尤挑了挑眉,看著那三色光罩,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哦?三才陣?有點意思。」
「但是——」他舉斧,對著光罩又是一斧,「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擋住本君?」
一斧接一斧,每一斧都帶著開天裂地之威。光罩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像一面即將破碎的鏡子。含菸嘴角溢血,十根手指彈得全部破裂,鮮血染紅了琴弦;蘇慕雪渾身發抖,腳下的冰雪早已融化成水,神農鼎中的火焰忽明忽暗;鍾馗握緊軒轅劍,手臂上青筋暴起,虎口也裂開了,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韓子淵在陣眼處瘋狂結印,一口接一口地吐血,卻始終沒有鬆手。他大喊:「大哥!這樣下去撐不住!蚩尤力量太強了!光靠陣法困不死他!」
鍾馗知道,不能再被動挨打了。
他對含煙和蘇慕雪沉聲道:「你們撐住陣!我出去!軒轅劍在手,我跟他正面拼!」
含煙急道:「不行!你一個人不是他對手!」
鍾馗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試試,怎麼知道?」
話音未落,他提著軒轅劍,縱身從光罩的縫隙中沖了出去,懸浮在半空中,與蚩尤遙遙相對。
蚩尤看著他,嗤笑一聲:「又來送死?上回讓你跑了,這次你以為還跑得掉?」
「誰送死,還不一定。」鍾馗話音未落,軒轅劍化作一道金色長虹,直刺蚩尤心口。
蚩尤舉斧相迎。
「鐺——!!!」
劍斧相交,聲如洪鐘,兩人各退三步。蚩尤的手臂微微發麻,鍾馗的虎口則徹底裂開,鮮血直流。
鍾馗深吸一口氣,將太玄真氣催動到極致,劍身上九道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
「太玄鎮魔·軒轅九式·第一式——萬劍歸宗!」
萬千金色劍氣,如雨點般射向蚩尤。蚩尤揮斧一掃,所有劍氣在斧芒前寸寸碎裂,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第二式——天地同壽!」
鍾馗人與劍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捨身直刺。蚩尤側身閃避,劍刃擦著他的魔甲划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破不了防的。」蚩尤冷笑。
「第三式——陰陽逆轉!」
鍾馗眼中金光一閃,金色劍氣驟然一分為二,一半純陽、一半九陰——那是含煙當初與他陰陽合璧時留在他體內的一縷九陰仙力,此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陰陽二氣交織成太極圖,狠狠撞在蚩尤胸口!
「咚」的一聲悶響。
蚩尤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的魔甲,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有點意思。」蚩尤終於收起了輕蔑,眼中閃過一絲認真,「三千年了,你是第一個能傷到本君的人。哪怕……只是一道皮外傷。」
他緩緩舉起巨斧,黑色魔氣如潮水般往斧身上匯聚,連天空都變成了純黑色。
「魔斧三式·第一式——開天!」
一斧劈下,百丈長的黑色斧芒撕裂空氣,直斬鍾馗。鍾馗舉劍硬擋,「鐺」的一聲巨響,整個人被打得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軒轅劍差點脫手飛出。
第二斧緊隨而至。
「第二式——裂地!」
這一斧更快、更重、更狠!鍾馗咬牙,將體內太玄真氣催動到了極限,劍身上九道符文亮得刺眼:「軒轅九式·第九式——萬法歸宗!」
金色光柱從軒轅劍上噴涌而出,迎向黑色斧芒。一金一黑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轟——!!!」
整座終南山劇烈顫抖,南坡的山壁直接崩塌,巨石滾滾而下,地面裂開一道道數丈寬的巨大縫隙。
煙塵散去。
鍾馗跪在半空中,拄著軒轅劍大口喘氣,渾身是傷,金甲破碎,紅袍染血。
蚩尤站在對面,依舊立在半空,除了肩上那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傷口外,毫髮無損。
他摸了摸肩上的血痕,笑容越來越猙獰。
「很好。真的很好。」
「但是——」
「遊戲,該結束了。」
蚩尤將巨斧緩緩舉過頭頂。這一次,黑色的魔氣不是往斧身上匯聚——而是整個天地間的魔氣,都在瘋狂地往那柄斧上涌!天空徹底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柄巨斧,在黑暗中散發著滅世般的黑光。
「魔斧三式·第三式——」
「滅世!」
一斧,緩緩劈下。
這一斧還沒有完全落下,三才伏魔大陣的光罩就已經開始寸寸碎裂。含煙慘叫一聲,從高台上摔了下來;蘇慕雪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神農鼎中的火焰「噗」地熄滅了大半;韓子淵狂噴鮮血,陣眼當場崩潰。
戰場上,無論是伏魔軍還是魔兵,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這一斧,不是沖某一個人來的,是沖這天地來的。這一斧若是劈實了,整座終南山,乃至山下的數萬生靈,都會被劈成齏粉。
擋不住。
必死無疑。
鍾馗抬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斧芒,耳邊傳來含煙撕心裂肺的呼喊:「鐵柱哥——!!」
他聽到了傅青雲微弱的聲音:「大哥……」
他聽到了兩萬人的吶喊:「鍾大神——!」
他握緊了軒轅劍。
腦海中,無數畫面閃過——鍾家村的炊煙、終南山的雪夜、長安街上的馬蹄聲、金殿上的血跡、地府的奈何橋、亂葬崗的雨、六道輪迴中九世的等待、東海的琴聲、崑崙的風雪、太平坊小院裡那盞永遠為他亮著的燈……
他笑了。
笑得釋然。
「蚩尤——」他輕聲道,「你以為,我只有這點本事嗎?」
他緩緩閉上眼睛。
神魂最深處,那一縷沉睡了三千年的古老意識,終於緩緩甦醒。一個蒼老、威嚴、卻又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孩子……」
「剩下的路……該你自己走了。」
「但是這一次……」
「讓老夫,再幫你——最後一次。」
鍾馗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一隻化作了純金色,一隻化作了純黑色。
金色的是太玄,黑色的是他自己。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交融、碰撞、合一!
滅世斧芒,終於劈了下來。
而鍾馗,舉劍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