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太玄歸位·雙魂合一】
滅世斧下,黑色斧芒遮天蔽日,整個終南山都在顫抖。
地面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縫隙,碎石亂飛,方圓百里之內,飛禽走獸盡皆伏地,不敢動彈。
戰場上兩萬人,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那是魔神的威壓,是滅世的威壓。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斧擋不住。
擋不住的話,他們都要死。
人間也要完。
含煙在高台上已經站不住了,她嘴角掛著血絲,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撥弦,但伏羲琴的琴音在這股威壓面前,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蘇慕雪的冰雪之力已經耗盡,她半跪在神農鼎旁,渾身上下覆滿了白霜,不是她的冰,是魔氣侵蝕的冰。
韓子淵的眼睛裡在流血——維持陣眼的代價,是神魂受損。
傅青雲被那一掌拍進土裡,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他的肋骨斷了好幾根,一動就痛徹心扉。
所有人都絕望了。
就在這時——
鍾馗閉上了眼睛。
滅世斧的黑色斧芒,距離他的頭頂,只剩三丈。
三丈、兩丈、一丈……
就在斧芒即將劈中他天靈蓋的那一刻——
神魂深處,一縷古老的意識,緩緩甦醒。
那是一個蒼老、威嚴、卻又無比疲憊的聲音。
「孩子……「
「剩下的路……「
「該你自己走了。「
「但是這一次——「
「讓老夫,再幫你最後一次。「
太玄真人。
三千年了。
從封印蚩尤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一縷殘魂,藏在了軒轅劍中、藏在了《太玄鎮魔經》里、藏在了每一世的輪迴里。
他等了九世。
等了三千年。
就是為了今天。
鍾馗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
一隻金色,一隻黑色。
金色的是太玄的純陽真氣,黑色的是他自己融合了九陰寒煞的陰陽之力。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交織、融合、升華。
他抬起手。
沒有劍——不,軒轅劍就在他手邊,他只是輕輕一伸手,劍就飛了回來,穩穩落在他掌心。
他橫劍在頭頂。
金色的劍氣,從劍身上噴涌而出,化作一道光幕。
滅世斧劈在光幕上。
轟——!!!
天崩地裂。
整個終南山主峰,在這一擊之下,硬生生矮了三尺。
煙塵散盡——
光幕碎了。
但黑色的斧芒,也停住了。
停在鍾馗額頭上方,三寸之處。
再也進不了半分。
鍾馗站在原地。
一步未退。
全場死寂。
天上的蚩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的笑容里,有驚訝、有感慨、有興奮,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太玄……「
「你終於醒了。「
鍾馗抬起頭,看著這個跟自己打了九世、打了三千年的老對手。
他淡淡一笑。
「我不是太玄。「
「我叫鍾馗。「
「不過——他的記憶,我接過來了。「
「他的仇,我也接過來了。「
蚩尤仰天大笑,笑聲震得雲層都散了。
「好!好!太好了!「
「三千年了……本君被壓在山下三千年,日思夜想,就是能跟你痛痛快快再打一場!「
「上一次,你用自己的神魂封我,算你贏了半招。「
「這一次——「
「我們堂堂正正,分個勝負!「
話音落,蚩尤巨斧橫揮,黑色斧芒卷著漫天魔氣,斬向鍾馗。
鍾馗提劍相迎。
鐺!!!
劍斧相交,聲震九天。
終南山上空,一神一魔,戰在了一起。
這一戰,從卯時打到午時,又從午時打到酉時。
太陽從東走到西,天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沒有人能插手。
兩萬人就那麼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兩道一黑一金的身影,從山頂打到雲端,從雲端打到東海,又從東海打回來。
山崩了。
地裂了。
渭河的水倒流了三十里。
軒轅九式,一式比一式強。
魔斧三式,一招比一招狠。
金色劍氣與黑色斧芒碰撞的餘波,把天上的雲撕成了碎片。
打到第五百招的時候——
鍾馗的左臂被斧芒掃到,骨頭都露了出來,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滴。
蚩尤的胸口也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黑色的魔血流了一路。
兩人都喘著氣,但誰都沒有退。
蚩尤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哈哈大笑。
「痛快!三千年了,從沒這麼痛快過!「
「太玄……不,鍾馗,你比上一次更強了。「
鍾馗也笑了,笑得有些疲憊,但眼神很亮。
「你也不賴。「
「比我想像的……強。「
蚩尤收了斧,懸在半空,看著鍾馗,忽然問了一句:
「你知道,三千年那場仗,到底是怎麼打的嗎?「
鍾馗一愣。
他腦海里太玄的記憶在翻湧——但那些記憶是破碎的,只有大戰,沒有起因。
蚩尤看著腳下的人間,聲音低沉:
「三千年以前,三界不是你們人族的。「
「是我們魔族的。「
「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萬年,打獵、放牧、生兒育女——那時候沒有天庭,沒有地府,也沒有什麼神仙。「
「後來你們人族來了。「
「你們會造房子、會種地、會煉銅煉鐵,人越來越多,地越來越少。「
「我們爭過、打過、也和談過。「
「但是後來——「
「你們的神仙來了。「
「他們說我們是魔,說我們該被消滅。「
「那場戰爭打了三百年……我們魔族,死了九成九。「
「剩下的,被趕到了九幽之下,被封印在地底深處。「
「然後你們寫史書,說我蚩尤是魔神,是亂世之凶,是要毀滅三界的惡魔。「
「哈哈哈——「
他笑得很蒼涼。
「我只是想讓我的族人,活下來而已。「
鍾馗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太玄的記憶是真的,那三千年那場戰爭的是非對錯,真不是一句話能說清的。
但他還是抬起了頭,看著蚩尤,平靜地說:
「過去的事,我不知道誰對誰錯。「
「但我知道——「
「你破封出來,要殺盡人間所有人。「
「長安城的百姓、終南山的村民、江南的書生、塞北的牧民……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是想好好活著。「
「你要殺他們——「
「這就不行。「
蚩尤冷笑一聲:「婦人之仁。當年我們族人被殺的時候,沒人跟我們講仁。「
鍾馗搖頭。
「不是仁。「
「是底線。「
「你受過的苦,不是你濫殺無辜的理由。「
蚩尤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又笑了,這一次笑得很複雜。
「好一個底線。「
「三千年了,你還是這個樣子。「
「當年太玄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他舉起了巨斧。
「行,廢話不多說。「
「這一招分勝負——「
「你贏了,我魂飛魄散,再不入三界。「
「我贏了,人間歸我,你給我陪葬。「
「敢不敢?「
鍾馗握緊了軒轅劍。
「有什麼不敢的。「
---
【中·三界同心·眾生之力】
蚩尤深吸一口氣。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巨斧上。
黑色的巨斧,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魔氣沖天,天空徹底變成了純黑色,連太陽的光都透不進來。
方圓千里之內,所有的飛鳥走獸全部伏地,瑟瑟發抖。
這一招,是天魔解體。
燃燒神魂的最後一擊。
贏了,一統三界。
輸了,魂飛魄散。
「魔斧三式·最終式——「
「滅世!「
一斧劈下。
這一斧,比剛才那一斧強了十倍。
斧芒還沒到,地面已經開始龜裂,一座座山峰像豆腐一樣被削平。
鍾馗舉劍相迎。
他把太玄真氣催動到了極致,把陰陽二氣運轉到了極致,把三百陰兵的願力、十殿閻羅的加持、龍宮的水氣、少林的佛光……所有能借的力量,全都借了過來。
「太玄鎮魔·第九式·萬法歸宗!「
金色的光柱,從軒轅劍上噴涌而出。
金黑兩色光柱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
那一剎那,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然後——
轟!!!
金色光柱碎了。
鍾馗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終南山主峰上。
主峰塌了一半。
他躺在碎石堆里,渾身是血,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軒轅劍掉在一旁,劍身上的光芒暗淡得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贏不了。
真的贏不了。
蚩尤燃燒神魂的這一擊,已經超出了人力所能抵擋的極限。
就算是太玄復生,也擋不住。
蚩尤的巨斧,緩緩舉過了鍾馗的頭頂。
「結束了,太玄。「
「這一世——「
「還是我贏。「
斧芒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搭在了鍾馗的肩上。
那隻手很涼,卻很穩。
是含煙。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上來的,紅衣被血染紅了大半,臉上全是淚痕,但眼神無比堅定。
「鐵柱哥。「
「你不是一個人。「
九陰仙力,從她掌心源源不斷輸入鍾馗體內。
然後是第二隻手。
傅青雲拄著斷了的七星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把另一隻手搭在鍾馗肩上。他的肋骨斷了三根,每走一步都疼得臉色發白,但他還是來了。
「大哥。「
「還有我。「
第三隻手。
蘇慕雪。她的冰雪長鞭已經斷成了兩截,左臂耷拉著,應該是骨折了,但她的右手很穩,按在了鍾馗肩上。
「算我一個。「
第四隻——敖聽心。她的龍鱗甲碎了一半,頭髮散亂,但玉如意還緊緊握在手裡。
「東海龍族,不會退縮。「
第五隻——玄悲方丈。老僧白眉染血,手裡的禪杖都彎了,但他還是來了,雙手合十,一聲佛號,金色的佛光渡入鍾馗體內。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也降魔。「
第六隻——清虛道長。
第七隻——閻羅王包拯。
第八隻——丹陽子。
第九隻——天師道長。
……
一個接一個。
活著的人,只要還能站起來的,全都走了過來。
他們把手搭在了前面人的肩上。
兩百陰兵,剩下的七千龍兵,倖存的少林武僧、武當道士、全真弟子、江湖豪客、雪狐族人……
所有人。
一個接一個,連成了一條人鏈。
他們的力量,不管是仙力、佛力、妖力、人力,都順著這條人鏈,源源不斷地匯聚到鍾馗身上。
韓子淵跪在陣眼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三才陣反轉——不是防禦,而是傳功!三件神器的力量,伏羲琴的安魂之力、神農鼎的帝火之力、軒轅劍的斬魔之力,三股力量擰成一股,全部灌注到鍾馗體內。
底下。
那些受傷站不起來的人,那些已經沒有力氣爬上去的人,全都掙扎著跪了起來。
他們朝著鍾馗的方向,磕頭。
祈禱。
「鍾大神……「
「求你……一定要贏……「
聲音不大,但匯聚在一起,像是雷鳴。
然後,奇蹟發生了。
長安城的百姓,感受到了那股滅世的威壓,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本能地朝著終南山的方向跪下了。
洛陽城的百姓,跪下了。
江南的漁民、塞北的牧民、蜀中的茶農、嶺南的獵戶……
整個大唐。
整個人間。
所有活著的人,都朝著西方,跪下了。
他們祈禱。
他們祈福。
他們把自己最樸素的願望——活下去、家人平安、天下太平——化作了一股無形的力量,跨越千里,匯聚到了終南山。
那是——
眾生願力。
鍾馗的身體裡,湧入了無窮無盡的力量。
那不是一個人的力量。
是兩個人、三個人、十個人、百個人、千個人、萬個人……是千千萬萬個人的力量。
是三界眾生的力量。
他緩緩站起身。
碎石從他身上滾落。
他的傷口,在願力的滋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身後,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金色法相。
千丈之高。
伏魔大神法相。
但這一次,法相的臉上,不再只有威嚴。
還有溫柔。
對眾生的溫柔。
他伸出手,握住了軒轅劍。
劍身上,九道符文全部亮起——不,不是九道,是千萬道。每一道符文,都代表著一個人的願力。
他舉劍。
聲音不大,卻傳遍了三界。
「蚩尤——「
「你問過我,什麼是天道。「
「現在我告訴你——「
「眾生,就是天道。「
「守護眾生的力量——「
「就是天地間,最強的力量。「
一劍劈下。
不是金色的劍氣,也不是黑色的魔氣。
是彩色的。
千萬道不同顏色的光,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七彩長虹。
那光里,有琴音、有佛號、有龍嘯、有虎吼、有百姓的祈禱、有孩子的哭聲、有老人的嘆息……
那是人間的顏色。
「太玄鎮魔·最終式——「
「眾生伏魔!「
七彩長虹,撞上了黑色斧芒。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輕輕的嘆息。
黑色斧芒,一點一點,消散了。
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風,像是黑暗遇到了朝陽。
五十丈高的蚩尤身軀,開始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他看著那道七彩長虹,看著鍾馗,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里沒有了戾氣,沒有了恨意,只有一種……釋然。
「原來如此。「
「三千年,我輸了兩次。「
「第一次,我輸給了你。「
「第二次——「
「我輸給了眾生。「
他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飛灰。
那些飛灰沒有消散在風裡,而是緩緩落向大地,落向山川、落向河流、落向人間的每一個角落。
那是他的身軀,是他三千年的魔軀,最終,還給了這片他曾經生活過的土地。
臨死前,他最後看了一眼人間的方向。
夕陽正美。
炊煙正起。
他輕聲說了一句:
「如果……當年……沒有那場戰爭……「
「該多好……「
聲音消散。
飛灰散盡。
蚩尤——
伏誅。
---
【下·終南定鼎·天下太平】
天空中的黑色雲層,散了。
金色的夕陽,重新灑了下來。
照在終南山上,照在狼藉的戰場上,照在每一個渾身是血、卻還活著的人臉上。
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有人望著天空發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過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贏了……「
「我們贏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終化作山呼海嘯。
「我們贏了——!!!「
「鍾大神萬歲——!!!「
「天下太平了——!!!「
哭聲、笑聲、喊聲,交織在一起,響徹終南山。
鍾馗站在山頂,軒轅劍拄在地上,望著底下歡呼的人群,笑了。
笑著笑著,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含煙衝上來接住了他。
他太累了。
這一戰,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睡了三天三夜。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戰後第四天了。
他躺在終南山下臨時搭建的營帳里,含煙守在床邊,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了很久。
看見他醒了,含煙先是一愣,然後眼淚就下來了,卻又笑著:
「你醒了……「
「你終於醒了……「
鍾馗想笑,卻發現臉上肌肉都僵了,只能虛弱地說:「我……睡了多久?「
「三天。「含煙握著他的手,把臉貼在他手心裡,「三天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傻話。「鍾馗摸了摸她的頭,「答應過你的事,我不會忘。「
營帳外的人聽見裡面的聲音,都沖了進來。
傅青雲吊著胳膊,韓子淵拄著拐杖,蘇慕雪、敖聽心、玄悲方丈、清虛道長、閻羅王……一群人擠在營帳門口,看見鍾馗醒了,都笑了。
「大哥!你可算醒了!「傅青雲笑得像個傻子,全然忘了自己斷了三根肋骨。
閻羅王走上前,給鍾馗把了把脈,點點頭:「沒事了,就是脫力,養幾個月就好。「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戰後清點是個沉重的活兒。
十萬魔兵,盡數覆滅。
但伏魔軍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原來的三百陰兵,只剩一百二十七人——赤發斷了一條胳膊,青面瞎了一隻眼睛,黑煞和獠牙都戰死了。
東海龍宮一萬水軍,剩下不到七千,四大護法折了兩個。
少林十八羅漢,圓寂了三位。
武當七俠,戰死兩人。
全真、茅山、各大門派,傷亡都在半數以上。
江湖群豪,十不存一。
雪狐族來了兩百人,只剩八十七個。
總傷亡——八千七百六十二人。
近萬人,永遠留在了終南山。
鍾馗下了第一道命令:在終南山下,建一座「伏魔英烈祠「。
所有戰死的人,不管是陰兵、龍兵、僧道、還是普通的江湖漢子,名字全部刻在石碑上,永享人間香火。
祠堂建成那天,鍾馗帶著所有人,在碑前站了很久。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說了一句: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勝利。「
「是他們的。「
半個月後,唐玄宗帶著滿朝文武,親赴終南山犒軍。
皇帝當場下旨,要封鍾馗為「伏魔大帝「,位列仙班,食邑萬戶,永享人間香火。
滿朝文武都跪了,勸鍾馗接旨。
這是多大的榮耀。
但鍾馗搖了搖頭,拒絕了。
玄宗愣住了:「鍾卿,這是天大的恩寵,你為何不接?「
鍾馗笑了笑,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沒有穿官服,也沒有披甲,就像個普通的山裡漢子。
「陛下,臣本是終南山里一個粗人。「
「當年考中狀元,已經是意外。後來成了伏魔大神,更是想都不敢想。「
「這大帝的位置……臣消受不起。「
「而且——「
他看向身後遠處的終南山,眼神溫柔。
「臣打了這麼久的仗,累了。「
「想過幾天安生日子。「
玄宗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人各有志,朕不勉強你。「
「但伏魔司不能撤,天下還需要人守護。「
鍾馗點頭:「伏魔司交給青雲和子淵,他們能行。「
皇帝准了。
於是傅青雲接任伏魔司鎮魔使,正三品,坐鎮長安。韓子淵任伏魔司判官,掌管陰兵和生死簿,民間後來叫他「活閻羅「。
蘇慕雪帶著倖存的雪狐族人,在終南山腳下建了一座「雪隱觀「,一邊修煉,一邊守護山下的百姓。每年冬天,她都會去山上給鍾馗和含煙送自己釀的冰葡萄酒。
敖聽心帶著龍兵回了東海,臨走時拉著含煙的手,依依不捨:「柳姐姐,以後要是他敢欺負你,你就給我傳信,我帶十萬水軍淹了他這破山!「含煙笑著點頭,兩人拜了乾姐妹。
玄悲方丈回了少林寺,但每年都會來終南山住幾天,跟鍾馗下棋——老和尚棋藝很差,但癮很大,每次輸了都耍賴,鍾馗也不跟他計較。
清虛道長回了武當,把鍾馗伏魔的事跡寫成了一本書,叫《鍾真人伏魔傳》,流傳很廣。
閻羅王回了地府,但時不時會帶著黑白無常,拎著兩壇好酒來找鍾馗喝——閻王爺喝醉酒的樣子,據說很嚇人。
那個紅衣服的小姑娘紅綾,後來又來過一次伏魔司,找傅青雲比武。那時候傅青雲已經是名震天下的伏魔使了,但還是跟她打了一場,又把她打哭了。小姑娘哭著跑了,臨走時放話:「傅青雲!你等著!我一定會打贏你的!我還會回來的!「
至於黑煞和獠牙的屍骨,鍾馗把他們葬在了終南山自己院子的旁邊,立了塊碑,每年清明都去給他們上酒。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之後,鍾馗和含煙,回了終南山深處的那個小院子。
院子已經荒了好幾年,院牆塌了一半,屋頂也漏了。
兩人沒有僱人,自己動手修。
鍾馗去山上砍木頭、和泥巴,含煙在院子裡除草、種菜。白額黑煞虎也跟著回來了,趴在院子裡曬太陽,時不時打個哈欠。
忙了大半個月,小院子終於修好了。
他們在院子裡種了點菜,養了幾隻雞,還在牆角種了一棵梅樹。
日子過得很慢。
早上,含煙做飯,鍾馗去山上打柴或者打獵。
下午,鍾馗坐在院子裡磨劍,含煙坐在一旁彈伏羲琴——琴聲悠悠,飄出很遠,山上的鳥獸都停下來聽。
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裡看星星,偶爾說說話,偶爾就那麼靜靜坐著,什麼都不說。
平淡。
安穩。
這就是他們拼了命想要守護的日子。
有一天晚上,月亮很圓。
含煙靠在鍾馗肩上,忽然輕聲說:
「鐵柱哥,你還記得九世輪迴里,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我說,九世虧欠,一世還清。「
鍾馗「嗯「了一聲,握緊了她的手。
含煙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這一世,我們算不算圓滿了?「
鍾馗笑了。
他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不是一世。「
「是生生世世。「
含煙笑了,笑得很滿足,往他懷裡縮了縮。
院子裡,白額黑煞虎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把腦袋埋在爪子裡,睡著了。
遠處的山村里,傳來幾聲狗吠。
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棵剛種下的梅樹上,灑在相互依偎的兩個人身上。
歲月靜好。
現世安穩。
很多年以後。
長安城裡,家家戶戶都掛著鍾馗的畫像。
畫像里的人,紫金紅袍,豹頭環眼,手持斬妖劍,威風凜凜。老百姓說,掛他的畫像,能驅邪、能避凶、能保一家平安。
茶樓里的說書先生,每天都在說伏魔大神的故事。說他金殿撞柱、說他地府斬鬼、說他長安伏魔、說他終南大戰蚩尤……說到精彩處,聽書的人拍掌叫好,連茶錢都忘了付。
有人說,伏魔大神沒有死,他就住在終南山深處,跟他的妻子一起隱居。
有人說,那都是傳說,哪有人能活那麼久。
也有上山砍柴的樵夫說,他在山裡見過一對夫妻,男的長得很兇但笑得很溫和,女的穿著紅衣美得像天仙,他們身邊跟著一隻很大的白額老虎。樵夫說,他想上前問路,一轉頭,那三個人就不見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不管是真是假,人間是真的太平了。
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春天,孩子們在巷子裡放風箏。
夏天,老人們在大樹下下棋搖蒲扇。
秋天,書生們在廟裡讀書準備趕考。
冬天,姑娘們圍在火爐邊做針線活兒。
沒有人會擔心半夜有妖怪闖進來,沒有人會害怕打仗,沒有人會擔心明天醒不過來。
這就是最好的時代。
這就是——
鍾馗,還有那些戰死在終南山的英烈們,用命守護下來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