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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偷得浮生半日甜

2026-09-19 06:25:55 作者: 餘溫衡

  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潤得發亮,兩旁鋪子的門板剛卸下一半,蒸籠里冒出的白霧混著米香,在巷子裡瀰漫開來。幾個背著竹簍的老阿婆坐在路邊擇菜,看見三個衣著不凡的年輕人從客棧里走出來,也不驚詫,只是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

  「後生們,起得早啊。」

  雍烈野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他今日換了身暗紅色的勁裝,銀白的長髮用一根紅繩松松束在腦後,少了幾分七重天上的肅殺,多了幾分屬於人間的鮮活氣。只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目光掃過街角巷尾時,習慣性地帶著幾分審視。

  蘇晚吟走在他身側,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竹籃。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長裙,裙擺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花,頭髮依舊松松挽著,插了一支木簪。她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御天尊者,倒像是這鎮上哪家剛出嫁的小媳婦,溫婉又平和。

  「雍哥,別繃著了。」她側過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輕聲說道,「這裡沒有杜月閣的眼線,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你這樣,會把小孩子嚇哭的。」

  雍烈野聞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有些生硬:「我沒繃著。」

  「還沒繃著?」走在另一側的慟憂辭忍不住笑出聲來,「雍哥,你剛才看那個賣糖葫蘆的老伯,眼神跟看仇人似的。人家老伯招你惹你了?」

  雍烈野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緊繃的肩膀確實放鬆了些。

  蘇晚吟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從竹籃里摸出一塊剛買的桂花糕,遞到雍烈野嘴邊:「嘗嘗?剛出爐的,還熱著。」

  雍烈野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桂花糕軟糯香甜,帶著溫熱的蒸汽,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清晨的微寒。他嚼了兩下,眉頭舒展了些,含糊地說了句:「嗯,不錯。」

  「不錯就多吃點。」蘇晚吟收回手,指尖沾了點糕屑,她自然地舔了一下,又看向慟憂辭,「小辭,你也吃。」

  慟憂辭擺手:「我不吃,我抱著罈子呢。」

  他懷裡依舊抱著那個裝麥芽糖的罈子,壇口那朵野菊花已經有些蔫了,但他護得緊,生怕磕著碰著。

  三人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蘇晚吟走在中間,時不時停下來,指著路邊的鋪子給他們介紹。

  「那是李記布莊,老闆姓李,是個啞巴,但手藝極好。他織的布,冬暖夏涼,比七重天上的雲錦還要舒服幾分。」

  「那是王婆婆的茶攤,她的茶是自家種的野茶,不貴,但回甘很長。雍哥若是覺得苦,可以加一勺她自製的蜂蜜。」

  「那是……」她指著一家不起眼的藥鋪,「濟世堂。掌柜,以前在宮裡待過,後來嫌宮裡悶,就跑來這裡開了家店。他不懂什麼靈丹妙藥,但治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比那些煉丹師靠譜多了。」

  雍烈野聽著,目光落在那些鋪子上,眼神漸漸柔和下來。他見過太多金碧輝煌的宮殿、太多流光溢彩的法寶,卻很少見到這樣充滿了煙火氣的地方。這裡沒有算計,沒有爭鬥,只有最樸素的生活和最真誠的人心。

  「你很喜歡這裡。」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晚吟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眼底映著晨光,亮晶晶的:「嗯,喜歡。這裡的人,活得真實。不像七重天上,每個人都戴著面具,連笑都要算計著弧度。」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雍烈野臉上,輕聲說:「雍哥,你也該學著活一活了。」

  雍烈野看著她,沒說話。過了幾秒,他才伸出手,輕輕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低聲道:「好。」

  這一個「好」字,說得極輕,卻像是重若千鈞。

  慟憂辭抱著罈子跟在後面,看著兩人之間流動的溫情,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他這個雍哥啊,平時看著像個鐵疙瘩,可一碰到蘇晚吟,就成了繞指柔。這幾萬個紀元的等待,終究是沒有白費。

  「小晚姐,」他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靜謐,「前面是不是有個湖?我看地圖上標著,叫『忘憂湖』?」

  蘇晚吟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是啊,就在鎮子東頭。那裡的荷花開了,正是好看的時候。走吧,帶你們去看看。」

  

  三人拐過一條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碧綠的湖水映入眼帘,湖面上鋪滿了荷葉,粉白相間的荷花亭亭玉立,在陽光下開得肆意張揚。湖邊垂柳依依,柳枝拂過水麵,盪起一圈圈漣漪。幾隻白鷺停在湖心的小島上,悠閒地梳理著羽毛。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荷香,沁人心脾。


  「哇——」慟憂辭忍不住讚嘆出聲,「真美啊。」

  蘇晚吟走到湖邊的石欄旁,扶著欄杆,深吸了一口氣。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風拂過臉頰的溫柔,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這裡是我常來的地方。」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坐坐。看著這些花,聽著水聲,什麼煩惱都沒了。」

  雍烈野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他沒有看湖,也沒有看花,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看著她閉眼享受的模樣,看著她嘴角的笑意,他覺得,這滿湖的荷花,都不及她萬分之一的美。

  「以後,」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陪你來。」

  蘇晚吟睜開眼,轉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了深深的笑意。

  「好啊,」她說,「那你可得說話算話。」

  「算話。」雍烈野點頭,語氣不容置疑。

  慟憂辭抱著罈子,站在兩人身後,看著湖面上倒映出的兩道身影,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雍烈野不再是那個孤傲的法門尊者,蘇晚吟也不再是那個孤獨的御天尊者。他們只是兩個想要在人間好好活著的普通人,想要陪著彼此,看遍這世間的美景,嘗遍這人間的美味。

  「雍哥,小晚姐,」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快,「我們來比賽吧!看誰先跑到湖心亭!」

  蘇晚吟轉頭看他,挑眉:「你確定?你抱著罈子,能跑得過我們?」

  「試試嘛!」慟憂辭說著,已經邁開了步子,「輸了的人請吃糖!」

  說完,他抱著罈子,像只兔子一樣竄了出去。

  蘇晚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轉頭看向雍烈野,眼底帶著幾分促狹:「雍哥,去不去?」

  雍烈野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卻極真的笑容。

  「去。」他說。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慟憂辭身側,伸手拎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哎哎哎!雍哥!你耍賴!」慟憂辭在空中撲騰著四肢,懷裡的罈子卻護得緊緊的。

  蘇晚吟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在前面打鬧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扶著石欄,慢慢往前走,腳步輕盈得像是在跳舞。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著前方的兩個男人,一個紅衣銀髮,霸氣又幼稚;一個黑袍灰發,溫柔又狡黠。她知道,這樣的日子,或許不會太長,或許還會有風雨,但至少此刻,他們是快樂的,是自由的,是屬於彼此的。

  這就夠了。

  她走到湖心亭時,雍烈野已經把慟憂辭放了下來。慟憂正氣喘吁吁地坐在石凳上,抱著罈子抱怨:「雍哥,你欺負人!你用源濜了太不講義氣了吧!」

  「我沒用。」雍烈野面不改色地撒謊,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遞給蘇晚吟,「擦擦汗。」

  蘇晚吟接過帕子,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笑著看向慟憂辭:「小辭,願賭服輸,糖呢?」

  慟憂辭瞪了雍烈野一眼,又看了看蘇晚吟,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打開罈子,摸出兩塊麥芽糖,一塊遞給蘇晚吟,一塊遞給雍烈野。

  「給給給,都給你們。」他沒好氣地說,「就知道欺負我。」

  蘇晚吟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混著湖風的清香,甜到了心裡。

  她轉頭看向雍烈野,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眼底帶著笑意。

  「甜嗎?」她問。

  雍烈野點頭:「甜。」

  不是糖甜,是她甜。

  慟憂辭抱著罈子,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站起身,走到亭子邊緣,看著湖面上的荷花,忽然說道:「雍哥,小晚姐,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蘇晚吟咽下嘴裡的糖,想了想,說道:「去『聽雨軒』吧。那裡有個老琴師,琴彈得極好。我們去聽聽琴,喝喝茶,歇一歇。」

  「好。」雍烈野點頭。

  「行。」慟憂辭也點頭。

  三人走出湖心亭,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往鎮子深處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風穿過樹林,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歌唱。


  蘇晚吟走在中間,左手邊是雍烈野,右手邊是慟憂辭。她感受著身邊兩人的溫度,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知道,前面的路或許還會很難走,杜月閣的追兵或許隨時都會出現,七重天上的恩怨或許還沒結束。但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這就足夠了。

  「雍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

  雍烈野轉頭看她,眼神溫柔:「謝什麼?」

  「謝謝你來找我。」她說,「謝謝你願意陪我過這樣的日子。」

  雍烈野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你陪我,是我求著你讓我陪。」

  蘇晚吟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紅。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濕意,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油嘴滑舌。」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雍烈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只對你油嘴滑舌。」

  慟憂辭抱著罈子走在後面,看著前面兩人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感慨:這幾萬個紀元的單身狗,今天算是被餵飽了。

  不過,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相反,他覺得,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不是華麗的宮殿,不是強大的法力,而是有人願意陪你走一段路,有人願意為你剝一塊糖,有人願意在你累的時候,給你一個依靠的肩膀。

  「小辭,」蘇晚吟忽然回頭,看著他,「發什麼呆呢?快跟上。」

  慟憂辭回過神來,咧嘴一笑:「來了!」

  他抱著罈子,快步跟上兩人的腳步。

  雍烈野,開口說道,某人就在前幾個月跟我見面時,還是一副高冷,的樣貌,唉,現在,你說誰呢?人的性格是可以改變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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