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的門檻被磨得發亮,踩上去「吱呀」一聲。
蘇晚吟邁進門檻,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向雍烈野:「這屋裡怎麼連燈也不點呀?」
雍烈野跟著走進去,目光掃過正對門的紫檀木桌,桌後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懷裡抱著把古琴,閉著眼。他收回視線,在蘇晚吟身側的長條木凳上坐下。
慟憂辭抱著罈子跟在後面,挨著蘇晚吟坐下,把罈子擱在膝蓋上。
老頭眼皮都沒抬,用下巴朝旁邊的木凳指了指,算是招呼過了。
蘇晚吟把竹籃放在桌上,捏起裡面剩的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雍烈野,一半塞進慟憂辭手裡。
「吃。」
慟憂辭接過糕,低頭看了看,糕屑沾在指尖上,他抬手蹭了蹭褲腿,沒蹭掉,乾脆塞進嘴裡,嚼得很慢。
「雍哥,」他咽下糕,抬頭看向雍烈野,「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雍烈野沒立刻答,端起桌上粗瓷茶壺,倒了三杯茶,推到兩人面前。茶湯淺褐色,飄著點苦香。他捏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開口:「先找個地方,把修為提一提。」
蘇晚吟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她看著雍烈野:「你是說,杜月閣的事?」
「嗯。」雍烈野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三長老帶著追魂令,不會輕易放手。咱們現在這副樣子,」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蘇晚吟的手,最後目光落在慟憂辭懷裡的罈子上,「太弱了。」
慟憂辭抱著罈子,皺了皺眉,把罈子往懷裡攏了攏:「可我還是五歲啊。」
「五歲怎麼了?」蘇晚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把他的發頂揉得亂糟糟的,「五歲也能修煉。七重天的天才,不要老牛裝嫩草了,雖然現在只有五歲,還是可以修煉的小憂。」
慟憂辭被她揉得有點懵,眨了眨眼,沒反駁,只是把罈子抱得更緊了些。
雍烈野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壓了下去。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忘憂鎮不大,但有個地方,能買到修煉用的東西。」
「哪兒?」蘇晚吟問。
「鎮子西頭的『百草堂』。」雍烈野說,「掌柜的是個瞎子,但眼力比誰都毒。他那兒不光賣藥,還賣功法、法器,甚至……」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慟憂辭懷裡的罈子上,「連笛子都有。」
慟憂辭的眼睛瞬間亮了,抱著罈子往前湊了湊,聲音拔高了些:「真的?」
「騙你幹嘛。」雍烈野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不過,他的東西貴。咱們得先弄點錢。」
蘇晚吟轉頭看他,眼底帶著點促狹:「雍大少爺還會缺錢?」
雍烈野沒說話,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玉佩羊脂白,上面刻著個「雍」字,邊緣被磨得發亮。
「這個,夠了。」
蘇晚吟盯著那塊玉佩看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推回去。她看著雍烈野,語氣輕得像風:「不用。我有。」
她從懷裡摸出個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幾塊碎銀子,還有一小撮金砂。她把碎銀子和金砂推到雍烈野面前,下巴朝慟憂辭的方向揚了揚:「小辭在落照城的時候,幫周娘熬糖,攢的。」
慟憂辭抱著罈子,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鞋尖沾了點泥,他抬腳蹭了蹭鞋底,沒蹭掉,乾脆把腳縮了回去。
雍烈野看著那堆碎銀子和金砂,沒動。他伸手把蘇晚吟推回來的玉佩重新塞進她手裡,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停了一瞬,才收回來。
「留著。」他說,聲音低了些,「你的東西,自己收好。」
蘇晚吟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但還是把玉佩收進了懷裡。她站起身,把竹籃拎在手裡,朝慟憂辭揚了揚下巴:「走吧,去百草堂。」
慟憂辭抱著罈子站起來,蘇晚吟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懷裡的罈子接過去,擱在長條木凳上。
「放這兒。」她說,「是你的寶貝,先放到一個位置,又不會有人偷。該走的時候再拿。」
慟憂辭低頭看了看空下來的手,又看了看被蘇晚吟擱在凳子上的罈子,抿了抿嘴,沒說話。
雍烈野瞥了他一眼,沒開口,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走出聽雨軒,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多了些,挑擔的貨郎,挎籃的婦人,還有幾個頑童在巷口追逐,笑聲尖細。
慟憂辭跟在蘇晚吟身側,時不時抬頭看看路邊的鋪子,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雍烈野走在最後,目光掃過街角巷尾。他看見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伯,老伯正低頭給糖葫蘆裹糖,糖稀在鍋里咕嘟咕嘟響。雍烈野的目光在老伯身上停了一瞬,才收回來,落在蘇晚吟的背影上。
「雍哥,」慟憂辭忽然回頭,聲音裡帶著點憋不住的笑意,「你剛才看那個老伯,眼神跟看仇人似的。人家老伯招你惹你了?」
雍烈野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些。
「沒看。」他說,語氣平淡,但耳根有點紅。
蘇晚吟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笑意:「還沒繃著?」
雍烈野沒答,加快了兩步走到她身側,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尖碰到她的耳垂時,他停了一瞬,才收回來。
「風大。」他說。
蘇晚吟沒拆穿他,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百草堂在鎮子西頭,門面不大,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只剩下「百草」兩個字。門口擺著個竹編的簸箕,裡面曬著幾味藥材,散發著淡淡的苦香。
雍烈野推開門,門軸「吱呀」一聲。屋裡光線很暗,只有櫃檯後面點著一盞油燈,燈芯燒得有點短,火苗晃了晃,映得櫃檯後面的影子忽明忽暗。
「掌柜的。」雍烈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櫃檯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接著一個穿著灰布衫的老頭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老頭頭髮花白,眼睛上蒙著塊黑布,手裡拄著根竹杖,走路的時候竹杖在地上敲出「篤篤」的輕響。
「買什麼?」老頭開口,聲音沙啞。
「功法。」雍烈野說,「適合笛子的。」
老頭竹杖在地上敲了敲,像是在想什麼。過了幾秒,他才開口:「有。不過,貴。」
「多少?」蘇晚吟問。
「三百兩。」
慟憂辭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聲嘟囔:「這麼貴?」
老頭雖然蒙著眼睛,但竹杖朝他的方向指了指:「小娃娃,這可是『引靈笛譜』。用笛子引靈,比用劍、用掌都難。這譜子是我師父留下來的,整個淳寧國,就這一本。」
慟憂辭沒再說話,抬頭看向雍烈野,眼底帶著點期待。
雍烈野沒看他,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銀子十兩,上面刻著「官銀」兩個字,邊緣被磨得發亮。
「不夠。」老頭說,竹杖敲了敲櫃檯,「三百兩,少一分都不行。」
雍烈野沒動,只是看著老頭。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了些:「掌柜的,這銀子,是我從七重天帶下來的。」
老頭竹杖敲在櫃檯上的動作停了。他蒙著眼睛的臉轉向雍烈野的方向,像是在聽他的聲音。
「七重天?」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點疑惑,「七重天的銀子,在這兒可不值錢。」
雍烈野沒說話,伸手把銀子往老頭面前推了推。銀子在櫃檯上滑了一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才伸手把銀子拿起來,用指尖摸了摸。他的指尖很粗糙,上面全是繭,摸銀子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輕響。
慟憂辭的眼睛瞬間亮了,往前湊了湊,伸手想去摸那本冊子,但又怕弄壞了,手停在半空,沒敢碰。
「給你。」老頭把冊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竹杖敲了敲櫃檯,「拿好了,別弄丟了。」
慟憂辭小心翼翼地把冊子拿起來,抱在懷裡。他低頭看著冊子上的字,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謝謝掌柜的。」他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老頭沒答,只是用竹杖敲了敲櫃檯:「行了,買完了就走吧。別耽誤我做生意。」
三人走出百草堂,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街上的行人比中午少了些,只有幾個頑童還在巷口追逐。
慟憂辭抱著笛譜,腳步輕快。他時不時低頭看看懷裡的冊子,又抬頭看看蘇晚吟和雍烈野,嘴角彎得像個偷了糖的小孩。
「雍哥,」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憋不住的笑意,「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雍烈野沒答,伸手把他懷裡的笛譜往上託了托。他看著街角的夕陽,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放鬆。
「回家。」他說。
蘇晚吟轉頭看他,眼底帶著笑意:「回家?回哪兒?」
雍烈野看著她,沒說話,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尖碰到她的耳垂時,他停了一瞬,才收回來。
「浣花塢。」
蘇晚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伸出手,握住雍烈野的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涼涼的,但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覺得安心。
「好。」她說,「回家。」
慟憂辭抱著笛譜,看著他們交握的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冊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
「雍哥,小晚姐,」他開口,聲音輕快,「那我們走吧。」
雍烈野轉過頭,看向他,又看了看身邊的蘇晚吟。他點了點頭,牽著蘇晚吟的手,往鎮子外走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風穿過樹林,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蘇晚吟走在中間,左手邊是雍烈野,右手邊是慟憂辭。她感受著身邊兩人的溫度,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雍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
雍烈野轉頭看她,眼神溫柔:「謝什麼?」
「謝謝你來找我。」她說,「謝謝你願意陪我過這樣的日子。」
雍烈野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你陪我,是我求著你讓我陪。」
蘇晚吟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紅。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濕意,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油嘴滑舌。」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雍烈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只對你油嘴滑舌。」
慟憂辭抱著笛譜走在後面,看著前面兩人的背影。
「小辭,」蘇晚吟忽然回頭,看著他,「發什麼呆呢?快跟上。」
慟憂辭回過神來,咧嘴一笑:「來了!」
他抱著笛譜,快步跟上兩人的腳步。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風穿過樹林,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雍烈野牽著蘇晚吟的手,走在前面。他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慟憂辭,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雍哥,」蘇晚吟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咱們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嗎?」
雍烈野停下腳步,轉頭看她,眼神溫柔:「能。」他說,「只要你想,我就陪你走下去。」
蘇晚吟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伸出手,握住雍烈野的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涼涼的,但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覺得安心。
「好。」她說,「那就一直走下去。」
慟憂辭抱著笛譜,看著他們交握的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冊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
「雍哥,小晚姐,」他開口,聲音輕快,「那我們走吧。」
雍烈野轉過頭,看向他,又看了看身邊的蘇晚吟。他點了點頭,牽著蘇晚吟的手,往鎮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