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天邊泛白,硯塵還是沒有出現。
元晞站在約定的地方,心裡的期待一點一點涼透。
硯塵從不失約,他若沒來,只可能是出事了。
她趕回宗門,四處打探硯塵的消息。
半日過去,一無所獲。
若私奔之事被人發現,那硯塵如今只能在……戒律堂。
午膳時分,弟子們大多去了膳堂,戒律堂前卻有兩個弟子把守。
元晞躲在角落,探查看裡面的氣息,卻發現戒律堂設了禁制,氣息被遮住了。
這時,門口兩個看守弟子的對話傳了出來。
「我說,你餓不餓?」
「早餓了。陸長老讓咱們守著戒律堂,也不換人替班,一會兒咱們輪流去吃午膳吧。」
「還是算了,被陸長老發現,又要挨批。」
「怕什麼?雜役房那小子昨夜受了刑,聽說還挨了五尺戒鞭,現在連走路都困難,你還怕他跑了不成?」
「你說咱們大小姐不是挺喜歡那小子的嗎?這次怎麼下這麼狠的手,為啥啊?」
「我悄悄告訴你,你可別亂傳。他呀,準備和那個外門弟子私逃,被人舉報了。你說他是不是眼瞎,大小姐不要,非要一個品行不端的外門弟子。」
元晞聽著,全身氣得發抖。
她的硯塵,被打了五尺戒鞭,那是傷神魂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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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躲藏,直接衝進戒律堂,咬牙切齒道:「放我進去。」
門口弟子攔住她,一臉嫌棄:「你?滾遠點。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戒律堂也是你能進的?」
元晞忍著怒氣:「放我進去,見硯塵一面。」
「見什麼見?陸長老有令,硯塵關押期間,任何人不得探視。尤其是你。」
元晞抬頭看著他,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守堂弟子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惱羞成怒:「看什麼看?再不走我叫人了!」
「既然你們聽不懂好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元晞運轉全身靈力,金丹後期的威壓驟然壓來,守門弟子不由後退兩步。
「你,大膽!這裡可是戒律堂,你造反不成?」一個守門弟子呵斥。
「哼,我管他是哪。你們若敢攔,休怪我手下無情。」
兩個守門弟子互看一眼,正要放行,一道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乞丐來了。」
陸霜拎著食盒,大步走來。
元晞看到來人,輕哼一聲,來的正好。
她一步一步走近陸霜:「是你告的密。」
陸霜被那威壓逼得臉色微白,卻仍強撐:「你說什麼?」
「我和硯塵的事,是你告的密吧。」
陸霜沉默一瞬,別開臉,冷冷道:「我是為硯塵好,跟你這種人牽扯不清,他早晚會被毀掉。」
「為我這種人。」元晞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陸霜,你是他什麼人?憑什麼管他?」
「我是他什麼人,不用你管。總之,他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元晞更近一步,「哼,你害他家破人亡,誰給你的勇氣,還在這兒指責我?」
「我沒有!」陸霜矢口否認。
「你還不承認?他都這麼慘了,為什麼你們還是不肯放過他!」
「不肯放過他的人,是你,元晞。若不是因為你,他的家人不會死。如今,又是你害他背上背叛宗門的罪名。他所受的罪,都是因為你。」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顛倒是非。陸霜,你這麼惡毒的人,就不該活在人間,給我去死吧!」
「不殺你,讓你繼續禍害人嗎?」
「不,你不能殺我,不然,硯塵也不能活!」
元晞冷哼一聲:「你威脅我?」
「我自然不是威脅你。你殺我容易,之後呢?你想一下,硯塵現在受了重傷,你們根本逃不出去。」
元晞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永生瓶,放手一搏,或許有一線生機。
「元晞,就算能逃走,你也不想讓硯塵背上一個欺師滅祖的罵名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今,想要救硯塵,只有你能做到。」
「怎麼做?」
陸霜嘴角勾笑,湊到元晞耳邊,悄悄低語了幾句。
元晞聽了,皺緊眉頭:「我不同意。」
「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想讓我答應,先讓我見一下硯塵。」
「給你半柱香的時間。」陸霜對看守弟子揮了揮手,兩人立刻放行。
元晞走進地牢,一股潮濕陰冷的氣味撲面而來,裡面還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
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扶著石壁往裡走。
石壁上掛著的油燈忽明忽滅,把牢房照得半明半暗。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濃。
最深處那間牢房,石柱上綁著一個人。
元晞幾乎沒認出來。
硯塵低著頭,頭髮散亂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的衣服血跡斑斑,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腰部,他的手腕被縛靈索勒出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
元晞看到這一幕,腿一下子軟了。
她一把踹開牢房門,撲了過去。
「硯塵。」
沒有反應。
「硯塵。」
她又喚了一聲,他還是沒有反應。
元晞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連忙給硯塵服下一顆玉露療傷丸,手指輕輕搭上他的脈搏。
他傷得很重,還發起了高燒。
服下藥丸後,硯塵的眼睫顫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看到眼前的人,眼睛猛地亮了,很快又暗淡下去。
「……你來做什麼。」硯塵的聲音有些生氣,「走。」
「我不走。」
「走。」硯塵咬牙,試圖推開她,可手臂根本抬不起來。縛靈索死死勒著他的手腕,一動就往外滲血,「你在這,他們會……會對你下手……」
看著硯塵動怒,元晞連忙安撫:「我一會兒就走,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進來的。」
「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元晞連忙搖頭:「沒有。你看我,好好的。」
「那就好。如果他們審訊你,你什麼都不要承認。所有的罪過,都推到我身上。是我強迫你的,與你無關。」
元晞聽了,心疼的眼淚直流,她哭著問:「你為什麼這麼傻?」
「別哭,只是一頓打而已。咱們總不能兩個人都受傷,我還指望你照顧我呢。」
「你個大傻子。」
「被你發現了。你可不能退貨哦。」
元晞被他氣笑了:「不退。」
「好了,你看也看了,快回去吧。你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嗯,我聽你的話。」
元晞走出地牢,看到等候的陸霜。她道:「我答應你的要求。但硯塵,必須馬上放了。」
陸霜彎起唇角:「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