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負責「調養走火入魔之水牛」的。
艾思理默默退出，後背響起喑啞的聲音，「你找誰？」
默默轉身：「請問『探究雪毒』怎麼走。」
「哦，雪毒在盡頭。」
「謝謝。」盡頭的貘尾卷了個圈，歪歪扭扭地貼著【雪毒研究室】。
一眼看到了天屍的皮肉，因為它正安靜地掛在正中間牆壁上，用液體浸泡封存著。
他走進去，這裡也很安靜，不見人影。
拐過圓弧線，路過天屍的皮肉，微弱的螢光照亮桌板，也照亮了艾思理的眼睛。
他看見三個人圍著一隻受傷的野狐針灸縫線，兩人撫慰著掙扎的野狐，一人扎針、手縫傷口，面目猙獰。
從裝束來看，縫線的女人身穿藍白相間長裾，另外兩人著學子襴衫，應是一位女夫子、一男一女兩學生。
年輕的女夫子縫線一絲不苟，梳篦也一絲不苟，怒目圓睜都美若脂玉。
艾思理等著他們療傷結束，女人卻抬起了頭，視線在他和背上的人身上停頓：「你是？他是？」
「新弟子，昨天剛入門……入部門的。」艾思理輕輕放下背上的陳善根，女人剛結束縫線，打了結，狐狸輕吟一聲，被女弟子抱起，安頓在小窩中。
三人恢復恬靜的臉色，挪過來，為陳善根把脈，不一會兒，六眼流光，「雪毒患者。」
「把他扛到床上。」
兩學子抬起陳善根，往尾巴捲起的圓心拐下去。
下面藏著一個密室，一架架冰絲床映入眼帘，床上無人，床邊安置著精密的醫用器械，床欄上種植著靈藥仙草。
「這是醫治雪毒的地方，大多數人在自家醫治，通常都是我們上門問診。你怎麼撿到他的，他無親無故麼。」女人問。
「他娘同意了。」艾思理感到內心十分平靜。
「難得。」女人取下器械中的聽翁，聽翁是墨家發明，運用空氣在固體間振動傳聲，可對話可監聽。
她又將聽翁連上軟管，軟管掛進雙耳耳蝸，聽翁緊貼陳善根皮膚。
隨著聽翁遊走，女人仔細探問著這副身子的狀況。
艾思理新奇地看著，這是聽診器原型啊。
聽完，她撥開陳善根眼皮，眼白白中泛藍，發紫的血絲已經散盡了。
「氣息平和，中毒不深，全身血毒被清理過。」女人放回聽翁，看著艾思理，「兩人合力清理的，其中一個是你。」
「是，主要是我師傅，他休息了。」
「喔？你們如何做到的，願聞其詳。」
兩學子擁上來，三雙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探索真理的真摯。
「換血。雪毒之毒在血液，雪毒之源在心臟。」艾思理拿出豬皮，遞給女人，一五一十講述關於雪毒的發現，不過他隱去了靈觸過程，隱去了大夔、紫光雪孩，隱去天屍的身份，畢竟補天計劃是絕密，「總的來講，雪毒從心臟入手，以心臟為基地，在心臟築巢，生成結晶。結晶貫穿全身血液，一點點侵蝕五臟六腑、神經系統，致人癲狂，致人陷入虛幻。」
艾思理圈出筆記本上的心臟：「突破口在心臟。」
「心臟移植術，或許能根除雪毒。」女人從床頭抽出病歷單，上面記載了八月初一到八月十五的病例，治療方案一欄，不同人對應不同的治療方法，總體有三類：服湯藥、針灸療法、刺血通絡療法。
「我們一直按照瘟病療法治療，雖能暫緩病症，但治標不治本，原來根源在心臟。」她翻到「死亡」病例，艾思理看見三位病人最終因心肌萎縮而亡。
「我們趕到時，病人越縮越小，最終灰飛煙滅。」
「喔，心臟是最後飛走的，白花花的床上就躺著一顆心，師傅一探，心肌萎縮，心臟就不見了，隱形了一樣。」女弟子似乎有些後怕。
「比虛幻侵蝕的結果更怪更無邏輯。」男弟子說道。
女人點點頭，「確實，甚至更徹底。被虛幻侵蝕的人沉溺虛幻，一點點沉淪，找不到源頭，要麼瘋了，要麼不見了，要麼自戕。特別是在幻境中的，無人幫扶無人看管，很多人活活把自己餓死，餓到僅剩下骨頭。但雪毒侵蝕，連渣都不剩。」
她攤開手中的豬皮，皮連著肌肉紋理、走勢，連著器官被精巧地剝離，絲毫沒有破壞組織形態，更沒有灰飛煙滅，令她想到另一張人皮，「你們來。」
她拐上圓心，來到天屍的皮肉前，「這張皮肉是一位修煉到渡劫境的高人的皮肉，剝離得和這張豬皮一樣精巧完整，由於境界過高，目前研究所獲甚微。我想，這兩張皮出自同一位高人之手。」
艾思理覺得沒必要隱瞞：「正是我師傅。」
女人脂玉般的面龐愈發沉靜，「那麼，一來可以阻止患者灰飛煙滅，二來，嘗試換心。不過，心源是個問題，總不能活剝。」
「動物的命也是命。」女弟子剮了他一眼，「用凍死的人心，也是健康的，還保鮮。」
「彼此彼此。」男弟子白了回去。
「我可以尋心。」艾思理靜靜地說，其實他可以畫心。
他想到計劃負責人有不少重複的人名，逍遙九部每個人應該不止負責一個計劃，「我想加入【探究雪毒】研究小組。」
龍紋徽章動了動，像注入了什麼。【雪毒研究室】牌子下貼上了他的名字。
如此爽快，她還知道他名字……
「歡迎。我是游孟卿，氐宿師祖。」女人玉脂般的臉龐有了笑意，「你是今早早膳不見人影那位新弟子，艾思理。」
弟子們發出笑聲，「原來你去探究雪毒了呀。」
「甭提了，杜護法臉黑得跟個炭似的，喊『艾思理呢，艾思理怎麼沒來』。」
什麼意思？吃早膳還要自我介紹……
「早膳集合是要迎新嗎。」艾思理恍然大悟。
「對啊。不過沒關係，錯過了迎新，大家直接在選課選拔的時候認識了。忙了一天，你肯定還沒選課。」
「確實沒有。」
「課程介紹在龍紋徽章里。」男弟子微笑，「我叫曹南風，幸會。」
「微沐。」女弟子輕聲道。
「名字真好聽。」艾思理贊道。
「你看看這些。」游孟卿旋轉浸泡天屍皮肉的牆體，內層現出地窖般的密室。
一管管密封的血液整齊排布，標著「壹號雪毒患者」、「貳號雪毒患者」「叄號雪毒患者」……
「這些是其餘雪毒患者的血樣。我們根據採樣，發現中毒血液的共同特點，屬金。是從未出現過的金，於是取了新名字，叫它『雪靈』。」游孟卿穿梭管中，走到盡頭的抽屜，抽出厚厚的【雪毒研究簿】，翻到雪靈。
「雪靈」觀察成像的標本用膜封存著，乍一看像個葫蘆，仔細看，葫蘆上大下小，邊緣微微透光，還拉長著尾巴……不正是心海上的雪孩子，像風箏一樣的冰晶嬰兒麼。
「我在心臟見過雪靈。」它們還會飄，會叫，會攻擊。
「喔？你畫一下。」
艾思理接過筆，畫了一群雪孩子，一半無臉，一半呲牙冒火的模樣。看來它們不僅聚在心臟，還會跑到血液里活動……
天屍原生的心臟，還藏著雪孩子麼。
刷刷刷，游孟卿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記錄著雪毒患者的症狀：1、青筋暴起；2、血液帶毒、屬金；3、某欲旺盛，比如食慾、錢欲、愛欲；4、紫筋突變後，全身萎縮，最終灰飛煙滅；
她提筆添上：
5、荒蕪感，雪毒患者之間或存在心靈感應；
6、侵入地在心臟，侵入武器是結晶。
「結晶，也畫一下。」她說。
「好。」結晶形狀不一，大部分是方形，少部分半圓、橢圓、不規則，帶氣孔，就像空心的海綿。
艾思理順勢記下它們的特徵：①、氣孔作用：吸血吐血，改造血液性能；②、改造後的血液具有高強度、高韌度、無聲無息切割神經和血管；③、因此，患者忌口含金的東西，金會加劇結晶作用力。
「對了，你們換出的患者的血，去哪了。」
艾思理放下筆：「換到紙片人身上，毀屍滅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