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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家

2026-09-19 15:39:58 作者: 暴牙哥與小肥豬

  隨後,我又對著我的夫人和孩子們說道:

  「你們先站好,不要拉拉扯扯推搡我。我先把這寶貝放在桌子上,你們再好好看。不要等一下把我這寶貝摔壞了。」

  夫人和孩子們見我話說得如此鄭重,面色也比平時認真了許多,便也不再拉扯我,乖乖地退到一旁站好,等著我把東西安置妥當。

  我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將那面鏡子從懷裡取了出來。雙手捧著它,一點一點地放到桌面上。說來也怪——就在鏡子離開我懷抱的那一刻,我的心裡竟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舍,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離我而去一般,空落落的,很不踏實。

  我壓下那股異樣的感覺,將鏡子穩穩地放在了桌子上。

  夫人和孩子們見我放好了,立刻便湊了過來,圍在桌前,好奇地探著頭,看向那面鏡子。

  按常理來說,一面如此清晰剔透的琉璃鏡,孩子們湊過去看到鏡中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時,應當會感到驚奇和歡喜才對。畢竟這年頭,尋常人家用的都是模模糊糊的銅鏡,能照出個輪廓就已經很不錯了。像這樣清晰得如同真人站在眼前的鏡子,他們應當是頭一回見到。

  可是——

  他們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他們圍在桌前,盯著那面鏡子看了好一會兒。

  可他們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看到那面琉璃鏡時,他們沒有驚訝,沒有歡喜,也沒有覺得這是什麼價值不菲的寶貝。即便是看到鏡中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時,他們的表情也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就好像這面鏡子對他們來說,和家裡那面模糊的銅鏡並沒有什麼兩樣。

  沒有驚嘆,沒有好奇,沒有任何我想要看到的反應。

  我的心裡不由得湧起一陣失落。

  我覺得這是一件極好的寶貝,我希望別人看到它時也能露出羨慕和讚嘆的神情。可他們偏偏沒有。這種落差,讓我那顆小小的驕傲之心,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涼了半截。

  倒是女兒年紀還小,終究是帶著幾分孩子的好奇心。她歪著腦袋看了半晌,忍不住伸出小手,想要去觸碰那面光滑的鏡面。

  而就在她的小手即將觸碰到鏡面的那一刻——

  我的心猛地一緊。

  一股難以遏制的暴躁情緒瞬間涌了上來,像是一頭被關押已久的猛獸在體內瘋狂衝撞,嘶吼著要掙脫牢籠。有一個聲音在我腦海里咆哮著:衝過去!打她!制止她!不許她碰!

  我的眼睛甚至都有些發紅了,身體裡仿佛有一股狂暴的力量要掙脫出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可就在最後一刻,理智死死地將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我平時對孩子們一向疼愛有加,就算他們做了再過分的事情,我也總是心疼孩子更多一些。東西終究是死物,再珍貴的寶貝,也不及我的孩子重要。這個念頭,像是一盆冷水,將我心頭那股燥熱的怒火澆滅了大半。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用柔和的語氣對女兒說道:

  「小孩子不要亂動。這東西爹爹很喜歡,也很珍貴,是好不容易才淘來的。你就不要去亂碰了。」

  說完這句話,我沒有再多停留,也沒有再看夫人和孩子們一眼,頭也不回地將那面鏡子重新揣回懷裡,轉身便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腳步匆匆,像是怕再多停留一刻,就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一般。往書房走的半路上,我迎面遇上了我家的張管家。

  這位張管家在我家待了很多年了。他父親當年就是我爺爺的管家,伺候了我爺爺一輩子,兢兢業業,從未出過差錯。而他則繼承了他父親的衣缽,先後跟了我父親和我,是我們府上資歷最老的老人了。說是管家,其實在我心裡,他與家人也無甚分別,一直是親近可信之人,對我家更是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二心。

  

  他雖然看到了我今天的反常舉動,也多半聽說了方才在前院發生的事情——那名下人被我呵斥掌摑的事,想必已經在下人之間傳開了。但出於一個老管家的素養和維護主家顏面的本分,他並沒有多問半句,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見到我時,他依舊如往常一般,恭恭敬敬地停下腳步,微微欠身,拱手叫了一聲:

  「老爺。」

  而他身後,還站著方才那名被我打了的奴僕。那奴僕低著頭,身子微微發顫,像是秋風中抖動的樹葉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額頭上隱約可見一片血跡,已經有些乾涸,凝結在皮膚上,看著頗為觸目驚心。他不敢抬頭看我,也不敢出聲,只是默默地站在那裡,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問候,也沒有抬眼去看他們任何人一眼,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半分。我就那樣抱著那面鏡子,目不斜視地徑直往書房的方向走去,仿佛他們兩個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而在我離開之後,客廳那邊的氣氛,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女兒年紀尚小,心思卻比同齡的孩子要細膩許多。她雖然不太懂得大人之間那些複雜的事,但她能感覺到——今天的爹爹,和平時不一樣。

  她仰起小臉,有些忐忑地拉了拉夫人的衣袖,一雙大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安,輕聲問道:

  「娘親,爹爹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感覺他今天好奇怪呀?」

  她抿了抿小嘴,又小心翼翼地追問:「是不是我剛才要去摸他那面寶貝,惹爹爹生氣了?還是我做了什麼讓爹爹不喜歡的事情?怎麼感覺爹爹剛才好像有點生氣……他以前從來不會那樣看我的。」

  她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紅,顯然是有些被嚇到了。

  夫人聽了,心中一疼,連忙蹲下身來,將女兒輕輕攬入懷中,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柔聲安慰道:

  「傻孩子,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呢?爹爹今天可能是出去逛了一天,有些累了,才會那樣的。你不要往心裡去。」

  她捧著女兒的小臉,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那一抹尚未滑落的淚花,笑著說道:「咱們念兒這麼乖巧懂事,爹爹平時最喜歡的就是你了,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他疼你都來不及呢。乖,不要多想,自己去玩吧。」

  女兒聽了母親這番話,原本有些委屈和低落的小臉,立刻又明亮了起來。她那雙眼眸眨了眨,重新煥發出孩童特有的光彩,拍著小手,雀躍地說道:

  「我就說嘛!爹爹平時最喜歡我了,怎麼可能跟我生氣呢?一定是爹爹今天去淘寶太累了,才會那樣的。那我就自己去玩啦,不打擾爹爹休息了!」

  說完,她便像一隻歡快的小蝴蝶一般,蹦蹦跳跳地跑到別處自己玩耍去了。方才那一點點的不愉快和委屈,早已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

  夫人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收斂了起來。她站在原地,望著我離開的方向,眉宇間悄然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而當夫人的目光追隨著我,看到我連管家都沒有理會,徑直往書房走去時,他心裡大約也覺得有些怪異。

  若是平時,我對這位張管家一向是頗為尊敬的。他雖然名義上是管家,但在我家幾十年,侍奉了兩代人,我心底里早已將他視為半個長輩。每次見面,即便他出於主僕之分先向我問好,我也大多會停下來,與他客套寒暄幾句,問問府上的事務,聊聊家常。

  可今天,我竟直接將他視若無物,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不過,張管家畢竟是張管家。他在吳家待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我這般反常的舉動,他看在眼裡,卻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或怨懟的神色。相反,他的神情依舊平和,甚至還帶著一絲和善的笑意,仿佛方才被無視的那個人並不是他一般。

  而我的夫人站在客廳門口,遠遠地看到了這一幕。她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眼底浮現出一絲憂慮——她看得出來,我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她稍作沉吟,便提步走了過去。

  走近時,她也看到了張管家身後那名額頭帶血、低頭顫慄的僕人,心中微微一緊,但面上並未顯露太多。她先是走到張管家面前,語氣溫和地說道:

  「張管家,今天老爺可能有些累了,事情也多,方才沒有顧得上理會您,您別往心裡去。」

  張管家聽了,連忙拱手,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地回道:

  「夫人,您這話可真是折煞老奴了。老爺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的性情脾氣,老奴最是了解。無論老爺對老奴做什麼,老奴都欣然接受,絕不會有半分怨言。」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真摯的情感:「老奴在吳家生活了大半輩子,這裡就是我的家。對自己的家人,哪有什麼怨恨可說呢?」

  夫人聽了這番話,神色稍緩,微笑著點了點頭:

  「您能這麼想,那就好了。」

  隨後,她的目光落到了旁邊那名額頭帶血的僕人身上,眉頭微微一蹙,關切地問道:

  「這名下人是怎麼回事?怎麼額頭上全是血?」張管家聽到夫人這樣問起,便又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地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前前後後、一五一十地向夫人說明了一遍。


  從那名下人在門口迎我進門,到我抱著鏡子往裡走,再到那下人出於本分想幫我拿鏡子,以及我忽然暴怒呵斥、掌摑他的經過,他都說得清清楚楚,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半分。

  說完之後,張管家又補充道:

  「夫人,依老奴看,這名下人平日裡的確是老實本分的,做事也勤快,從不偷奸耍滑。今日之事,想來他也是出於好意,只是沒想到觸了老爺的霉頭。」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後那名額頭帶血、身子還在微微發抖的僕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

  「如今他額頭也磕破了,血流了不少,人也嚇得不輕,到現在身子還在發抖,看著著實有些不落忍。老奴想先帶他去擦點藥水,處理一下傷口,再讓他今日歇一歇,緩一緩心神。畢竟這副模樣,也不好再當差了。」

  夫人聽完前因後果,沉默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說道:

  「您老做得對,就按您說的辦吧。帶他去上點藥,今日便讓他好好歇著,不必再當差了。」

  說完,她又轉過頭,看向那名額頭帶血、低頭瑟縮的下人,語氣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絲安撫之意:

  「今日老爺會這樣,可能是真的有些累了,你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回頭好好歇一歇,把傷養好,其他的不必多想。」夫人又再補充道:

  「等一下你再去帳房那裡支二兩銀子,就說是我說的,算是給你的醫藥費吧。」

  那下人聽到這話,頓時喜出望外,連忙拱手道謝,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激:

  「謝謝夫人賞!謝謝夫人賞!」

  張管家見事情都已處理妥當,便對著夫人說道:

  「那老奴就帶他下去了。」

  夫人點了點頭:「去吧。」

  張管家再度拱了拱手,便領著那名下人,轉身往偏房的方向走去。

  而從始至終,我對客廳里發生的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等我到了書房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把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生怕有人來打擾我。我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門窗都已經鎖好,周圍也沒有任何動靜,這才放下心來。

  我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又將那面心愛的鏡子從懷裡取了出來,輕輕地放在桌面上。

  我越看越喜歡。

  這做工,這手藝,這清晰度——實在是太滿意了。鏡面光滑透亮,映照出來的影像清晰得如同真人站在眼前一般,連眉毛睫毛都纖毫畢現。

  我看著看著,心裡越發覺得這面鏡子像是真正的琉璃所制。如果這真的是一面如此巨大的琉璃鏡,那么九百兩黃金買下來,簡直是太值了。這麼大的琉璃,怎麼賣都不會虧,而且真的可以當做傳家寶,一代一代傳下去。

  更何況還有那鎏金的邊框,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雕工精細,紋路繁複,看著就透著一股高端大氣的富貴氣息。

  我越看越滿意,越看越歡喜,仿佛這世間再也沒有比這更稱心如意的寶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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