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跑出雲頂國際中心的時候，外面又飄起了小雨
他顧不上了，直接衝進兩百米外那家24小時便利店
店員正趴著打盹，被他推門的風鈴聲驚醒，一臉茫然
「歡迎光臨……」
林予安在貨架間快速移動，泡麵、火腿腸、滷蛋、礦泉水，又繞到日用品區
「蠟燭，蠟燭……」
他找了一圈，只翻到幾根白色的應急蠟燭，那種家裡停電用的，又長又細
「沒有生日蠟燭嗎？」他問店員
「沒有，我們這是便利店，不是蛋糕店」
林予安盯著那幾根應急蠟燭，咬咬牙：「行，就它了」
他抱著一堆東西去結帳，又順手拿了一盒草莓味的小蛋糕，那種透明塑料盒裝的，保質期還剩一天，賣相倒還行
「多少錢？」
「一共四十七塊三」
林予安掃碼付了錢，拎著袋子往雲頂國際中心跑
雨越下越大
他怕東西淋濕，把袋子抱在懷裡，自己淋了個透
回到27樓時，姜辭正站在門口等他
看他這身落湯雞的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你跑著去跑著回，就是為了把自己淋成這樣？」
「怕你等急了」林予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出兩顆小虎牙
姜辭沒說話，轉身進去，拿了條乾淨的毛巾扔給他
「去擦乾」
林予安接過毛巾，先把購物袋裡的東西一樣樣擺在茶台上，然後才擦頭髮
「沒有生日蠟燭，我買了應急的，能湊合一下」他把那幾根白色蠟燭抽出來，有點不好意思
姜辭看著那幾根白蠟燭，表情很微妙
「林予安，你確定這是過生日，不是給我過頭七？」
林予安：「……你別胡說！趕緊呸呸呸！」
姜辭輕輕「哼」了一聲，坐下
林予安把泡麵拿去裡間的小廚房煮
小廚房很乾淨，鍋碗一應俱全，但顯然很久沒開過火
他找了個小鍋，燒上水，把兩包泡麵放進去，又切了火腿腸，打了兩個滷蛋
「原來你這裡能做飯」他朝外喊
「廚房自己長的，沒用過」姜辭在外面回
林予安笑笑：「那今天算開光了」
他煮麵的水平談不上好，但勝在熟練
一個常年獨居的社畜，泡麵是刻在DNA里的技能
幾分鐘後，兩碗熱騰騰的泡麵端上茶台
姜辭看了看面前這碗面，又看了看林予安
「這就是你給一個活了四百多年的人準備的生日宴？」
「我能怎麼辦？這個點外賣都打烊了，就這我還跑了二里地呢」林予安拆開滷蛋，放到她碗裡，「快嘗嘗，我放了雞蛋，算長壽麵」
姜辭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口面
「咸了」
「泡麵不咸不好吃」
「蛋沒熟透」
「流心蛋懂不懂，現在年輕人都這麼吃」
姜辭抬眼看她，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林予安立刻縮了縮脖子，小聲補一句：「你也不算年輕人了……」
姜辭把筷子往碗上一放
「林予安，你是不是覺得活久了的人不會打人？」
「我錯了」
姜辭端起面，繼續吃
林予安偷笑，低頭吸溜麵條
兩個人就著茶台吃泡麵，窗外雨聲淅瀝，屋裡暖黃的光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
吃到一半，林予安把草莓蛋糕打開，插上一根應急蠟燭，用便利店買的打火機點燃
「許願吧」
姜辭看著那根又白又長的蠟燭，表情一言難盡
「這燭光，像極了靈堂」
林予安崩潰：「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快閉眼許願，蠟燭要滴到蛋糕上了！」
姜辭沉默兩秒，還是閉上了眼睛
她許願的樣子很安靜，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小片陰影，唇瓣輕輕抿著
林予安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四百多歲的女人，其實也有很柔軟的時候
「吹蠟燭」
姜辭吹了一口
沒滅
她又吹了一口
還是沒滅
林予安：「……這是應急蠟燭，防風的，要不我幫你用手扇？」
姜辭瞥了他一眼，伸出食指，在燭火上方輕輕一彈
蠟燭「噗」地滅了
「這算作弊嗎？」林予安問
「算能力」
「行，你厲害」
林予安把蛋糕切成兩塊，大的那塊給了姜辭
姜辭咬了一小口，表情微動
「是不是太甜了？」林予安問
「還好」
「那就行，超市打折的，只剩一個了，我怕明天過期」
姜辭放下蛋糕
「林予安」
「啊？」
「以後別買臨期的東西了，你現在有工資了」
林予安撓撓頭：「習慣了，看到折扣就手癢」
姜辭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吃蛋糕
兩個人把蛋糕分完，又坐了一會兒
雨勢漸小，窗外的霓虹在濕漉漉的玻璃上暈成一片斑斕
「你剛才許了什麼願？」林予安問
「不告訴你」
「小氣」
姜辭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
「說出來就不靈了」
「你又不是真的老天爺，你還能信這個？」
「我不信天，但我信有些事，要放在心裡才活得下去」
她的語氣很淡，卻像有什麼深不見底的東西壓在下面
林予安沒有追問
他只是把桌上的空碗收起來，拿去廚房洗
「姜老闆，以後每年你生日，我都給你煮麵吃」他在廚房裡說
外面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姜辭的聲音
「你活不到我下一個生日」
林予安手一頓，回頭朝外喊：「那你就別讓我那麼早死啊！」
姜辭沒有回話
但林予安洗完碗出來時，看到她唇角翹了翹
很輕，像雨後雲層里漏出的一線月光
「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見周祁」姜辭說
「好，晚安，姜老闆」
「嗯」
林予安走到門口，又回頭
「生日快樂」
姜辭坐在燈下，輕輕「嗯」了一聲
林予安關上門，走了
電梯下行時，他掏出手機，給那個未知號碼發了一句：
「明年生日，蛋糕給你買個新鮮的」
過了幾秒，對方回：
「好」
就一個字，林予安卻覺得，比什麼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