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回到26樓後,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從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被卡車碾過一遍,骨頭縫裡都是酸的
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發現床頭柜上多了一杯水,還有一張便簽
字跡清秀,筆鋒偏冷:
「醒了上27樓,別喝涼的」
林予安看了看那杯水,還是溫的
他愣了幾秒,然後笑了一下
「姜老闆,你這不是挺會關心人的嗎」
他端起水喝了兩口,胃裡舒服不少
洗漱完換了件乾淨衣服,他上了27樓
茶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很輕的鋼琴聲
林予安推門進去,看到姜辭坐在窗邊,面前架著一台很小的木質藍牙音箱,木質藍牙音箱正放著面向江面的鋼琴曲
「你來了」姜辭沒回頭
「這歌挺好聽的,叫什麼?」
「《雨的印記》」
林予安走到她旁邊坐下
「你還會聽鋼琴曲?」
「我不能聽?」
「能能能,就是覺得……挺意外的,我以為你會聽點更……古老的」
姜辭掃了他一眼:「在你眼裡,我是從墳里爬出來的?」
「不是不是!我意思是你品味好!」
姜辭沒繼續揪他話里的刺,轉身給他倒了杯茶
「身體怎麼樣?」
「還行,就是有點虛,像熬了三個通宵」
「正常,你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介入活人的情緒場,沒被反噬已經是運氣好」
林予安端起茶抿了一口
「姜老闆,昨天在周祁那個……精神世界裡,我看見很多門,門後面都是聲音。那裡是什麼地方?」
姜辭沉默了一小會兒
「你看到的是『情緒迴廊』,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條。只是普通人進不去,你能進去」
「所以我到底是……什麼?」
「清零者,也有地方叫『歸零人』,極少數能在不損害宿主的情況下,清除他人情緒中雜質的人」
林予安低頭看自己的手
「聽起來好像挺厲害,可我感覺自己還是那個畫圖的社畜」
「能力不會改變你的性格,只會決定你命運的方向」
姜辭頓了頓,又說:「你昨天做的,不是清除周祁的勇氣,而是清除那些壓制勇氣的東西。那比直接給回勇氣更難,也更危險」
林予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我以後還能用嗎?」
「能,但要練,而且不能一個人亂用,否則會越陷越深」
「所以你昨天才來撈我」
姜辭拿起茶杯,眼也不抬:「順手」
林予安笑了,往椅背上一靠
「姜老闆,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說說那個『黑塔』的事?」
茶室里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鋼琴曲還在放,但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降了一點
「誰跟你提的?」姜辭的聲音冷下來
「沒誰,我不小心聽到老宋和他一個朋友打電話,說了句『黑塔最近又不安分了』」
姜辭端著茶,面色如常
「你聽到了多少?」
「就這一句,我當時太虛,也沒精神問」
姜辭站起身,走到窗邊
「黑塔,是一群和你相反的人」
「和我相反?」
「你清零情緒,他們吞噬情緒。你救人,他們食人」
林予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所以他們是壞東西?」
「算不上壞,只是道不同。他們覺得情緒是人的業障,吃的越多,人越清淨。但實際上,被他們碰過的人,最後都變成沒有喜怒的軀殼」
林予安忽然想起昨晚那個想用「愛情」換「永遠年輕」的演員,還有那個被債務壓垮的中年男人
「你在保護這裡的人?」他問
姜辭沒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個黑塔,是不是也會來A市?」林予安追問
「已經來了」
林予安心裡一沉
「什麼時候?」
「你搬來前後幾天,我感覺到有人在江灣一帶鋪『食場』,目標可能是情緒密集的地方,比如寫字樓、醫院、地鐵站」
「那不是很嚴重?」
姜辭轉過頭,神情平靜
「所以我才急著把你帶在身邊」
林予安一愣
「不是因為我泡的奶茶好喝?」
姜辭看了他一眼,很輕地「嘖」了一聲
「因為你身上有種讓黑塔忌憚的東西,哪怕你自己還沒完全掌握」
「什麼東西?」
「你的『清零』,對他們來說是毒」
林予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也就是說,我是你的武器?」
姜辭沒有否認
「也可以這麼說」
「那你之前還說我是你第一個實驗品」
「不衝突,你還是觀察對象,也是儲備戰力」
林予安嘆了口氣:「姜老闆,你說話能不能別總像在安排工作一樣,輕鬆點行不行?」
姜辭重新坐回窗邊,端起茶
「我這行,輕鬆不起來」
林予安看著她挺直的背和冷白的側臉,忽然有點心疼
一個活了四百多年、守著情緒交易所的女人,身邊來來往往全是拿命換欲望的人,連個能一起聽雨的人都沒有
「姜老闆」他忽然開口
「嗯」
「以後黑塔要是來了,你別一個人扛」
姜辭偏頭看他
「不然呢?你幫我?」
「我幫你,我現在也能幫上點忙了,雖然還虛,但練練總行吧」
姜辭沒說話,低頭喝了口茶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
「林予安,你身上的味道,變了」
林予安一愣,低頭聞了聞自己
「有嗎?我剛洗完澡啊」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你的情緒味道」
她抬手指了指他頭頂上方
「開始有顏色了,很淡的茶色」
「茶色代表什麼?」
「代表你最近,常待在有我氣息的地方」
林予安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這……算好算壞?」
姜辭沒有正面回答
「算你被我影響了」
她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可林予安覺得,她說完這句話後,耳朵似乎又紅了一點點
「那……我被姜老闆影響成茶色了,以後是不是該給你交茶位費?」
姜辭終於忍不住,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少貧,回去休息,晚上有活干」
「又有客戶?」
「不是客戶,是帶你去認地方」
林予安眼睛一亮
「什麼地方?」
姜辭把一張薄薄的卡片推過來
「黑塔在江灣的第一個『食場』,就在你以前公司樓下的地鐵站B口。今晚我們去看看」
林予安咽了咽口水
「就我們倆?」
「怕了?」
林予安挺了挺背:「不怕,跟著姜老闆,有茶喝」
姜辭沒再說話,只是把音響關了
茶室安靜下來,只聽見窗外江水拍岸的聲音
林予安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姜辭,比任何時候都更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