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是被姜辭叫醒的
「起來，老宋他們快到了」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像一片很輕的霧
林予安動了動，發現自己的脖子僵得厲害，半邊臉全麻了。他就那麼靠在姜辭床沿睡了一個多小時，姿勢彆扭得像只擰了勁的麻花
「幾點了？」他揉著後頸坐起來
「快八點，阿福剛在門口那條水溝里冒了頭，說再有兩分鐘就到」
林予安趕緊去洗了把臉，順便用涼水把腦袋沖了沖，讓那團昏沉散掉些
他剛把臉擦乾，老宋和阿福就回來了
兩人都濕透了
老宋一瘸一拐，臉上又多了兩道細口子，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貼著皮肉划過，好在不深
阿福更慘，整個人像從泥漿里滾過三圈，衣服上結著一層半乾的泥殼，走路時往下掉渣
「你們這是去紅磚廠了，還是去地下掏煤了？」趙曼曼趕緊拿來兩條干毛巾
「差不多」老宋一屁股坐在木箱上，喘得像拉風箱，「我們從水路繞回來，本來好好的，結果快到船廠時，看見北邊那條舊排水渠里全是黑塔的人，把路全封了。沒辦法，只能從南邊小溝里潛水回來，那溝底全是碎磚和鐵絲，差點把腳底板扎穿」
「黑塔怎麼連舊排水渠都封了？」林予琛問
「不是封，是在排水渠里撒東西」老宋神色凝重，「黑乎乎的藥塊，我撈了一塊聞，是情緒凝固劑，用火烤能化，化開能順著水擴散到整條渠。只要沾上，人就跟被抽了魂一樣，又冷又麻，使不上力」
姜辭靠在床頭，聽完就坐直了些，臉色明顯變了
「他們要把南岸的水系全污染掉」
「對，那玩意兒只要散進江里，別說是人，就是阿福這種水靈都扛不住」老宋說，「我回來時特意繞到江邊看了眼，黑塔的人已經在三個排水口擺好了鐵架，就等天一黑，東西全倒進去」
「他們這是不打算跟我們來明的了」林予琛冷聲道，「要直接毀掉南岸的水，把這一片變成死地」
「那我們的船屋……」白露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也在污染範圍內」姜辭說，「這裡的地勢低，靠水太近。等他們下了藥，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們」
「現在就走，還來得及」趙曼曼起身就要去收拾東西
「往哪走？」姜辭問
「北岸回不去，雲頂被他們盯著。西線剛退，現在過去等於自投羅網。東邊是舊城區，顧青崖那裡雖然能待，但離水太遠，我們一過去，黑塔就知道我們在那邊」林予琛說
「所以，不能跑，只能把那些藥清掉」林予安站起來，腦袋還有點脹，但眼神已經清明了
「怎麼清？他們守著三個排水口，還有暗河的人在水底下。你就算把今晚也豁出去，能同時清幾個？」趙曼曼急道
「不用同時」林予安說，「我們只需要把藥塊的『母塊』找出來。我昨晚清鏡子的時候發現了，黑塔運東西，總會留一個核心在外面，用來遙控。那些鐵架只是架子，真正能起效的，一定是放在水最深處的某一塊母塊」
他說著，從門邊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南岸的簡圖
「老宋，你們是在哪段排水渠發現的藥塊？」
老宋走過來，用腳尖點在一個位置：「就這裡，靠近紅磚廠後牆那段。水特別渾，藥味最重，我撈到的就是邊角料」
林予安點點頭，在紅磚廠後牆位置畫了個圈
「核心應該不會離這邊太遠。暗河昨晚被我傷了，他現在需要水，也需要藥。我懷疑他就躲在紅磚廠下面的舊水道里，邊養傷邊等黑塔的人下藥」
「你想再回紅磚廠？」姜辭盯著他
「我要回去，但這次不和他們打。我走一條他們不知道的路進去」
「什麼路？」
林予安把樹枝往船屋東面一指：「阿福回來時走的那條南邊小溝。水夠淺，又全是淤泥和碎磚，黑塔不會在那裡守。我順著那條溝摸到紅磚廠後牆，用感知找到母塊，把它清掉。只要母塊碎了，那些藥就只是臭水，起不了作用」
「你一個人去？」姜辭的語氣已經冷下來了
「阿福和我一起。他在水裡，我在岸上，彼此照應」林予安看向阿福，「你還能再下一次水嗎？」
阿福「騰」地站起來，泥渣掉了一地：「沒問題！我還能再游三圈！只要別再讓我鑽那條破溝，底下太紮腳了」
「這次不鑽，你就在溝里引我走。遇到岔路，你冒泡告訴我深淺。我們不用靠岸，就貼著水走」
「行！」
老宋聞言，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林予安，又看看姜辭
「這辦法……險是險，但確實比坐以待斃強」
「我反對」姜辭說
「姜辭」林予安走到她床邊，蹲下來看她，「我知道你擔心我。可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不把母塊清掉，今晚黑塔一把火，南岸的水全被毀了。到那時，連你養傷的地方都沒了」
「那也不該是你去。你昨晚才和暗河交過手，你的能力用得太狠，歸零氣還在外溢。你去，他隔著水都能聞見你」
「那正好，我當誘餌，阿福趁機找母塊。你在後方等我們回來」
「你……」
姜辭的指尖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林予琛忽然開口：「我替他擔保。這次他只在外圍清，不靠近煙囪，不碰黑水。如果暗河露面，我的人會從后街用信號燈引開。給他二十分鐘，不管成沒成，必須撤」
最終，她緩緩鬆開了被角
「二十分鐘，多一秒，我親自去找你」
林予安點頭：「好，二十分鐘」
他轉身去整理衣服，把銀針別好，又用一塊深色頭巾把額角的紗布遮住
阿福已經跑去門口等他
江風從外頭卷進來，帶著股越來越濃的腥氣
天陰沉沉的，像快下雨了
林予安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姜辭一眼
「這回，我保證不和人打」
「走吧」姜辭別過臉，「別讓我等太久」
林予安沒再說話，戴上兜帽，和阿福一前一後鑽進了南邊那條被野草埋了一半的小溝里